“今天沒別的事了吧?”從郵局出來, 小北問宋婉婉。
宋婉婉心情很好, 搖了搖頭。
“那帶你出去玩吧,你大概也快回家了。”
宋婉婉笑了笑,沒有反對。
十二月, 可以玩的地方並不多,大家都在忙着過聖誕。小北拐回家特別拿了相機。
牛津大學城, 古雅,寧靜, 宋婉婉心情很好:“想喫冰淇淋嗎?”
“好”
買了冰淇淋, 走到嘆息橋下面,這地方,他們以前也來過, 小北忽然提議:“合張影好嗎?”
宋婉婉笑着點頭。
小北找了位路人給他們合影, 國外相遇的朋友很多就是這樣,相遇一場, 最後只是留下一張照片, 紀念彼此曾經同路過的青春。
小北走過去,剛站到宋婉婉身邊,旁邊一位遊客也在照相,看也沒看一下碰到了宋婉婉,宋婉婉手上的冰淇淋一下直直的沾到了小北的圍巾上。
兩個人看到小北的格子羊毛圍巾, 笑了起來。
快門也正好按下……
你知道嗎?我一直想看你這樣笑一次,單純輕鬆的笑一次,小北看着宋婉婉, 原來只有要回家了,她纔會真正的開心。
“原來你也會笑呀,你知道我才見你的時候什麼樣嗎?”小北看着宋婉婉笑起來:“你那時候整天坐在後花園,幾個小時一動不動,說實話,我覺得你挺嚇人的。”
嚇人?宋婉婉想了一下,也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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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逛到下午,又一起去喫晚飯。
喫到一半的時候,小北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看電話號碼,然後出去接了電話。
“我媽媽來了。”小北接完電話,走進餐館和宋婉婉說。
宋婉婉切牛排的手頓了一下:“已經來了?這裏?”
“嗯”小北點頭。
晚飯自然沒辦法繼續喫了,兩人結了帳,一起往家走。
走在路上,小北想到自己的媽媽,決定先給宋婉婉提個醒:
“那個,我爸爸比我媽媽大的比較多,所以很寵她,等會,你見了我媽媽,別被她嚇到。”
宋婉婉考慮是不是應該給人家媽媽買束花,表示歡迎一下,隨口問道:“你們家就你一個孩子嗎?”
“我爸爸有兩個兒子,但我們並不是同一個母親。我媽媽是續絃,我爸爸之前的妻子,是我媽媽的姐姐。”
宋婉婉有些喫驚,現代社會還有這種事,姐姐沒有了就娶妹妹。
看宋婉婉喫驚的樣子,小北笑了起來:“那你是獨生子女?”
“不是。”宋婉婉搖頭:“我有一個哥哥,還有兩個弟弟。”
說完之後,宋婉婉也覺得這個數字有些龐大,遠遠看到,小北的家門口,確實等着一個人。
宋婉婉看着面前這位樣貌最多三十五歲的女人,實在不敢相信,她能生出這麼大的兒子。
小北的媽媽蘇蘭是一位古典派美女,但人挺熱情……
宋婉婉不願耽誤別人母子相聚,打了招呼,就先回家了。
一關上房門,宋婉婉開始坐立不安,其實,她的心情有些激動,在下週,或是下下週的某一天,也許那個人就會收到她寄出的畫,到時候,他就會來找她了吧。
她到時候該怎麼和他說?宋婉婉託着下巴,這一點,其實她還沒有想好。
聖誕節因爲有了小北媽媽的到來,宋婉婉也熱鬧了一回。
小北的媽媽知道宋婉婉在小北“負傷”期間給自己兒子做過一段時間飯,心裏非常感激,當然,宋婉婉這種類型,一般做父母的人都會喜歡,因爲她常年最愛和老人打交道,身上沒有年輕人的浮躁,在家長的眼中,這種孩子特別懂事。
聖誕節的晚上,蘇蘭看着小北和宋婉婉前些天照的照片:
“這個女孩,真的不是你女朋友?”蘇蘭問自己兒子。
小北把腳搭上茶幾:“不是。”
“那你怎麼不喜歡她?我看着這女孩挺好,也不知道她們家是幹什麼的?”
小北看着自己媽媽,還好她記得自己的叮囑,沒有打聽過宋婉婉家的情況,他是曾經對宋婉婉有過好感,也下過決心,但現在她都要走了,他還能怎麼樣?
“你別想那麼多了,你兒子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蘇蘭自動忽略了兒子的“豪言壯語”,看着小北和宋婉婉在嘆息橋下照的照片……
這張照片照的特別好,兩個人不經意的互看着,笑的特別簡單純粹,讓看到的人都不免心生愉悅。跟明信片上面通常會照的那種感覺一樣,無關乎樣貌,無關乎衣着,就是那種氛圍,一看就讓人覺得這照片照的好。蘇蘭實在喜歡:“算了,那你以後可要找個比這女孩還懂事的。這張照片我喜歡,我帶回去了。”
小北看了他媽媽一眼,他這個媽媽被人慣壞了,他靠到沙發裏,盯上電視,眼不見心不煩。
聖誕假期很短,小北的媽媽住了十天,過完聖誕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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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四天,聖誕過後第一天覆課,小北就遇上了奇怪的事情,宋婉婉打工的那家蛋糕店的老闆竟然來找他了,原因是宋婉婉今天早晨沒有出現。他經常去宋婉婉打工的地方,也和老闆聊過幾次,又是中國人,但被找到學校來,還是第一次。
宋婉婉平時是連遲到都不會的那種人,突然曠工?
他打了宋婉婉的手機,的確沒有人聽。
他急急的趕回家,剛走到路口,看到自己家門口停着的車,他一下停了下來。
那是一輛賓利最新款的arnage,深紫紅色的車身,深沉華貴,正正停在宋婉婉家的門口。
他的心情變得有些奇異的沉重,這種車的擁有者,都是所謂“坐車的人”,開車的都是司機。他從來沒有打聽過宋婉婉的來歷,但這一刻他還是好像明白了,她應該是坐慣這種車的人。
這輛車可以換他的保時捷卡宴——最少五輛!
他走過去,剛打開宋婉婉前門柵欄的小門。
車門打開,一名年輕的男子從副駕駛的位置上下來,看到同是中國人,他又一副準備去敲宋婉婉房門的樣子,男子直接用中文問道:
“請問,你認識宋婉婉嗎?”
小北看着劉青清,點了點頭。
“那請問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她沒在家?”他剛還以爲,這些是宋婉婉的家裏人,來接她了,所以她才曠了工。
小北跑過去敲了幾下門,果然沒人應。他轉身對着劉青清說道:“昨晚我還見過她。可是剛剛她打工那家店的老闆來找我,說她早上沒上班。”
“打工?”劉青清像是聽到最匪夷所思的事情,眼睛大了。
然後他條件反射看了一下車後座的位置,轉頭又問道:
“那請問你是她朋友?”
小北點了點頭,又指了一下隔壁:“也是鄰居。”
劉青清沒有再說話。
車門被打開,一名男子從車上下來,小北一看,幾乎立刻就分辨出,宋婉婉畫上的男子,就是他!
此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高雅貴氣,只是好像有些太瘦了。有一種男人,無論他出現在哪種場合,也會被人一眼看到,那就是氣場,他有些明白了,爲什麼宋婉婉的眼裏什麼也看不到,她喜歡的,是這樣一個男人。
陳曉意看也沒看小北,只是盯着宋婉婉的大門。好像這樣看着,下一秒鐘宋婉婉就會從屋裏走出來一樣。眼神執着純粹。
“我男朋友是一個很好的人……”
小北想到宋婉婉每次提到他的神情,又看了看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忍心,提議道:“不然我從家裏後院翻過去看看吧,萬一她有事呢?”
陳曉意第一次把目光轉到他的身上,過了片刻,對劉青清說道:“你去。”
小北有些不高興,但還是把門打開,帶劉青清來到後院,劉青清看了看,輕輕巧巧就踩着側面的牆翻了過去。
小北看着劉青清的身手暗暗喫驚。
屋裏沒有人,桌上有剛做好的早餐,一口沒喝的牛奶……劉青清走到大門,看了一下門鎖,門鎖完好,他找了塊布墊着,擰開了大門。
陳曉意走了進來……
這就是宋婉婉住了幾個月的地方,陳曉意看到門口的雨傘,還有掛在牆上的外套,正是小北曾經吐糟過的那一件。
“早餐做好了沒喫,牛奶也沒喝……”劉青清在旁邊給陳曉意簡述着看到的細節。
“打電話。”陳曉意拉着門口宋婉婉的衣服,久久的,久久的,都放不開。
劉青清打着電話,又在客廳看了一圈,沒有任何異常。
那邊,陳曉意還在打量着房間,每一樣都看的仔細又不捨,劉青清有些看不下去,轉開目光,走到廚房。
“做過早餐的鍋還沒有洗。”劉青清說道,這對於宋婉婉來說,絕對是不可能的,隨後他又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木頭鏟。
“小姐大概是出事了。”如果可以,劉青清實在不想把這句話說出來,這幾個月,他們每次有點線索,追過去的時候,都是撲空。
陳曉意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她出事了,她如果不出事,又怎麼會提了一大筆現金,然後躲在這種小城,一點線索都不給他。
小北一直站在大門的位置,看着這兩個人說着對他而言都是震驚的消息,他們對宋婉婉的生活習慣是那麼瞭解。
陳曉意快步走上二樓,幾乎不用猶豫,他就找到了宋婉婉住的臥室,小北也和劉青清也跟了上去,小北從來沒有來過宋婉婉的臥室。
和下面客廳的裝飾一點也不同,臥室很簡單,一張牀,一張梳妝檯,除此之外別無它物。
陳曉意站在房間門口楞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陳曉意慢慢的走到衣櫥的位置,在裏面看了一下,就準確的拿出一個黑色碎花的帽子盒,拉開拉鍊,半盒的英鎊碼放的整整齊齊,他隨手把盒子放在一邊。又拿出旁邊的另一個,打開:宋婉婉的兩本護照靜靜躺在裏面。還有其它一些小東西,包括小北曾經見過的那根皮帶。
陳曉意拿出宋婉婉換的英國護照,原來她換了國籍,怪不得他們一直找不到她……
“咱們先出去吧。”劉青清轉頭對小北說道,然後也不管人家有沒有話說,直接關上了房門,
門合上的最後一眼——小北看到,牆上掛的正是那副有男人側影的薰衣草淡彩鉛筆畫。
原來她把這幅畫掛在了臥室……
還有那麼多的現金,都是二十鎊的面值,那麼半盒,最少五萬,將近百萬的人民幣,就這樣放在家裏,宋婉婉,她到底是什麼人?
陳曉意坐在宋婉婉的牀上,拿着宋婉婉的護照,對着她護照上的照片,久久都不捨得挪開目光,轉頭看到盒子裏的皮帶,他拿出來看了看,裏面燙金的名字刺的他眼疼,他摸着上面縫上的那段紅色的錦緞。
久久的,久久的,一動不動……
細密的針腳,是他的婉婉一針一針的給他縫的,除了她,再也沒有人會這樣待他,陳曉意輕輕的摸着那一段紅色的錦緞,錦緞在他的視線裏越來越模糊,他伸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視線復又清晰。
梳妝檯上只有一瓶面霜,還是早晚不分的,他打開另一邊的衣櫃,冬天的衣服,都是保暖但是式樣笨拙的款式,陳曉意合上衣櫃……
如果只看這間房子,他一定不敢相信,這是宋婉婉會住的地方,他想起來她曾經住的地方,
那些考究的傢俱,她自己用的各色化妝品,牀頭永不凋謝的紅玫瑰……
他拿過旁邊宋婉婉的枕頭,粉色全棉的,最基本的款式,這裏,是他的婉婉住過的地方,到處都是屬於她的味道。
陳曉意把宋婉婉的枕頭抱在懷裏,情緒洶湧,這幾個月不斷的希望,失望,甚至絕望,種種一籌莫展的感覺他一輩子從來沒有經歷過,他把枕頭貼在臉上,恨不得這個枕頭現在立時能變成他的婉婉,拿什麼換他都願意……剛剛在樓下只是簡單的幾眼,他也知道,他這次,又來晚了!想到昨天晚上婉婉還枕着這個枕頭在睡覺,他如果能再早來半天該多好,他把頭埋進枕頭裏……
冬日正午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男子孤獨坐在牀邊的身影上,他埋在枕頭裏,無聲,雙肩略微的顫抖着……孤獨而悲涼!
這是最嚴酷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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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小北面無表情的看着剛剛趕來的一班人,井然有序的採集着指紋,在地毯上一寸寸的搜索。
“不需要報警嗎?”小北問。
“報警?”劉青清看向他。小北也意識到,提報警很可笑,就英國警方那種辦事效率,來了只會礙事。
劉青清看了一眼樓上的位置,宋婉婉一向都是一個簡單的人,就他以往對宋婉婉的瞭解,那種女孩是牙膏都不會輕易換牌子的人,生活簡單的就快一加一了。
難道是綁架勒索?不可能,這種手法,絕對不是普通人,分明是劫持,誰會劫持宋婉婉?
但無論是誰,劉青清都知道,這個人會死的很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