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情形有些詭異, 宋婉婉看着坐在對面的男人, 不明白他怎麼到了這裏,她掃了一眼四周,哦, 不對,是自己怎麼到了他這裏, 這裏明顯是他家,就是自己上次來過的地方。
成靜東坐在對面的沙發裏, 冷冷的看着宋婉婉。此時, 她還穿着睡衣,很多蕾絲,躺在沙發裏, 蓋着一張毯子, 一動不動,安靜乖巧的像一個大的洋娃娃……
但就是這樣一個女孩, 卻能做出最狠心決絕的事情, 他救了她,她竟然敢一走了之。
那天,他幫她處理完善後工作,中午興沖沖的去接她喫飯,竟然已經人去樓空。成靜東不敢相信, 還有這樣的女人。
成靜東一輩子沒有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真的是奇恥大辱!
成靜東每每想到,她那天晚上, 那樣、那樣在他的懷裏,他都忍着沒有動她,因爲他真的有些喜歡這個女孩,但是,他不動她,那是因爲——這是他看上的人。
不代表她有權利不識抬舉!
更生氣的是,整整十個月的時間,他掘地三尺竟然愣是沒有找到人。
越是如此,他越是無法放棄,他派人去查她,得回的資料讓人心驚……一日一日,從開始的憤怒,到最後竟然只剩下無可抑制的思念。
但她和他終究是有緣分,誰能想到,小北的媽媽回來,帶回了小北的照片,照片上竟然還有她,原來,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和他的弟弟做了鄰居。
不過,現在什麼氣都沒了。
宋婉婉渾身無力,半躺在沙發上,成靜東站起來,慢慢走到宋婉婉面前,蹲下,揚起淺淺的笑容:“你醒了,有沒有不舒服?”
“我怎麼在這裏?”宋婉婉一張嘴,嗓子裏火燒火燎的疼。
成靜東端着茶幾上的水杯,摸了摸,有些涼,去倒了溫水,把宋婉婉扶起來,給她餵了半杯水才說道:“是我讓人帶你來的。”
宋婉婉沒有說話,她當然知道是他派人把自己“抓”來的。
成靜東拿過茶幾角上的兩個紅本子,神色愉悅的望着宋婉婉:“我再重新介紹一下自己,我叫成靜東,今年二十七歲,很少吸菸,偶爾喝酒,無不良嗜好。”然後,他把手裏的小本子打開,放在宋婉婉眼前,無比親暱的口氣說道:“這個,是我們的結婚證,我們已經結婚了,以後,我就是你的老公。”
宋婉婉神色不變的看着他,因爲她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成靜東摸着宋婉婉的頭髮,樣子無限憐愛 :“放心,我們的婚姻合法,我的父親是成思國,你知道他吧,這事是他親自吩咐下去辦的。”
他是成思國的兒子!
宋婉婉傻眼了!這個人她知道,那高高在上的他,這個名字,比許可外公的名字在電視裏的出鏡率還要高。
但是,就算是那樣,又關她什麼事?
看成靜東的樣子實在不像開玩笑,宋婉婉有些急了,她強撐着坐起來:“爲,爲什麼?”看着成靜東,有些惶急的說道:“我們,我們一共見過三次面,對不對?”
成靜東淺笑着點頭,對於宋婉婉的記憶力表示肯定。
“那個,第一次我的狗喫了你的三明治,我賠給你了,對不對?”宋婉婉看着成靜東,都快哭了:“第二,第二次,在島上,我記得我有買過單的,是不是?”她抓上成靜東的袖子,滿臉祈求。
成靜東點了點頭:“當然。”說完他有些感慨,伸手用手指背輕輕拂過宋婉婉的臉頰:“這樣的一個女孩,卻不願意沾男人一點光。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忘不了你。”
宋婉婉生平第一次,有了吐血的衝動。
“那第三次,第三次我,我……”宋婉婉說不下去了,明明她是黃花大閨女,卻糊里糊塗失了身,宋婉婉想到這幾個月的難過,無助,委屈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她喫了那麼大的虧,都能自認倒黴,躲開了。怎麼這人白得了便宜,還不願意放過她……
成靜東抬指刮掉她臉上的眼淚:“我是想算了的,但是,你告訴我,要怎麼算?”
宋婉婉不可思議的看着他,他怎麼可以這麼不講理……
成靜東站起來,坐在宋婉婉身後,貼在她耳邊,小聲的說道:“你忘記那天晚上了,是你先來招惹我的,本來你應該主動提出和我結婚的,可我都自己說了,你好歹配合一下也不行嗎?”
他,他,他竟然敢這麼說,宋婉婉一口氣憋在心口,頭一陣眩暈,她把有些發懵的頭晃了晃,拿過旁邊的紅本本,結婚相上,她笑的陽光燦爛,和穿軍裝的他,看上去真有些佳偶天成的味道,可這照片是合成的呀,她什麼時候和他照過相了?
“你看,我們這婚姻,可是受國家法律保護的。”
“我們是不是很相配,你二十二歲,我比你大五歲,這年齡正好合適。”
……
宋婉婉實在受不了了,她聽的昏昏沉沉,也許睡着了,醒來就會發現這是在做夢,她這樣想着,殘留的藥力也發揮了作用,她真的又睡了過去。
心裏最後的想法是:最好是能一睡不醒,睡死過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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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還是在這個地方,成靜東還在……宋婉婉絕望了!
爲什麼他不消失?
但她還是逼自己的腦子飛快的轉起來,仔細的思考自己可以和成靜東商討的籌碼。最後,她發現她最大的籌碼還是——錢!
其實宋婉婉一直都是一個習慣用錢去解決問題的人。
雖然她明白錢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但是不能否認,很多問題,還是可以用錢去解決的。
看着坐在牀邊,老神在在的成靜東,此時,她很想一拍桌子:“你開個價吧!”
可是她不敢,這個男人,她,——惹不起他!
她以前見他兩次,覺得他人還不錯,但是現在她已經清醒了,一個人迴歸了身份,地位,脾氣也會跟着迴歸的。因爲那關乎人家的面子,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她就算不顧及成靜東的面子,也不能不顧及他老爸的。
成靜東看宋婉婉醒了,手裏拿着電話,單手摁着發了條短信出去,隨手把手機裝進了褲袋裏,俯身摸了摸宋婉婉的頭髮:“一會就有人送早餐來,餓了嗎?”
餓你妹!!!
宋婉婉是斯文人,不會罵粗口,可她這時候,很想罵一頓眼前的男人,他真的有病吧,他以爲在古代,還玩強搶民女?但是,她不能發脾氣,因爲那樣沒有用。
“我,有些錢……”宋婉婉試探着開口:“要不你出個價錢吧。”不管有沒有用,這是她唯一的籌碼,總的試試。
“什麼價錢?”成靜東不明所以。
宋婉婉飛快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垂下眼,小聲說道:“損失費。”真是沒天理,宋婉婉想不到有一天她會給一個男人說出這樣的話。
成靜東沒有生氣,而是看着她,挑了挑眉,笑了起來。
她有多少錢,他大概比她還清楚。畢竟,她這十個月在四處逃竄,居無定所,根本沒用過銀行。
成靜東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宋婉婉這種傷一般男人自尊心的話,又怎麼可能傷得了他。
他俯身靠近,看着宋婉婉,目光調侃:“可是,我成靜東的牀,不是誰都能上的呀!”
“我……我……”宋婉婉嘴長了幾長,終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那她的清白呢,她找誰補償?
她怨恨的看着成靜東,一句話也說不出,如果她說了,他一定會說,他願意負責。
宋婉婉欲哭無淚!
於是她閉上眼,徹底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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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有人送了早餐來,成靜東彎腰,準備把宋婉婉從牀上抱起來,宋婉婉渾身痠痛,但還是忍着,要自己走。
成靜東笑了笑,伸手來扶她,這個男人,舉手投足間都是成熟男人的風範。他應該常年在部隊的關係,總是背脊挺直,舉手投足間帶着久居上位者的氣度。宋婉婉不得不承認,他的外型相當的吸引人。
“燒賣,雲吞,你剛醒來,喫點清淡的。”成靜東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遞到宋婉婉嘴邊,宋婉婉伸手推開他的手,生平第一次,用近乎乞求的口氣說道:“你這樣,想娶什麼樣的女孩娶不到,我,我配不上你,我沒有家世,人也笨,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對,你救了我,我不該那麼一走了之,你想要什麼,你告訴我,我會想辦法賠給你的。”
成靜東的臉沉了下來,勺子扔進碗裏,“哐當”一聲:“那你告訴我,我缺什麼?”
宋婉婉怎麼會知道,她傻傻的看着成靜東,這個人,當然要什麼有什麼,他能缺什麼。
似乎覺得宋婉婉受的打擊不夠,成靜東看向她,捏着她的臉,親暱的說道:“我就看上你了。”
宋婉婉一把打掉他的手,實在忍不住怒道:“我們不能這樣結婚!我根本不愛你。”這句話真是荒謬,她何止是不愛他,她根本就不認識他好吧。
“爲什麼不能?是因爲唐曉,還是因爲許可?”
宋婉婉震驚的看着成靜東,不是因爲他說了誰,而是因爲,他沒有說的那個人,他不知道——陳曉意。
“你,你怎麼知道他們?”
成靜東又把勺子遞到她嘴邊,宋婉婉等着聽他的答案,只得張口,喝了口粥。
成靜東看她喝了,露出一絲笑:“成俊是我家的人。”
宋婉婉沒有說話,她靜靜的思考着……成俊和她也算一起長大,大概在成靜東打聽她的情況時,刻意隱瞞了陳曉意。爲什麼?
“還有你不知道的,小北,全名叫成靜北!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我當時把b市都快翻遍了。也派人在倫敦找,也找不到你,最後是蘭姨從英國回來,帶了你和小北的照片,我才終於有了你的下落。”
“原來如此”宋婉婉聽成靜東說完,許久……忽然笑了起來,無奈而悲哀。
——這是造的什麼孽?跑了一大圈,跑到人家家人眼皮底下!
那個男孩,他腿斷了,她還做飯給他喫。
原來,有時候,我們認識一個人,就是爲了等着被他送進地獄!
宋婉婉忽然不氣了,也不怨了,她能鬥得過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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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有一種情況,叫做識時務者爲俊傑!
冷靜下來的宋婉婉非常明白,摸着良心說,成靜東爲她做到這一步,已經不容易了。至少他願意娶她。以他的身份,其實完全可以連個名分也不給她,只要他說要她,她就逃不了。一個市長,就敢包養十幾個情婦,其中包括無數非自願的。何況他是成思國的兒子。
她可以怎麼辦?給他耍脾氣,他願意買賬,現在對她和顏悅色,是因爲他現在還有些喜歡她,但那不代表他會放了她。
“你知道,我們的結婚證其實是無效的。”宋婉婉木然的垂死掙扎。
成靜東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用餐布擦乾淨手,轉而握住她的:“只要你留在國內,就是有效的。”
宋婉婉忽然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她本來已經換了國籍,我們是不支持雙國籍的,所以在她入籍的那一刻,按理說國內的戶口就應該是自動註銷了。戶口都沒了,還怎麼辦結婚證?但是,如果她一直在國內,一直沿用國內的身份證,那麼,他們的婚姻的確是真的,雖然這個辦理的過程也是假的,可是,這個假的無論如何現在也是真的了,只因爲有人想讓它是真的。
宋婉婉頹然的閉上眼睛。
傷心,難過,失望,痛苦,宋婉婉此時才發現,以往的那些情緒比起現在的感覺,都太奢侈了。
尊嚴,體面,面子,那些都是人給的,在真正的強權面前,什麼也不是。
桌上的那兩本僞造的結婚證,明明白白告訴她一件事:實力就是規則,在真正的強權面前,無論哪一個年代,當實力強大到可以藐視一切規則的時候,規則就可以被忽略了。
權力才能決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