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宗這次來的人大約是最多的,攏共有約莫兩萬來人,除了留下三千人策應之外,其餘的人早在各自長老的帶領下坐着生擒魔族爲宗門立功,揚名修真界的美夢衝進黑霧裏頭去了。 匕匕
而那霧氣瀰漫的小漁村早已看不出本來面目,在黑長老眼裏,那裏更加像是一個張大了口的怪獸,毫無聲息地將幾萬人給默默吞噬了進去。
整個修士十來萬人的大隊伍,此刻還留在原地休整的只不過近萬人。他們要麼是修爲不夠,要麼是在各自的宗門裏頭等階不夠,所以像這樣撿便宜的事兒真的還輪不着,只能留下待命。
想也知道,那些魔族餘孽不過數萬人,十萬人來分,哪裏夠呢當然是去的人越少越好。被留下的幾乎都是可憐鬼,這會兒也只忙着哀嘆自己不如別人,連這樣撿便宜的事情都輪不,哪裏有注意到前方的異常
黑長老站在車遠眺着小漁村的方向,愈發擔心。
他眼睜睜地看着師侄們興奮地衝進了黑霧裏頭,但是到現在爲止,並沒有聽見什麼聲音,也沒有瞧見什麼異象。黑霧翻滾的小漁村像沒有發生任何事一般,靜悄悄地矗立在原地,可是除了黑霧,他什麼也看不見,即使用神識搜索那頭的情形,也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給擋住了,什麼也查探不到。
莫凡過來的時候,便瞧見他的娃娃臉兩條眉毛擰地緊緊地,似乎都打了死結一般,心裏不由咯噔一跳,低聲問道“老黑,到底怎麼樣了”
認識黑長老這麼多年,她還沒有在他臉看到過如此糾結和煩愁的模樣,難道說前頭小漁村情況有變
黑長老聽見她的聲音,低頭扯動了一下嘴角,卻實在扯不出笑容來,只能搖頭“不知道,到現在幾萬人進去了,卻一點消息也沒有回來的。”
莫凡也登了自行車,看着前方的小漁村發起愁來。怎麼會這樣呢不但白嶽玉輪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連後頭進去的幾萬人也沒有一點消息,若是這時再看不出詭異來,那她是腦子被門夾了。
“那現在怎麼辦”莫凡問黑長老,這種臨陣對敵的經驗她真的不多,也不敢亂做決定。
黑長老看了看天色,皺眉道“若是太陽落山還沒有消息,少不得我自己要親自去走一遭了。”
“師傅,不行,還是讓弟子去吧”一直抱着劍沒有出聲過的鄭方叫了起來,他急匆匆地道“師傅您已經是渡劫期的修爲了,不該去冒這樣的險,還是讓弟子去看看,一探究竟。”
黑長老瞪了他一眼,語氣有些嚴厲“你以爲這是什麼兒戲麼想去便去,不想去便避開我們修劍之人只能迎難而,怎麼可以臨陣退縮渡劫期又如何若是隕落,也只不過是命該如此罷了,有什麼好爭的”
鄭方緊緊抿了嘴脣,想也不想地答道“可是師傅,幾位長老都已經過去了,若陽師侄又還在牀躺着,您要是再過去了,宗裏可沒有一個能坐鎮的人了”
黑長老搖頭笑道“傻小子,這都是命數,若不是我坳不過他們幾個,又豈會有今日這一劫流雲宗散了事小,若是整個修真界的人都折損在這裏,那我這罪過才真是大了去了”
今日進攻小漁村的,幾乎集了整個修真界百分之八十以的堅力量。若是這些人都折損在小漁村,便再也沒有人可以抵擋魔族染指修真界的腳步。
從這數萬人進入小漁村至今沒有半點聲息,由不得黑長老不會往悲觀之處去想。算他已經到了渡劫期,但是那又如何,如果這一次讓整個修真界大半的力量都折損與此,便是即刻修爲圓滿引升界,也終會落下心魔,隕落是遲早之事。
鄭方自然明白黑長老的意思,他低頭沉思了一瞬,隨即毅然道“不行,師傅,流雲宗不能沒有你,讓弟子去吧”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戰意,熾陽劍也從他體飛出,發出崢然的嗡鳴聲。
黑長老看着自己的愛徒滿是慈愛與肯定,卻不容辯駁地道“此事不用再議,你若陽師侄生死不知,如今流雲宗青年一代弟子之你爲翹首,萬不可此時毀了我流雲宗的基業,小漁村,爲師去定了”
被這師徒二人刷得一點存在感也沒有的莫凡弱弱舉手“喂,我說你們倆是不是忘了我啊”
好吧,師徒倆爭着要去戰鬥的場面很感人不錯,可是用得着這樣爭麼小漁村罷了,搞得跟送死一般,那還是自己去吧好歹她還有個祕密武器不是實在危急的情況之下,直接往空間裏頭一遁了事唄
“你”黑長老似笑非笑。好吧,現在莫凡的修爲倒是鄭方還要高那麼一點點,可問題在於,這個丫頭從來是遇見打架都繞路的,根本是怕死了打架和麻煩,小漁村這麼危險,她能行
黑長老倒是直言不諱“你去小漁村大概是直接送死吧若是你那隻紫焰追雲豹在,說不定還能派些用場,至於你,還是算了吧”
雖然聽見有人表揚玄一莫凡挺高興,可有必要這麼踩着自己來表揚那傢伙麼
莫凡撅了撅嘴道“我有您說的那麼差不過是去探探消息,哪兒有你們說得跟送死一樣險惡放心吧,我既然敢去,自然有保命之法。”
鄭方遲疑道“可先頭去了那麼多人,都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可見小漁村那裏的陣法大約是有什麼隔絕結界存在,你便是去了,又能有什麼用”
這個好辦,莫凡微微側頭,順手從系統商店裏頭買了倆聯絡器出來,屬於較高端的品種,是以前曾經給黑豹掛在脖子的那種,幾乎無視所有的陣法結界和祕境的限制。她隨手丟給黑長老一隻,指了指道“用這個,這個可是錦繡天外剛弄來的稀罕玩意兒,要是這個也沒辦法聯絡,那真沒辦法了。”
說罷莫凡便擺擺手,撣了撣衣襟往小漁村方向過去了。
明知道前方危險,可還趕着進去,莫凡覺得自己大概是有病。不過風險與機遇並存,說不定這小漁村也是她的機緣呢
爲了保險起見,她還是把小狐狸提溜了出來。
小狐狸正在空間裏頭修煉呢,冷不丁被弄了出來,正火大,可沒開口感覺到了濃郁的魔氣,僵直着脖子咔咔回頭一看,頓時哀嚎起來“主人你這是要幹嘛這是魔界嗎天啊,這魔氣,嘖嘖”
莫凡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羅嗦什麼剿滅魔族餘孽呢這裏是趙天龍他們盤踞的小漁村,哪裏是什麼魔界了”
小狐狸抽抽鼻子,警惕地把毛茸茸的大尾巴緊緊縮成一根,低聲對莫凡道“主人,你說這還是修真界那不可能,這魔氣濃得嘖嘖大概魔界也這樣了”
莫凡雙手抱胸斜眼看他“聽你這話說得,好像還去過魔界似的”
小狐狸受驚似的往旁邊跳開一步,訕訕地笑“呵呵,那怎麼可能我是覺得這裏魔氣格外濃郁,有點不太對勁罷了。”
莫凡沒好氣地啐了他一口,領頭往前走去,口叮囑道“跟緊點,小心些,這裏確實有些古怪,不過到底怎麼樣,還得進去看看了才知道。白嶽昨兒過來了,玉輪也進去好幾個時辰了,可都沒有一點消息傳回來,我覺得有些不太對。”
小狐狸緊緊跟,難得沒有回嘴,只是在心裏嘀咕,這哪裏是不太對,明明是太不對勁了,魔氣太過濃郁,瞧這黑得真真是伸手不見五指啊這太陽還沒下山了,要是入了夜,那還得了可主人不是說這裏盤踞的是趙天龍帶着的那些魔族餘孽麼論理不該有這麼大的陣仗纔對啊
眼前黑影一閃,莫凡跟小狐狸一人一獸便進入了小漁村的黑色霧氣當,可呈現在兩人眼前的,卻是不同的景象。
莫凡則是心神恍惚之下,又回到了前世最開心、最難忘的時刻。
她的眼前是碧藍的大海,腳下是細軟潔白的沙灘,媽媽正打着傘從後頭追來,嘴裏溫柔地責怪她怎麼沒有注意遮陽這麼出了門,弟弟則笑嘻嘻問她海鷗和海燕有什麼區別。那是她唯一一次閤家出遊的時候,連續三年沒有發病,爸爸大手一揮,帶着他們一家人去海邊度假,可惜只不過三天,她又出現了發病的徵兆,在房間裏躺了一天,又急匆匆地趕回家去,住進了醫院。
想到這裏,莫凡回頭一看,果然瞧見爸爸正慢吞吞地從後頭跟了來,肩揹着大包小包,手裏還拿着飲料,嘴裏正訓斥調皮的弟弟。
莫凡眼眶一熱,她有多久沒有見到過爸爸媽媽了她還以爲,自己有了玄一,忘了他們了。
不過是心念一轉罷了,她卻發現自己突然從炎熱的海濱回到了溫暖的洞穴,黑豹正懶洋洋地甩着尾巴朝自己看過來,見她不說話,又低頭輕輕地把她的衣服叼住,放到自己的肚皮旁邊。
莫凡疑惑地低頭,發現自己的身體又變小了,一雙小手肉肉的,還有淺淺的肉坑。
這是怎麼回事她明明是帶着小狐狸進入了小漁村的黑霧之,難道說,這是幻陣
莫凡很快鎮定下來,這個幻陣之前妖帝墨空設立的環境可謂高明太多。當初經歷的那個幻境不過是模擬出一個空間來罷了,可這個幻陣,明顯會跟着人的心思變化,讓莫凡有一種被偷窺了的尷尬和惱怒
她趕緊運轉靈力,抑制住自己興奮的心情,先靜下心來,緩緩閉了眼睛。
隨着視覺的關閉,之前圍繞在她身邊的那些聲音和怡人的溫度,恍惚都在一剎那間消失了一般,鼻端嗅到的也不再是黑豹身淡淡的青草味道,而是一種帶着腥臭的氣息,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冷了下來,寒意逼人
莫凡知道這大概是環境已破了。
她不敢隨意動彈,趕緊動用主僕契約在心底呼喚小狐狸,一直喚了十餘聲,纔得到了小狐狸的迴音。
小狐狸也陷入了幻境,恍惚又重新回到了前世最爲風光的時刻,那時他修爲有成,直逼仙帝,莫說是各種靈獸,便是以前高高在的人類修士,見了他也得稱呼一聲帝君,低下他們高貴的頭顱,而他正雄心萬丈地看着前來投靠他的各種靈獸,勢要在界爲獸族創立一片樂土。
可是什麼雄心,什麼激盪,什麼慷慨激昂之後,他卻突然覺得有些迷茫,好像,有哪裏不對
隨後便聽見了腦海之傳來的莫凡的呼喊聲。
小狐狸一個顫抖清醒了過來,恨恨地用爪子刨了刨腳下的泥土,這特麼作死的幻境
小狐狸也閉了眼睛,努力從腥臭味裏頭分辨着主人的氣息,慢慢靠近。
莫凡沒一會兒感覺到腳邊毛茸茸的小傢伙,蹲下身子摸了摸他光滑的皮毛問道“你沒事兒吧”
“抵抗幻境運轉靈力有點費勁,其他的好像沒有什麼事兒。”小狐狸的聲音有點疲憊,聽得出來要抵抗這個幻境好像還是有些喫力的。
莫凡心疼地把他抱了起來,捏了把小狐狸的耳朵吐槽道“這什麼鬼幻境啊我要是睜開眼會不會還是落入幻境裏頭這沒法玩兒了。”
小狐狸趕緊指導“主人你運轉靈力,如果你覺得閉眼睛沒有幻境的話,那將靈力運轉在眼周的靈脈,應該便足以抵擋了。”
莫凡依言爲之,果然再睜眼的時候,瞧見的便是一縷一縷的黑氣在四周遊蕩,隱約可見小漁村的房舍和遊蕩在期間的修士。只不過那些人似乎都沉溺在環境裏頭,一個個如癡如狂,有的手舞足蹈,有的則舞刀弄劍,還有的坐在原地不住地大笑,一個個都跟瘋了似的。
小狐狸趕緊解釋道“這個陣法應該套着幻陣,可以通過五感觸發大家心裏的感受,繼而形成幻境將人困住,只要找到是哪一感引發幻境的,運轉靈力抵抗便好了。”
難怪沒有人能夠給外頭的留守者傳遞消息,這一個個都沉溺在幻境之,哪兒還顧得給外頭傳遞消息
小狐狸說沉溺幻境之的人不可肆意驚醒,莫凡便抱着小狐狸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瘋狂的人,慢慢朝小漁村深處行進。
一路行來瞧見的修士不少,但是明顯看起來是魔族修士的,卻幾乎一個也沒有碰。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趙天龍設下了這個幻陣,自己卻躲起來了麼
莫凡心愈發疑惑,抱着小狐狸的手也不由收緊了些,勒得小狐狸難受,乾脆從她懷裏跳了下來,一溜煙地跑走了。
黑霧掩蓋下的小漁村只能瞧見房舍隱約的輪廓,修士們的身影,也只能看見輪廓而看不太清晰,連他們發出來的聲音,也聽着有些失真,更顯得小漁村陰森恐怖。
莫凡走了一小段路,便發現前頭的人影似乎多了起來,行走間進退有度,不像是癲狂陷入幻境的修士。她心下一動,趕緊矮身藏到了一堵矮牆之後,打疊了精神偷偷觀察着。
一隊十來個人排成一列從她身邊走了過去,濃郁散發着臭味,夾雜着血腥味的微風隨着他們的走動傳入了莫凡的鼻端。她伸手捂住鼻子,仔細打量着,越看越是驚駭。
這些人的眼眸通紅如血,腳步有些僵硬,根本不似活人一般,但是他們的胸膛微微起伏,分明又有呼吸。莫凡大駭,之前她在老祖墳見到的那些魔族修士,不過是修習了魔功,行事偏激些而已,可至少還算得是人。他們會開玩笑,會有貪慾,會爭奪美酒女人,會打鬥;可眼前這些,像機器人一樣,臉沒有表情,瞪着血紅的雙眼眨也不眨,像,像一部工具一樣。
小漁村裏頭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
腦海突然傳來小狐狸的驚叫“主人,我看見白嶽了”
莫凡忙將身子又縮了縮,低聲問道“他在哪兒怎麼樣了”
小狐狸語氣有些遲疑“似乎不太好。我馬回來跟你詳說。”
沒一會兒小狐狸蹦了回來,喘着粗氣嚴肅道“主人,咱們快走,這兒不是咱們對付得了的。”
剛纔他看見白嶽的同時,也看見了那個背對着自己的人,那人身散發的明顯是屬於魔尊的龐大威勢。雖然不明白爲什麼魔尊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可小狐狸明白得很,連白嶽都束手無策,被對方成擒的魔尊,絕對不是自己跟莫凡可以對付的,所以趕緊跑了回來,想要帶着莫凡離開。
莫凡又問“那你看見玉輪沒有”
小狐狸搖頭“沒有,可是主人,這兒真的不能留了,咱們快走吧”
“爲什麼”莫凡怪了,小狐狸可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是當初玄一那麼折騰欺負他,他也沒有過退避的心思,怎麼這會兒非要她離開呢莫凡問道“難道白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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