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很冷,馬車一直到了宮門口,車簾被掀開,一陣刺骨的寒風颳得昏昏欲睡的霍卿打了個機靈。
葉寞皺眉,上了馬車,“是不是穿得不夠?今晚格外冷。”
霍卿一身厚實擋風的純白毛皮大氅,手上套着純白色的暖袋,渾身上下被遮掩得密密實實,抬頭見葉寞臉頰被風刺得微紅,連忙將一邊的小手爐塞進他的大手,“我已經夠暖了。”
葉寞想將手裏的暖爐遞迴給她,被霍卿死死壓住。
霍卿見不得他受罪,“這會兒宮門口的馬車還不算多,時間早着呢,在車裏呆會兒再出去。”說着又將炭盆的火調大了些。
“今晚牛鬼蛇神多,後宮手段更令人不齒,你要多加小心!我已經同誠王說過了,若有難處直接讓誠王妃替你擋着,別客氣。”
霍卿莞爾,“你這人,不過是進趟宮罷了,那些都是大家閨秀,我可是有身手的,怎麼還能勞煩誠王妃幫我擋呢,再說,宮裏那些手段我也不是沒見過。”
葉寞皺眉不認同,“沒身手可好歹是皇家的人,你一個副將的妻子在偌大的皇宮裏也不過雙拳難敵四敵,小心一點總是好的,可別忘了,去年的宮宴你就差點就被暗算。”
霍卿失笑:“當時不過是沒心思鬥罷了,陸家這筆帳我遲早會討回來。”
“你呀,說了我幫你報仇你非要自己動手……外麪人不多,昨晚又沒睡好,這會兒趁有時間再休息會兒吧。”葉寞柔聲勸慰道。
霍卿搖頭,“不必了,我們官階不高總不至於比那些大臣的架子還大,我可不能讓人家有話說,這無疑是送了個好把柄給宮裏的兩位。”
說着話,替葉寞理了理官服,這才準備下馬車。
外面天寒地凍,昏暗的燈光不很清晰,葉寞怕寶琴伺候不好,自己跳下馬車後,攔腰將霍卿摟下車,又從馬車裏拿出剛纔的手爐塞進她手裏,“拿着,一會兒後宮等傳喚還要費些功夫等着呢。”
霍卿抬頭看着他,笑靨如花,燈光下眼波流轉、顧盼生輝,“知道了。”
葉寞滿意點頭,帶着她往宮門走去。
日常規矩男女不能並肩,即便是髮妻也要錯開半個身位,或許是兩人並行引起了周邊人的注意,一時間他們竟成了大家的焦點,尤其是夫妻二人的出色相貌和渾身氣度,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也很難。
一路上葉寞嘀嘀咕咕說話,大抵都是叮囑的話,霍卿含笑傾聽,一直快到宮門口才停下。
按規矩男女要分開,男子盡數在殿前站立等候,女子則前往皇後的永壽殿前等候傳喚。霍卿瞧着葉寞一臉擔憂的神色,不由勸慰,“邊關我都過來了,這點事你怎麼就不放心,又不是第一次進宮,怎麼你還把我當個三歲的娃娃來看待。”
葉寞嘆氣,倒恨不得她是個三歲的孩子這樣還可以一直帶在身邊,伸手理了理她的大氅,“好了,是爲夫囉嗦了,進去吧!”
說着話,攏了攏她的風帽,望着風帽下的笑臉,情不自禁地低頭啄了一記那誘人的紅脣,立刻退開,這個吻他早就想親了,只是一直沒機會罷了。
霍卿一陣羞赧,“你這人……怎麼越發沒有規矩,要是讓人看見我還活不活了。”
葉寞淡笑不語,說了兩句便往太極殿走去,頎長偉岸的身影漸遠,霍卿這才攏緊衣裳轉身,抬頭,不遠處一行人正站在原地看着她,霍卿暗啐那個傢伙的腹黑,從葉寞剛纔站立的位置必定看到了這些人,大庭廣衆還敢這麼秀恩愛,擺明了是想做給別人看的。
一羣人走近,霍卿這纔看清楚,原來是懷王府和軒王府的,懷王和軒王站在不遠處神色複雜,尤其是上官宗,臉色很不好看,兩位王爺沒說話,看了一眼霍卿便往大殿遠去,剩下一大撥家眷是懷王的正妃和兩位側妃以及軒王的正妃和側妃。
按官階,霍卿上前挨個打招呼,見霍蘭依衝她微笑不由開心展顏。
“早就聽說葉夫人傾國傾城,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素聞葉將軍冷麪,想來還是區別對待的,懷王妃,您說是嗎?”
說話的是一個面容娟秀的女子,與懷王妃並頭,想必就是上官宗新娶的王妃了,衆目睽睽之下說她霍卿以色侍人,霍卿倒也不惱,誰讓成親當天葉寞讓他們難堪了呢!
懷王妃倒是沒有接話,如今三個府不同立場,她自然不會傻乎乎地被人利用,軒王妃向霍卿開火她倒是樂見其誠呢,想起兩位王爺方纔的臉色,心裏一陣冷笑,看來這軒王妃是忍不住纔出言諷刺的吧,懷王或許因爲得不到而念念不忘,這軒王可是得到又失去,看來這軒王妃心裏頭窩的火比她大多了。
霍卿莞爾一笑,“王妃說的話在理,我相公對我這個髮妻自然是不同的,既然王妃也讚歎我的容貌,我若是謙虛只怕你也會覺得我虛僞,畢竟這份福氣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裴可心心裏一堵,這樣借稈子往上爬的女子還真不多見,“葉夫人果然豪爽,就連做事也不拘小節,只是不知有沒有考慮過其他人的感受啊。”
“王妃說的可是剛纔我相公的親暱之舉?”
霍卿問得直截了當,反倒讓裴可心紅了臉,一句話說不上來,霍卿不由笑道:“這大晉國似乎也沒有不允許的規矩,原本也只是一件小事,怎知世人不僅好奇還喜歡多管閒事,我們夫妻又沒礙着你們什麼,敢爲王妃這是爲何呢?難道是……?”
裴可心的臉氣的緋紅,沒想到還被倒打一耙,“你……你什麼意思。”
霍卿長嘆一口氣,攏了攏衣襟,真冷!“我相公的容貌無雙,我這個做妻子的也很苦惱,管不上有些人的心思,只能好好攏住相公了,各位,能理解嗎?”
霍卿的話讓所有的人都堵心了,臉色不約而同地難看起來。
在裴可心不爲人知的心裏,霍卿就是她的一根刺,嫁給上官宗的日子並不好過,每天在內宅鬥得不可開交,結果才發現上官宗根本就對霍卿餘情未了,她攏不住自己男人的心。
陸雪是低着頭的,如今的她不知道在這軒王府苦苦撐着,天天鬥着是爲了什麼,原本以爲把霍卿弄出王府自己就能翻身,原來……這一切的問題都無關乎他人,端看上官宗的意願,說到底她攏不住男人還是因爲沒有足夠的背景罷了。
懷王妃本就是不聲不響的人,霍卿的話讓她一陣不屑,花無百日紅,王府年年添新人,她又不是那些個端看顏色攏住男人的人,早晚有一天色衰弛哀,她能穩穩地坐穩王妃的位置,加上自己還有兒子傍身,其它有什麼要緊的,如今局勢大不如前,懷王失勢,若將來真的敗了,府裏那些個庶子只怕沒什麼出頭之日了,只有她的兒子,只要上進,總有希望……
“葉夫人,原來你在這兒!”溫柔的聲音響起,霍卿望過去,是一個溫柔嬌俏的女子。
懷王妃和軒王妃立刻整頓神色,微笑地看着來人,“原來是誠王妃呢。”
“見過兩位嫂嫂,府裏有事耽擱了,還以爲自己來晚了,原來大家都在呢!”誠王妃的聲音清脆悅耳,說着話走到霍卿面前,“葉夫人,你好!”
這是誠王妃再一次地主動示好,霍卿不疾不徐地行禮,“王妃!”
霍卿頭一次與誠王妃碰面,來人長得嬌小可人,五官並不出色,可組合在一起竟奇異地讓人覺得舒服,她便是當今翰林院大學士的侄女韓怡如,不愧是書香門第出身,一舉一動都帶着讀書人的文雅,可一字一句又不離文人的彎彎繞繞。
韓怡如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主動喚了她兩次,給足了她面子,霍卿卻暗歎,這就是將她與兩個王妃的矛盾挑起來了,於她來說利弊參半吧。
霍卿抬頭看誠王妃笑容可掬的臉,總覺得這抹微笑裏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不過韓怡如的出現倒是緩和了現場尷尬沉默的氣氛,幾個人站在原地三言兩語地寒暄。
“哎喲!各位主子怎麼還在這兒呢,皇後都快要升座了,趕緊的吧。”皇後跟前的公公急匆匆的身影來了又走,可見時辰確實不早了。
一行人往永壽宮走,霍卿跟在隊伍的後面,霍蘭依暗扯一把霍卿的衣袖,低笑道:“你這小妮子,嘴皮子越發利索了,沒臉沒皮的,當衆這樣說也不怕臊得慌!”
霍卿狡黠一笑,握了握霍蘭依的手,“姐姐,我說的是大實話。”
“我看就是他給慣的,才一段時間不見,你看你……不過姐姐看你過得好,替你高興。”
霍卿莞爾,“最近寧姐兒可好?”
“嗯,好得很,而且也乖,昨日竟然能小腿邁幾步了呢!等過了年天氣稍暖,我帶她去葉府拜訪!”一說起寧姐兒,霍蘭依一臉光芒,嘴角的笑意掩飾不住。
“嗯,好!”霍卿說着話,心裏軟軟的,想起寧姐兒的乖巧樣子更是帶着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