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我疏忽了。”以寧雙手捧着燈,發現脫離了妝容和燈光的修飾,江陵雙眼下有濃重的陰影。
“江陵啊,比賽結束了你這兩天可要好好休息,你看黑眼圈都出來了。”付姐指尖點了點他的眼際。
付姐年齡比他們稍長,從業數十年,一向把江陵看做自己弟弟。
江陵皺皺眉,又合上眼瞼靠在椅子上假寐,應了聲。
“你看看他,心裏還是青春期男孩子那一套,覺得男人就不該塗脂抹粉。”付姐對她搖搖頭笑,“你不知道他海選後,我第一次給他化妝,他有多彆扭……”
“付姐!”江陵懊惱地睜開眼睛,低吼道。
“閉眼,給你上眼影呢。”付姐顯然是久經此景,面不改色,用指肚輕推着眼影,平靜地繼續上妝。
江陵悻悻看了眼在旁邊極力忍笑的安以寧,“刷”得一聲用力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空中劃過一道榛子色的弧線。
安以寧雖說掛名他的經紀人,其實前期主要還是由比賽舉辦方安排各方事宜,她和江陵接觸較少,大部分時間也就是在臺下看着他。平常看多了江陵各色的華服濃妝、舞臺天王的光環,偶然見到他私底下大男生的模樣,倒覺得分外可愛,尤其是他此刻惱怒的樣子,像一隻剛剛學會走路、被人惹惱的小老虎,低低嚎叫一聲露出還沒長全的小牙齒想要震懾住敵人。
她忍不住無聲偷笑,而一直在化妝的付姐也回頭給了她一個大笑的表情。
好在午夜路上車少,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已趕到《F&B》雜誌社的攝影棚。
《F&B》從未在同年的雜誌封面上用同一張面孔,這次總編力排衆議、一力拍板讓江陵上是頂着很大壓力的。
何況之前“Sing!”爲保持比賽公平性,勒令所有參賽者在總決賽一個月內都不允許單獨參加宣傳活動,這一期的封面只好一拖再拖。
還有幾天雜誌就要上市了,封面、內頁和人物專訪爲了等江陵檔期卻還是一片空白,如果不能及時把東西趕出來,延誤了雜誌發行,耽擱贊助商品牌營銷的時間,總編恐怕要引咎辭職了,所以這一次大家都如臨大敵,哪怕在凌晨加班加點也在所不惜。
一見江陵趕到,趴在攝影棚桌上休息的工作人員立馬活動起來,服裝、首飾、化妝、攝影一窩蜂地圍過來,特約做專訪的記者只好在化妝和拍攝的間隙零星插進來問幾句。
因爲拍攝都在夜間進行,爲營造自然光的感覺,燈光很是費了番力氣,助理抱着反光板來來回回的跑,江陵也在他的要求下襬了無數個姿勢。
“大家都挺不容易的。”負責人物採訪的是業內資深記者陳果,非常敬業,雖然等在旁邊大半天都和江陵說不上幾句話,卻沒有半句怨言。
“這次真麻煩您了,”以寧在一旁賠笑,“比賽和雜誌上市檔期壓得太緊,沒辦法只能這麼晚做訪問,等我們江陵紅了還請陳老師再來做專訪。我看過您給鄭頤做得訪談,非常精彩。”
“真得?”陳果看着她,臉上有淡淡的笑意,文字在明星的宣傳其實一直屬於最弱的一環,電影節上隨便蹭個紅毯都比一篇花費好幾十個小時悉心寫出來的稿子受得關注高的多。而且鄭頤去世已有十九年,那是她入行後做得第一篇訪問,沒想到還有人記得。
“是的,”安以寧點頭,她這話倒不是客氣,她確實很喜歡那篇文章,“那是鄭頤去世前做得最後一篇專訪,雖然她什麼都沒說,可陳老師您的文字裏有悲意,我讀過後就很怕有什麼事要發生,結果不出半個月……”
她嘆息了一聲,鄭頤秀骨豐神,光華內蘊,寫得一筆衛夫人小楷,嫺雅婉麗,書畫雙絕,被譽爲“娛樂圈最後一位古典才女”,又以低調與熱心公益而深受大衆喜愛,在圈內也人緣上佳,誰也沒想到她竟在四十歲生日剛過沒幾天竟在加拿大的公寓自縊身亡。雖她並無丈夫兒女,葬禮仍由朋友料理的頗爲周全,巨星雲集扶柩,自此每每提起上世紀的老牌美人,也總有人要爲早逝的鄭頤落兩滴淚。
以寧出生的晚,並未在鄭頤生前見過她,可反覆看過多遍她主演的電視劇,深爲其高華氣度折服,後來互聯網發達、諮詢便利,她也得以在網上找到了很多她昔日的訪談。
陳果也對她第一次採訪的明星感情很深,眼裏含着淚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陳果身上還殘留着舊式文人的風骨,一向以文字內有真情、不同於市面上常見的“明星公關稿”而自傲,難得見一小姑娘有忘年之契,心下大慰,交談間也就愈見親暱。
兩人談話間江陵已經拍完了內頁,正準備做重頭戲封面的拍攝。
陳果又和他談了兩句,雖然因爲化妝沒辦法直接面對面談話,但江陵堅持透過鏡子看着她的眼睛回答,力求禮貌,也讓陳果對他印象分大增。
作爲資深記者,她從業經驗豐富,自然不止看藝人對她的態度,更要看對底層工作人員的態度。在她和安以寧閒聊時,有位捧着反光板的小助理失手把板子砸江陵身上了,她悉心觀察了一番,發覺也並無可指摘之處,江陵安慰他過後只讓化妝師趕快補了妝,前後神態毫無差別。
以寧查過周圍地形,發現不遠處有家24小時營業的聯鎖快餐店,於是定了些夜宵和飲品。此刻恰好送到,她招唿着工作人員稍歇息片刻,隨便喫些。
因爲今晚拍攝頗爲順利,只剩封面照,大家精神一鬆,便察覺出肚餓來了,紛紛走過來拿着披薩大咬了口,嘴裏相互調侃兩句,放鬆一下緊繃着的神經。
她看了眼仍穿着剛剛拍攝過的價逾六位數的新款時裝一個人坐在椅子裏的江陵,手下的動作加快了些——他從下午就開始忙着準備比賽,連晚飯也沒來得及喫,臉上妝上了一半,披薩又會把脣彩蹭花,得切成小塊才能喫。(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