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丸一直都在他口腔裏，蕭鈺想死，誰也攔不住。他一身傷痕，他手上、腳上的傷沒有處理，鮮血時不時從他身上滴落，但他從沒在意過……
他在等，等一個人來，再見她一面。
雖然，這個人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甚至比任何都明白，蘇婉恨他！
可他蕭鈺又做錯了什麼呢？
南越國國力比不上大楚，打仗他們贏不了大楚，如果想擴張南越國的勢力，勢必要先挑起大楚內亂，給南越國爭取機會。爲此，蕭鈺身爲皇子，隻身潛入大楚，沒有享受南越國皇室榮華富貴的待遇，不能行使南越國皇室的權力……
他從沒有埋怨過！
歷史上，多少這樣的事情發生？數百年前大楚始皇，被人誇讚爲天才少年，不就是因爲他憑藉一身才華，以一己之力擊潰了當初封建又落後的清國，才成立了屬於他的大楚王朝嗎？
他的所作所爲，難道就光明磊落，難道就沒有一絲耍詐嗎？
自古成王敗寇，因爲他沒有成功，所以他成了罪人……
但蕭鈺作爲南越人，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唯一的錯誤，大概是心軟放過了蘇婉。範先生說得對，在青朝關的時候，他就應該殺了蘇婉的……可惜的是，他不忍對她下手。
大抵是前世欠了她，今生還她一次吧？
蕭鈺眼前一片模糊，漸漸看不清對面姑孃的倩影，也罷……他都要死了，什麼都看開一些。等來生……他做一個正直的人，會遇上屬於他自己好的姑娘。
到那時候，他一定會好好對她……
不停抽搐的手指瞬間停住，蕭鈺至死，都沒有合上雙眼。他就躺在原地，污黑的血沾了他半張臉，看不清他原本的面容，只是他目光的方向……始終是看着蘇婉。
只是她，只有她。
蘇婉微微蹙眉，轉身出去。
楚君珩看着地上的人，一嘆，“埋了。”
“埋了？”諸揚一怔。
“不用起墳，不用立碑；就隨便埋了吧。”數十年後，旁人再想起，也不會想起某個山上，曾經葬過一國帝皇。
楚君珩大步追出去，“阿婉。”
他幾大步就扣住她的手腕，蘇婉輕笑，“你不用緊張，我沒事。”
“嗯。”他點頭。
兩人離開地牢，回到地面上。月光如水，灑了一地，秋風帶着一股冷意吹過來，蘇婉腦中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瞬間被吹散。
她微微勾脣，脣邊的笑意漸漸擴大，“其實……”
“嗯？”他側眸，看着他。
“其實你不用這麼緊張我。我確實有些不好受，但不是因爲蕭鈺。”月光之下，她格外的坦白，“我只是覺得，隔世的仇都報了，好像一下子心中所有的憤怒都消失了。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不知道自己以後應該做什麼……”
從前，她總是希望蕭鈺死的。
等他死了，她又不知道以後怎麼辦了。
“很簡單。”楚君珩揉揉她發頂，笑容溫柔，“往後，你需要當一個很好的母親，悉心陪着孩子長大。等他能獨當一面，能夠支撐起晉王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