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個月,蔣佳月每日在廟裏洗衣做飯,日子也就一天天過去了。
有一日她問小和尚們,“這處是哪裏?”小和尚們笑嘻嘻地說,“山裏。”
再問,“這是什麼廟?”
“和尚廟。”
她索性也就不問了。
山中無日月,她心中端着事,一開始總是呆呆望着羣山發愣,被老和尚教訓了幾次“好喫懶作”以後,倒不知怎麼平靜下來,該幹嘛幹嘛去了,跟着一個老和尚一羣小和尚過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眼看竹林中有蟬鳴開始斷斷續續的響起來,進山撿蟬花做藥材賣的人也多了,偶爾碰着一兩個歇息時候坐一塊說閒話的農婦。
“聽說了嗎?北邊打仗了!”
“這都打了兩三個月了,快打完啦!”
“你怎麼知道的?”
“我孩子他爹舅姥姥家在江陵陸家當差,陸家的人說的。”
“陸家?他家貴妃國公都沒了,靠譜嗎?”
“誰知道呢,總歸也打不到咱們這裏來,走吧!”說話的人塞下最後一口饅頭,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蔣佳月正要追上去問,卻被一個小和尚拉住了衣角,“妮子姐姐,方丈喊你回去做飯了。”
這邊一耽誤,農婦就沒影了。
她拖了步子回到廟裏,便聽着老和尚吵吵嚷嚷的要酒喝,“你個小妮子,你把老夫的酒藏哪兒了?”
“埋山裏了。”蔣佳月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就進了竈房生火。
老和尚年紀大了,一喝酒便鬧胃疼,偏生沒事還喜歡喝兩口,其他人不敢說什麼,蔣佳月卻不怕他。
誰讓她做飯比這羣小和尚好喫呢?
爲着這一樁,老和尚也只有忍了,每每坐在佛殿門前氣的嘴裏直哼佛經,說的什麼誰也聽不懂。
“今兒在山裏碰着人了?”
一個小和尚縮頭縮腦地打他跟前過,生怕遭了秧被抓去抄佛經,還是被老和尚一把捉住,問道。
“阿彌陀佛,許是遇見了吧。”小和尚低頭合手。
老和尚蒲扇般的大掌一下就落在他頭上,“滾滾滾,不中用。”
“阿彌陀佛,小僧告退。”
“方丈,方丈!我知道我知道!”另一個小和尚連忙跑過來獻殷勤,“妮子姐姐碰到了兩位女施主。”
“她們說什麼了?”
“說打仗呢!我在一旁都聽到了!”
老和尚又是一巴掌拍他頭上,“阿彌陀佛,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滾滾滾!”
小和尚一溜煙跑了,他自顧自坐在那裏,半晌喃喃了一句,“馬上就沒好菜好飯喫咯!妮子!妮子!”
蔣佳月在竈房裏聽到有人喊,卻沒出來,直到做好了飯菜,方纔走到殿前。
“你的東西都在佛祖那裏。”老和尚戳了戳佛殿裏立着的佛像。
“這是哪兒?”
“建陵府。”
“陸家怎麼了?”
“衣錦歸鄉。”
“仗要打完了嗎?”
“打完咯!”
“我爹孃如何了?”
“好喫好喝,家業興旺。”
“我以前見過你?”
“一面之緣。”
蔣佳月忽然就想起來,她四五歲時來村子裏的那個和尚。
“你要是不喝酒了,我就一直留在這裏做飯。”
“妮子,佛祖面前勿打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