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心中微澀。
蔣佳月從小便是個極懂事乖巧的,但也是極有主意的。
所謂男婚女嫁,媒妁之言,當初蔣家應了張家的婚事,也有蔣佳月自己點頭的緣故在裏頭。
否則,即便張家是讀書人家,也殷實,若香和蔣大郎也不會同意。
蔣佳月心思沉,想的太多,又太過懂事,若香能看出來,她並不是真心歡喜張寄那孩子,只是覺得當初的張家能過日子罷了。
後頭蔣大郎病了,張家態度十分冷淡,蔣佳月的的想法也就變了,最後也就成瞭如今的地步。
一來二去,兜兜轉轉,她打定了主意去陸家爲奴,要靠自己把一個家的重擔撐起來。
給蔣大郎治病,送蔣南秋去讀書,自己的女兒有一股子心氣,若香也拗不過來。
當初她也有這股子心氣。
若香想到自己,曾經也憋了一口氣,發誓要從陸家掙出來,堅決不給人做小,要堂堂正正地嫁人生子,狠狠打在繼母臉上。
即便如今這個境況,再來一次,若香知道,她還是會憋着這股子心氣,絕不低頭。
再苦再難,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人人都說年少輕狂,若不是因爲輕狂,隨波逐流,她也許會成爲陸華琛的妾室,喫穿用度都不用愁。
也有可能早成了陸三夫人柳氏面上的一抹不屑。
無論何種結局,都不是她要的。
有兒有女,一家人其樂融融,過着雖苦卻有奔頭的日子,比什麼都強。
看着如今的蔣佳月,若香覺得看到了那時的自己。
她不忍心再說下去,更不能戳破蔣佳月心底那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到心思。
“娘知道了。”
“您放心吧,過不了多久,女兒就能回家了,保證什麼事都沒有。”蔣佳月還要再說,若香擺擺手,將炒熟的菜放在盤子裏。
蔣佳月便接過去,擺在小桌上。
她聽到若香在身後說話,縹緲的好似迴音。
“娘知道你現在很開心,雖然免不了委屈。”
卻相信自己什麼都能做到。
若香把這句話咽回去,接着道,“娘只想你能照顧好自己,萬事小心,別總犯倔脾氣,喫虧了。”
上次看到蔣佳月臉頰腫成那樣,若香回家整宿整宿的流眼淚,死死咬着枕頭,什麼也不能說。
她想起來便要落淚,心疼的針扎一般。
蔣佳月自她身後輕輕靠在若香背上,“對不起娘,讓您擔心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讓您擔心,更不會讓您失望。
她在心中暗暗地說道。
一時飯已熟了,兩人將菜端出去,蔣南秋扶了蔣大郎慢慢走過來,坐下。
他如今已經能喫些硬飯,不用每日喝湯粥了。
若香不讓他來,但蔣大郎見着女兒,心中高興,無論如何也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喫,便也就隨他高興了。
用過晚飯,蔣佳月抽了蔣南秋的功課,見他應答如流,十分流暢,自然誇獎了幾句。
夜色漸深,月涼如水,深秋愈來愈近,一番夜話過後,天色微亮,轉眼便到了回府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