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陸府,不等陸長風發落蔣佳月和小羣,他自個兒先被陸華楠拎去了祠堂。
蔣佳月聽了議論,心裏頭便有些虛,方纔她還想着是不是先倒黴的應是陸長風,這會子就成了真。
搖搖頭,自袖中拿出李議帶的信來,坐在牀邊兒展開來細細地看。
信是用蔣南秋做功課的紙寫了,上頭是密密麻麻地小字,雖只是一張,兩面卻林林總總說了許多家中瑣事,蔣佳月看的鼻頭髮起酸來。
蔣大郎的病情已經有了起色,漸漸能靠在牀頭坐起來,若香說回頭去江家藥鋪裏抓藥的時候,會再去李議那裏問問她的情形。
蔣南秋如今也更懂事,不僅幫着家裏做活,還接連得了夫子幾次誇讚,若香卻擔心他年紀太小這般熬着身子會受不住。
蔣南秋則在信末悄悄添了一句,讓蔣佳月不用擔心,他心裏有數的。
另還有若香囑咐她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話,問她什麼時候能得一日假,回家裏來看看,蔣大郎已經問過好幾遍了。
又說張家給兒子張寄定下來婚事了,聽得女方家列了長長的嫁妝單子過來雲雲。
若香最後語含期待地提到,村裏劉叔嫁到建陵的女兒帶了口信來,說是已經打聽到了建陵王家,但不知道若香要尋的那一支在哪裏,她會再幫着問一問。
蔣佳月看地眼前模糊起來,胡亂抓着帕子擦了擦,把信捧在手裏,忍不住又讀了一遍。
直至反覆讀了三四遍,她纔將信小心摺好,拿條幹淨帕子包了,想了一回,將今兒剛收尾的荷包拿出來,將信放進去。
又從帶來的包袱裏拿出了一張紙看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揣在袖袋裏頭。
屋外秋風漸起,雖已入初秋,但陸府卻依舊是繁花一片,她正怔怔地看着,忽而人聲喧鬧起來。
是陸長風回來了。
不過片刻,蔣佳月便被人叫去了小書房。
到那兒一看,小羣已是到了,正縮頭縮腦地站在門外,躊躇着不敢進去。
“四爺,小羣和月兒來了。”
外頭站的是兩個小丫頭子,九、十來歲的模樣,那日蔣家人來陸府便見過的。
也不知陸長風是事務繁忙給忘了還是懶得費心,蔣佳月進府五六日了,陸長風也不曾給她改名,旁人總有些不知怎麼稱呼她,一來二去地,也就隨了小羣的叫法,索性喚一聲“月兒”了。
門上的兩個丫頭朝二人露出個笑意來,小羣又有些高興起來。
畢竟難得有比她年紀小的。
忽地從書房裏走出來一人,原是王二,衝二人道:“爺叫你們倆進去。”
“王二哥哥。”小羣仰着頭,乖巧道,“四哥還好吧?”
若是被陸伯伯罵的太慘,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給她們看。
“嗯”
王二含糊不清地點了點頭,顧忌到就在門前,也不好多說,只給了小羣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就出去了。
小羣頓時臉拉下去,可憐兮兮地看着蔣佳月。
蔣佳月其實也有些怕,這不是膽大就能解決的事情,怎麼想今兒都是她們做的不對,任憑陸長風怎麼發落也有理。
她在前頭當先走着,一步步朝小書房裏走去。
和上次來時差不多,並未有什麼不同,陸長風依舊坐在那張紅木做成的透雕螭紋攢花靠背扶椅上,兩邊兒是一溜兒黃花梨木的矮凳,這次卻沒叫她們坐了,也沒人會進來奉茶。
“四哥。”
“四爺。”
二人站定步子齊聲問安,聲音都不大,迴盪在寂靜的書房之中,卻大的嚇人。
陸長風眼皮未抬,身前擺了茶盞,也不曾喝,只坐在那裏閉目養神一般闔着眼。
小羣捅了捅蔣佳月腰窩。
“呀”
她怕癢,發出一聲輕輕地驚叫。
陸長風便忽地睜開眼,沉靜深幽的眸子定定看着她們,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小羣立即放下手,老老實實站好了。
她就是想問問蔣佳月,要不要聲音大些,再請一次安而已
“小羣。”陸長風開口道,“回去繡二十個荷包。”
“啊?”小羣一愣,繼而使勁搖頭,“不”
“不什麼?”陸長風冷聲打住了她的話。
“不不知道小羣能不能繡的好”小羣弱下去,手裏拽着衣角,臉皺的快不能看了。
她生平最怕女工,何況是二十個,一年都做不完呀!哪裏還有時間偷溜出去
蔣佳月聽了,卻心中一鬆,暗道這有什麼,若也這般罰我,那不知有多開心。
彷彿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般,陸長風道:“你今天開始當差。”
不是覺得閒着太快活麼。
蔣佳月還以爲自己聽岔了,這不是一個丫鬟的本分麼,難道算是懲罰?
“把這個送去籍松院。”陸長風瞧見她臉上還未褪去的脂粉,扔了個信封過來,冷冷道。
那是國公爺陸華楠的院子,樓氏他們回江陵府便住在籍松院裏頭,蔣佳月曾聽小羣說起過。
蔣佳月來不及多想他爲何放過自己,只得恭恭敬敬地應了是。
出了小書房,小羣仍是苦着臉,埋怨道:“四哥簡直太壞了,應該讓咱倆換一換的。”
“是嗎?”蔣佳月心裏疑惑未解,忍不住道,“籍松院有什麼不妥嗎?”
那怎麼會是發落?
她都做好了被陸長風趕出去的準備,哪裏知道就這般輕輕鬆鬆揭過去。
“不好。”小羣卻否道,“若是我去了自然沒什麼,你的話”
“我怎麼了?”
“今兒在街上,陸伯伯沒見着你吧?”
“應該是。”蔣佳月一直低着頭,又有小羣撒嬌,說不準陸華楠真沒看見她的模樣。
“唉”
“你別光嘆氣啊,到底有什麼不妥?”
小羣卻不答,正碰上念波走來,兩手一攤道:“你還是問念波姐姐吧!”
本沒有什麼,如此一來,蔣佳月簡直忐忑起來。
“念波姐姐”
她不安地看着念波,不知該從何說起,小羣就道:“那個,我今天和月兒出去了。”
念波見怪不怪地點點頭,“聽說了。”
“然後又碰見四哥了四哥讓我繡二十個荷包,念波姐姐,你可一定要幫我啊!”
“你呢?”念波無視小羣的哀求,問蔣佳月道。
“四爺讓我去籍松院送東西。”
蔣佳月說罷,只見念波神情忽地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