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兮看着他此舉,依舊不明白,直到片刻之後,她才猛然驚覺,這一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傷口,持續了良久,都沒有癒合。
她神色駭然:“這……”
東雲萬肆將傷口上的血跡抹去,把衣服整理好,略顯無奈地說:“我拔不出,九尊帝禍劍……”
他已經說得這麼直白了,靖兮還想再當做什麼也不知道,實在太愚昧了。
當他的身體,連如此簡單的傷口都不能癒合的時候,便代表着一身毫無玄力了,如同平凡人。
而東雲萬肆已承認,他現在,無法拔劍。
身體爲劍鞘,九尊帝禍劍與他一體,倘若他失去了他的玄力,便也無法拔劍。
靖兮搖了搖頭,不由得回想起了久遠之前的事情。
“爲什麼會這樣子……”
東雲萬肆說:“因爲磨合,不僅僅是記憶,還有功體的磨合,可能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太玄禁訣與九禍殞神訣的磨合,也是兩顆幾乎一模一樣的心的磨合。
按照溯天虛遊的說法,是他在此磨合之中,體會更多的人性。
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他其實有些恐慌,倘若他無能再守護她,會怎麼樣……
靖兮想了很久,總算是明白了過來。
她鬆了一口氣,說:“你沒事就好,不過我也沒有想到,東雲會以這種方式,回想起那些東西,可你爲什麼一直不開心呢?是因爲,以前的我太不好相處,太天真了嗎?”
那一份記憶,是很久很久以前,初出茅廬的她。
那時候的她,和現在還是有些差別的吧?
所以,他是,失望了?
“東雲萬肆”這顆心,只喜歡現在的她,這樣子?
她看着他,很想知道答案。
東雲萬肆說:“不,我很高興,以前的小離也很可愛,但我會恐慌,我無法再保護小離,我害怕如今的無能爲力。”
靖兮說:“我已經被保護很多年了,人總是會變的,比起被保護,我更想去保護東雲,我感覺這種機會來之不易,你卻一直不高興……”
自小,生活在父君的庇護之下,後來遇見他,也一直被他所保護着,再後來,又有師父。
他們總是在保護她,幫助她,她承受這一切,已經覺得無比幸運了。
靖兮說:“有時候,不必想這麼多,東雲應該更相信我一些。”
東雲萬肆知道,他的心思沒有她那麼純粹,所以他纔會被央玄傾夜影響。
她又說:“守護也是相互的。”
東雲萬肆將腦袋埋在她懷裏,緩緩閉上眼睛:“小離。”
她應聲:“嗯,在呢。”
“小離。”
“我在呢。”
“小離……”
“我在呢。”
“小離,小離,小離。”
“我在呢,我在呢,我會一直在的……”
她忽然很開心,心中被填滿的開心。
東雲萬肆也揚了揚脣角,用力地抱着她的腰。
正因爲是這樣的她,所以纔不會畏懼央玄傾夜那種傢伙,她的心,不僅清明,甚至能讓他一片清明。
船上的日子很平靜,安寧。
一路上,也是風平浪靜。
大約十日,大船到了裘州城外的海邊。
這些時日,蘭迦一直雙手環胸,盤着腿坐在牀鋪上。
他已經能將很多東西梳理清楚了,那些過往的一切,當他完全回想起那些東西之後,反倒是釋懷很多。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什麼機會,他與她相逢的時間,早已註定了這一切。
而他,也終究會有屬於他自己的天命。
下了船之後,蘭迦與靖兮他們分別。
“已經到了長贏了,就此別過吧,有緣再見。”
靖兮問:“你有什麼打算嗎?”
蘭迦說:“我去看看駱樘汮,然後,回一趟蘭家舊址,剩下的,便聽天由命了。”
靖兮這才反應過來,他已經什麼都記起來了,他提到了駱樘汮,提到了蘭家,倒是她這段時間疏忽問起他的情況了。
她輕輕笑了笑,說:“師父他,肯定很想你。”
蘭迦自嘲般地勾了勾脣角,視線轉到東雲萬肆身上:“路上小心。”
東雲萬肆微微皺了皺眉頭,沉默不語。
蘭迦緩緩轉身,往另一條街道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
東雲萬肆就知道,蘭迦看出來他的身體有問題了,刻意這麼說,還真是有意挑釁他。
不過,他明知他出了些狀況,都沒有想過,要親自護送他們回去,看樣子,他對他們,很有信心啊!
既然如此,東雲萬肆也就不和他計較了。
靖兮也沒有想到,他臨走之前,還要氣一下東雲萬肆,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她微微仰頭看着他,說:“那我們呢,接下來怎麼辦?”
東雲萬肆問:“小離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嗎?”
靖兮挑眉:“我可什麼都沒有打算。”
東雲萬肆說:“你不是要回帝宮,砍死那個冒牌貨嗎?”
靖兮笑了笑,說:“這麼簡單粗暴,說不定被砍死的是我啊……”
她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回到裘州城之後,路上也沒有聽說有什麼大動盪,想來是沒有任何問題了,倘若帝宮裏出了事,這些人應該還在傳着纔是,他們離開的時間也沒有太長。
靖兮想了一會兒,說:“我送你回去,你需要待在那裏休養,然後,我親自去帝宮,處理那個冒牌貨的事情。”
東雲萬肆跟在她身後:“你準備如何處理?”
她說:“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和她動手的,我不想傷害我父君,也不想傷害未曾傷害我的人,所以東雲也可以放心。”
這件事,其實是算作她的家事,他本就不好插手,但對那個女人的身份,東雲萬肆也必須有所準備。
“我會安排人協助你。”
“到時候看吧。”
這個假紗耶的目的,實在有點匪夷所思。
她完全猜不到,她是準備幹嘛。
東雲萬肆沉默片刻,說:“她可能是看上你老爹了,想成你的後母,那你怎麼辦呢?”
靖兮說:“這就不是我想怎麼辦,就能怎麼辦的了,父君若是喜歡她,有意將她留下,我不會有意見的,只是,我父君的意思,並不是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