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架抵達五祚宮外,劉恭在一羣人的簇擁下回到路寢,命宦者丞張餘將造紙作坊裏拿來的竹紙成品給太後張嫣送去一份,隨即行至案後坐下,開始了自己每天必修的功課——批閱奏疏。
秦始皇掃平六國、一統天下,從此便有了天子號曰“皇帝”,自稱曰“朕”,命爲“制”,令爲“詔”的規定。
皇帝在朝臣們的奏疏上籤署決定、發佈各種命令,代表着這個國家最高級的行政決策,此即謂之“制”。
前幾年高後呂雉臨朝,爲了掌控天下,便曾以太皇太後之尊擁有過稱“制”的權利,不過歸根結底,劉恭纔是大漢的皇帝,所以制書還是要以天子的名義下達。
(其實從古至今,皇帝“天下至尊”的地位都不曾改變過,不論哪朝哪代,權臣亦或者後宮當政,即便他們權傾朝野,也都必須藉着皇帝之名才得以行事。)
看着案上整齊排放的厚厚幾疊簡冊,儘管對丞相制有所保留,但到目前爲止,劉恭還是很樂於接受這個結果的。
只是案上這些東西,跟“天下之事,無大小皆決於上”,一天看三十幾萬字奏章的秦始皇相比,劉恭覺得自己無異於生活在天堂。
隨手翻開一卷纔看了個抬頭,劉恭便蹙起了眉頭——
這是丞相陳平和御史大夫曹窋的聯名奏疏。
三公之中,除去武職的太尉灌嬰是絳侯周勃嫡系,與丞相陳平素來不合外,另外兩人丞相與御史大夫竟然聯名上疏……
再往下看,劉恭的臉色逐漸轉爲凝重。
只見竹簡上除了“丞相臣平、御史大夫臣窋昧死言(注1)”外,接下來還工工整整地用小篆寫着:“臣謹與徹侯臣通,中二千石二千石臣嬰、臣揭,諫大夫等議”長長的一行官職和名字。
劉恭清楚這份奏章是在說什麼事情了。
三日之前,劉恭在一份本該直接通過的奏疏上寫下“下御史”三字——
而今天收到的這麼一連串聯合署名,看來便是朝臣們秉承着自己的旨意,所“商量”出來的結果了。
嘆了口氣,隨手畫一個“可”字,劉恭把竹簡合攏放到書案一旁,低聲自語道:“你們還真是團結啊!”
雖然在這些日常事務上沒事找事的做法,並不能使自己得到什麼好處,但從這份奏疏上反映的問題,卻還是頗有些值得深思之處。
在朝的徹侯如此之多,偏偏絳侯一系沒有人在上面署名?算上中二千石二千石的官員,水衡都尉張闢疆難道就不夠資格?又豈止是這麼點人?
襄平侯紀通,陽信侯、典客劉揭,汝陰侯、太僕夏侯嬰……
這就是羣臣商議的所謂“羣臣”?
淡笑着搖了搖頭,劉恭翻開第二份簡冊準備細看,恰好此時壺關侯劉明雙手舉着一卷竹簡疾步入殿,自謁者僕射張釋之隨同出使南越之後,壺關侯劉明便代替了他的謁者職位。
丞相陳平年老體衰,故而處事時間極有規律,公文每天都是固定時間由丞相府送出,再交到宮中。
“莫非又出了什麼急事?”劉恭見狀心下一沉,不禁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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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蔡邕《獨斷》:“漢承秦法,羣臣上書皆言‘昧死言’。”
哎~上諸永高速開到黃岩,又去看什麼嶺上人家,喫頓飯最後拉肚子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