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關侯劉明終於還是沒有成行,當他被劉恭拒絕之後想着如何措辭,再次請求天子同意自己的想法時,正趕上了水衡都尉張闢疆請見——
長安市面上五銖錢的流通,出現了一些問題。
事情說大不大,不過是幾個奸民在東市使用磨邊後的五銖錢,廷尉右監張歐收到下面回報,使人通知了水衡都尉處。
好在丞相陳平早有預見,建議劉恭將新錢背面的外郭加寬,有了五銖錢最外面的這一圈凸起,才能被商家這麼輕易地看出,那些背面平整的新錢,都是已經被磨掉了一圈銅的。
有隨新錢同時頒發專門針對盜鑄的一系列律例在,處理倒是不難,不過這畢竟是新幣發行以來的第一起磨銅案,水衡都尉張闢疆便匆匆趕到五祚宮,準備向天子稟告——
如此一來,就正巧讓劉恭有個藉口,屏退了壺關侯劉明。
隨後,朝臣中便有讓代王重新立後的風聲傳出,好爲代王三子劉啓鋪路。
而在功臣集團內部,出於對壺關侯劉明母親身份的顧慮,在此事上,意見倒是十分的統一。
不管怎樣,代王劉恆這次的運作正中劉恭下懷。
從前王後嫡子變成新王後繼子,原本清晰的身份變得有些糾纏不清,再加上不願意呂氏外孫爲王的朝臣們影響,壺關侯劉明就是想走,也沒有那麼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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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苑北,渭水南,造紙坊外。
在新遷來的作坊內視察完竹紙的製造進程,劉恭出門正要登車返回五祚宮,忽然看見不遠一處明顯高出地面十幾米的高臺,便停下腳步,好奇地問身後的太中大夫賈誼道:“那裏是什麼地方?”
“漢初除了長樂、未央兩宮,似乎沒有什麼大型建築啊?”劉恭心道。
從來時的角度看着坡度稍緩,高臺並不顯眼,自作坊大門裏出來,劉恭卻正對着高臺垂直朝上那一面突起的“土牆”,這個位置看去,那麼大的土坡,顯然是高臺建築的夯土臺基。
“那裏是秦阿房宮的所在。”太中大夫賈誼順着劉恭手指處望去,回頭答道。
“原來這就是阿房宮!”劉恭聞言嘆道,心說:“早就知道什麼‘火燒阿房宮’不盡不實,《史記》上說得只是‘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其記載何來‘阿房’二字?現在一看,果然沒有半點燒過的痕跡。”
轉念一想,劉恭又是奇道:“那阿房宮哪裏去了?怎麼只是一個土臺?”
“這——”太中大夫賈誼被問得一愣,很快反應過來,不知天子從何處聽來的“錯誤信息”,以爲阿房宮已經建成,想了想,才緩緩解釋道:“始皇自三十五年(前212年)營作朝宮於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曰‘阿房’。然室堂未就,只到三十七年七月,始皇便崩了。
二世發上林苑刑徒復土酈山,工程就此中斷。二世元年(前209年)四月,雖下詔復作阿房宮,不過隨即天下大亂,暴秦滅亡,故而實際動工時間不足三年,只來得及將整座朝宮地下的夯土築完,就連阿房前殿的臺基都尚未完全夯實,至於宮殿,便更是沒有來得及開始營造。”
《史記》所謂阿房前殿“東西五百步(約700米),南北五十丈(約120米)。”相乘達八萬多平方米的巨大規模,還只是秦始皇整個宮室規劃的前殿部分而已。
“原來如此!”劉恭點了點頭,暗暗在心中埋怨道:“還以阿房宮也如歷代許多宮殿一般,是因爲年代久遠消失在了歷史上,卻沒想到根本只是建了個地基,連使前殿高於其他宮殿的臺子都沒弄好啊!虧後來這個賦那個詩,還說得煞有其事。”
宮室的前殿自有規制,其地勢最高,方能體現外朝正殿的威嚴,所以高臺都是建築在宮區的夯土臺基之上。
也就是說,若要修築阿房前殿的宮室,就必須先把整個朝宮的臺基修完,以此基礎上再築起第二層高臺,地面建築方可營造。
而在公元前兩百年的條件下,三年時間完成五六十萬平方米的第一層巨大臺基,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低下頭撇了撇嘴,表示對後世那些“叫獸”們不經考證就去相信詩詞的不屑,劉恭再次舉目遠眺,只見孤零零的臺基一直向南延伸,似乎看不到盡頭。
“可惜了這麼宏偉龐大的建築羣,第一期工程纔開始就成了爛尾樓。”想象着阿房宮建成後的壯麗,劉恭不禁開口道了聲可惜,擺擺手吩咐御者起行,心說:“要是這工程在秦始皇手底下就已經完工,又沒有被項羽燒燬,那我豈不就可以坐享其成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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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耶!上一天班被趕回來了,年後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