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阮蘭芷不喜阮思嬌,可這人總歸是自己的姐姐, 她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庶姐受委屈不是?
阮蘭芷見阮思嬌神情憔悴, 面色慘淡,頭上還包着滲着血的白布, 整個人委頓極了。對於她的問話, 也是避而不答,只顧着抹淚珠子, 於是耐着性子說道:
“姐姐今天既來找我,必然是心裏有事,你不妨說出來, 一人計短,兩人計長, 說不定可以想出個好法子來幫你呢!”
阮思嬌起先並不肯說話,聽到阮蘭芷這番話之後,她隔着朦朧的淚眼,從頭到腳地打量着自己這位嫡出妹妹。
只見阮蘭芷頭上鴛釵雙翠翹,額上點綴金花鈿, 水眸灩瀲含春情, 香腮俏似桃花綻。阮蘭芷那明豔動人的樣兒, 比起曾經做姑娘時還要美上三分。
最讓人嫉恨的是, 她這位妹妹在被威遠侯金湯銀汁的澆灌之後,肌膚鮮嫩的如剛剝出來的水煮雞蛋一般,白瑩瑩又滑溜溜的。
阮蘭芷嫁進來不過短短幾天,卻瞧着越發的窈窕有致, 嬌美妖嬈,□□,身姿妙曼,尤其是那纖腰好似柳條兒一般,又軟又細,這樣的人間極致尤物,叫人看見委實**,又有哪個男子能不癡迷呢?
難怪侯爺寵她阮蘭芷寵到天上去了,甚至連學管賬這種事,都怕累着她了……
再垂頭看一看形容狼狽的自己,唉……
阮思嬌哭的更兇了。
這廂阮蘭芷被她盯的渾身不自在,還以爲自己今日是不是配錯了衣裙,鬧了笑話,可低頭細細審視了一番自己,月白底繡銀線的抹胸,配冰梅紋水影紅的薄紗衣,腰束兩掌寬的藕荷色腰帶,下着碧霞色裙邊繡並蒂蓮的百合裙,這般裝扮,既嫵媚又隱含風姿,倒也沒什麼不妥。
只不過阮蘭芷今日所用的頭飾,略微繁瑣了一些,她戴的是一套昂貴的縷金鑲紫晶的頭面。
按照術朝的風俗,新婦進門之後,是務必要多戴些珠玉寶石的,而這個佩戴的時間,是從出嫁那天開始,到滿一個月卸妝時爲止。
在術朝,尤其是大戶人家剛娶進門的媳婦兒,若是不豔妝盛飾一番,那就顯得不體面,新婦出廳堂見人的時候,若是穿戴不華麗,不管是孃家還是婆家,都會覺得面上無光。
因此,阮蘭芷的裝扮,是很正常的,就是不知這阮思嬌拿這種眼神看她,究竟是個什麼意思了。
只不過阮蘭芷這點子耐心還是有的,她就靜靜地坐在一旁等着阮思嬌把心裏的不痛快發泄出來,等她冷靜下來,再想想法子好了。
“鶯鶯,往日在阮府裏,祖母只看重你,到了後來,你的確在有些方面上勝過我,作詩、畫畫、撫琴、歌舞,抑或是簡簡單單的寫一副小字,都算是頂頂出色的,薛家哥哥和錦珍也跟你要好,甚至如今在侯府裏,他,我郎君他……他們也都只喜歡你。”
“同你比起來,我……我又算個什麼呢?” 阮思嬌白着一張臉,沒頭沒尾地開始自怨自艾起來。
“……”這廂阮蘭芷正等着阮思嬌開口,誰知她抽抽噎噎地說起從前的舊事來,甚至還口沒遮攔的提起了蘇寧時,阮蘭芷聽罷,只覺一桶冰雪水,兜頭淋了下來,這下子,她想幫阮思嬌分擔痛苦都不知道從何幫起了,這阮思嬌說話,也太不顧利害了,若是知道說話不過腦子的庶姐要說這些話,還不如不要見她……
阮蘭芷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這蒼穹院裏,哪一個都是蘇幕淵的眼目,就算是阮蘭芷哪一日少用了一口羊乳羹,只怕都有人立即快馬加鞭的送信,報給他知道。
畢竟周蓮秀和蘇寧時是什麼德行,阮蘭芷是一清二楚的,她本意想寬一寬阮思嬌的心,誰知勸人不成,反倒惹下一身羶。
阮蘭芷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立在不遠處的劍英和劍芳兩個,聽說習武之人,都是耳朵極利的,也不知剛剛阮思嬌這番抱怨,她們聽進去多少?到時候萬一叫那疑心病重的蘇幕淵知道了,等他回來,只怕自己少不得又是一頓磋磨。
光是想一想那可怖的情形,阮蘭芷不自覺地抖了抖身兒,但願劍英兩姐妹沒聽到阮思嬌在說什麼……
約莫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的時間,阮思嬌終於扭扭捏捏地講到了重點:
“鶯鶯,你將將進府,可能有所不知,太太管理內院是十分嚴格的,因此我在侯府裏說話行事,都比以往要謹慎、小心許多。”
“入威遠侯府這幾個月來,我自認並未出過什麼差錯。”阮思嬌回憶起這兩個月以來的遭遇,心裏有些堵。她兩個都是阮府的女兒,憑什麼阮蘭芷一進侯府,大家都對她衆星捧月的,尤其是侯爺,對她愛重的不得了。可當初自己進府的時候,就跟一潭死水似的,驚不起一絲漣漪。
“可是……你是知道我的,雖然咱們阮府算不得什麼大戶人家,可爹爹最是疼我,平日在府裏的喫穿用度,也都沒虧待過我什麼……”說起昔日,阮思嬌又開始泫然欲泣。阮蘭芷見她說的傷心,只抬手撫了撫她的背,以示安慰。
“……如今我好歹是郎君娶回來的良妾,在這侯府裏,怎麼也該是個主子的待遇,可我的月例,竟然連管事的李燕泉都比不上。”阮思嬌一想到昨日領銀子時所受的委屈,仍止不住地落淚。
“最最讓我難受的事兒還不僅於此,若說侯府裏有這個規矩,大家都領的少,我倒也不說什麼。可向歆巧不過是府上的表小姐,她領的月例,足足多我十倍有餘!鶯鶯,你來評評理,哪能是這樣大的差別待遇!”阮思嬌越說越激動,她傾身湊近了阮蘭芷,聲音越發大了起來。
“當時向歆巧的丫頭過來領月例的時候,下人一個個的卻都將眼睛挪到我身上,他們直勾勾的盯着我看,那眼神,真是刺的人不舒服,我簡直都不知道把臉兒往哪擺纔好。”說着說着,阮思嬌心裏憤恨,竟不自覺地抓住了阮蘭芷的手。
阮思嬌的手勁兒又大,好似要發泄一般,逮住阮蘭芷那如玉筍一般的手兒狠狠地掐着,阮蘭芷的柔荑本就纖細,被她這樣緊緊扣住。疼的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差點子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夢香見主子神情痛苦,趕忙走上前說到:“姨娘輕點兒啊,我家夫人疼呢。”
而不遠處的劍英和劍芳兩師姐妹,也警惕地往這邊走來。
阮蘭芷見大家神色戒備,趕忙擺了擺手,表示不礙事,大家都退回到自個兒的位置上去。
阮思嬌一愣,垂頭娶看,阮蘭芷的柔荑被她掐出了兩道紅紅的手指印兒,都快見血了,心下不由訝異:我也沒用多大的勁兒啊,怎地她的手這麼纖嫩無匹?
只不過被夢香這樣一說,阮思嬌自然不好意思地鬆了手,夢玉趁機趕忙上前替阮蘭芷揉一揉。
不多一會兒,阮思嬌又開始繼續控訴:“我昨日受了這樣大的委屈,從賬房領了銀子回來,不過是同郎君略略說了一下這個事兒,誰知郎君竟然大發雷霆,將我狠力推開,我喫受不住那力道,一頭撞在旁邊的梨花木小幾上,當時額頭就破了個口子,郎君卻看也不看我,拂了拂袖子就離開了……”
“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留疤,若是破了相,可叫我怎麼見人呢?”說到此處,阮思嬌終於是忍不住伏在阮蘭芷的肩頭嚎啕大哭了起來。
阮蘭芷把始末聽了個大概,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個兒的額角。
這阮思嬌也是的,有些話怎麼能跟蘇寧時說呢?
她這樣同他說,那就是在抱怨主母管理內院有失公允,本來他兩個就母子情深,阮思嬌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再者,周蓮秀和蘇寧時兩母子系出名門,本來就眼高於頂。
周家勢大,出了個宰相不說,還有個母儀天下的皇後,加上週蓮秀自己也是個有一品誥命在身的侯夫人,這樣的身份背景,她能看上阮思嬌才真是見鬼了,所以剋扣一個姨孃的月例,還真不是什麼事兒。
話分兩頭,先前說過,在術朝,妾室也是分等級的,家族庶女抬的妾,是在官府有登記文書的良妾。抬到哪家府上都算是主子,如果一個良妾領的月例連個管事兒的都不如,那也的確是有些過分了。
“出嫁前,祖母就教導過我,咱們姐妹兩個既然嫁到同一個府上,也是剪不斷的緣分,這高門大宅裏的,誰都有不順遂的時候,我姐妹兩個應該擰成一股繩,誰有難了,都該彼此幫扶纔是。”阮蘭芷想了想,說道。
“依我看,先這樣吧,眼看着這天色也暗了,不如我留姐姐在蒼穹院裏喫個便飯,再歇宿兩天。到了我這裏,姐姐暫且也先把不開心的事兒放一放,安心住下來,姐姐看這樣可好?”阮蘭芷對於阮思嬌說的事兒,心裏還是有幾分質疑的,只不過這當口,人家正傷心着呢,她也不好表現出來。
阮蘭芷尋思着,若是阮思嬌說的都是真的,依照她那個性子,也是不肯輕易服軟的。然而這兩日喫了大虧,她再還不知收斂,只怕周蓮秀對付她還有後招,思來想去,還不如叫她在自己這裏住着,反正郎君也去外地辦差了,阮思嬌住這裏,也不會礙着誰。再者,自己也可以觀察一下,三房究竟是鬧的哪一齣。
阮思嬌聞言,抹了抹淚珠子,忙不迭地點頭應了。
阮蘭芷這才又轉頭對站在不遠處的劍英劍芳兩師姐妹說道:“劍英,你去請管事兒的去三爺那裏知會一聲纔好,就說我想姐姐了,留她住兩日,到時候我自會派人送姐姐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