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離離說完,江映雪眼中露出好奇來,也不大呼小叫了。
張子清放下筆,嘴角噙着似有若無的完全不符合他稚氣模樣的笑意道:“看來你心裏已經有了想法,說說。”
常離離抱着雙臂,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踱步道:“我覺得機關可以不止一個,不要一上來就是要人性命的機關,這樣就算不小心踩中了陷阱,也還有的救。”
“那地刺,是不能用了。”張子清低着頭,看着桌上的紙上,畫着的那一團不明的物什。
江映雪還是有些不高興,不甘心地問道:“那你有餿主意?”
“捕獸器聽說過沒?這東西不能置人於死地,卻是讓人防不勝防,可以隨意佈置的好東西,你們看這山林,草木茂盛,把他們放在草木裏面,一個不小心踩下去,一時半會可拿不下來。”常離離眉飛色舞地道。
江映雪眨巴着眼睛,露出詫異和佩服的神色,這對她來說,也太過新奇有趣了。
張子清仔細思索一番,覺得常離離說得很有道理,捕獸器這個鬼點子的確妙。
畢竟他們在山林之中,佈下機關陣是個浩大的工程,可是山林之中,聲勢浩大地挖坑砍樹,勞民傷財,耗費的時日也很多。
“可是這點殺傷力不夠,來得人多,捕獸器都不夠用,而且一定會有漏網之魚。”張子清思索着道。
常離離挑眉笑道:“就算是地刺,也有可能逃脫啊,所以還有第二道機關,第三道機關,三道之後,就算還有漏網之魚,護衛們也該發現了。”
張子清正欲開口,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江映雪不客氣地問道:“那第二道第三道都是什麼?”
常離離看着她,壞笑起來,故意慢吞吞地道:“這第二道嘛,還是捕捉野獸用的。”
江映雪笑了起來:“你進輕機部之前,是不是打獵的?”
常離離頓時黑了臉,說道:“第二道是利用將蠶絲,將禁地的四周圍起來,就算沒踩中捕獸夾,也可能碰到蠶絲,把蠶絲和捕獸網相連一碰道蠶絲,就會收網,碰到蠶絲的人,就會被吊起來。”
這道機關聽起來簡單,佈置起來也很簡單,這些甚至稱不上機關術的點子,仔細想想,真的很實用。
“第三道呢?”張子清問道。
“第三道是殺陣,是我們曾經用過的,給士兵們配備連弩車,殺陣必不可少,萬一有魚死網破的決心,我們也要反擊,而且我覺得,殺陣設下了,還是由人力控制比較好。”常離離肅然說道。
江映雪頓時覺得索然無味,但也鬆了口氣:“這樣也好,我學的是機關術,我可不想親自動手殺人。”
張子清的眉宇舒展開來,他突然覺得自己太過執着於機關術,竟然忘了簡單的陷阱也可以抵禦外敵,畢竟這裏是山林,想要建造什麼絕妙的機關,不是件容易的事,機關建造期間,也會讓待人有可乘之機。
他將紙筆推到了常離離面前,說道:“你畫出陣圖,交給將軍吧。”
常離離詫異抬眸,張子清神色淡淡:“你佈陣得很精妙,將軍一定會採納的。”
這是肯定她的想法了?常離離臉上的笑意綻放開來,也不客氣,拿起筆就寫寫畫畫起來。
江映雪白了常離離一眼,不以爲然,朝張子清靠了過去,拿起醫術看了起來。
期間她不免好奇地朝常離離那邊瞥了瞥,這一瞥,她整個人都有些愣住了,常離離這鬼畫符的功夫,真是她前所未見。
常離離畫了機關的簡圖,旁邊做了批註說明,之後按照張子清所說,交給了刻守,又安排人送回去給了孟聿修。
很快,機關佈陣安排了下來,士兵們着手開始佈置。
據說那圖紙送去之時,孟聿修很快準允,可是圖紙交給士兵們,開始佈置機關陣,卻是許久沒能看懂圖紙,還是孟聿修重新在圖紙旁邊做了批註,士兵們這纔看懂。
“那是他們眼拙,對機關術一竅不通,纔會這樣的。”常離離手裏打磨着細小的物件,語氣有些蠻橫地道。
江映雪努努嘴:“我倒是懂機關術,不過就你那字,我也看不懂。”
“那……孟聿修就看得懂,旁人看不懂可就不是我的問題了。”常離離據理力爭。
她第一次在江映雪面前喫癟,江映雪笑得歡快:“嘖嘖,真是苦了大將軍了。”
不過短短一日,機關陣便被佈置得差不多了,只剩給士兵配備的連弩車,還未配備完畢,第二天便可配備齊全。
而孟聿修已經差人送了佳釀和酒菜過來,說是設下機關陣有功,賞給他們輕機部。
是夜,幾盞宮燈,掛在林中木屋旁的巨樹上,照亮了巨樹下的一桌珍饈美食。
周略、酒鬼大叔、張子清、江映雪和常離離都坐在桌旁,酒鬼大叔早已拿起酒杯,小酌起了清酒。
這酒比他平日裏喝的要清冽醇厚,他自然不再猛灌,而是細細品嚐。
江映雪自然坐在張子清旁邊,爲他殷勤夾菜,但張子清似乎不喜歡與旁人這般親近,雖然沒有武功,卻身手敏捷,江映雪給他夾菜,沒有一次得逞。
“這個好喫子清,你嚐嚐……你嚐嚐嘛!”
張子清拿着碗,面無表情地拿碗躲開,江映雪夾着一個紅燒雞腿,給往他碗裏送去,見狀不肯罷休,執意送上去,越是送便越是躲,她也不服輸,張子清越是躲她便越是送。
於是,這一頓飯,從開始喫,到結束,江映雪都在往張子清碗裏夾菜,卻沒有一次能得逞。
常離離也是嗜酒之人,便和酒鬼大叔把酒言歡,大概是找到了共同喜歡的東西,酒鬼大叔竟然嘴角掛了一抹笑意,還和常離離碰杯。
周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搖搖頭品嚐美味的菜餚,這飯桌上,怕是隻有他一個人在安心喫飯了。
一頓飯喫得有些坎坷,但嘻嘻哈哈,也算暢快,翌日,大家都起得晚了。
而一大早,剩下的連弩車都被送到了禁地,機關陣便佈置完畢了。
到了晌午時間,常離離才都捶打着自己的腰背,打着哈欠,揉着太陽穴往森林走去。
而此時,雜草叢生的山路,發出悉悉索索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