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丹上的面容小小的,仍是那呆呆傻傻而又憨厚無比的面容
周遊沒回話。
看起來阿誇仍然有靈智,但在他的感知中:
那金丹中只剩下一點小小的碎片,他心仍在,我心不存。
所以說
抬起頭,朝着雲中子問道。
“他是如何變成這幅模樣的?”
話語中沒什麼憤怒,只有看慣了般的淡然處之。
只可惜,這不是雲中子想看到的樣子。
他想看到的是不甘,是怒火,是失去了一切後又無法挽救的無奈一一這說起來確實有些變態,但這已經是壓抑幾十年後,他唯一的樂趣了。
所以說,他有些不滿。
但旋即,他又是露出了張笑臉。
“他怎麼變成這樣的?這說起來就長了啊你是知道的,我雖然一直給我師兄們下着丹毒,但由於怕被發現,所以都沒下太狠的::我這沖虛師兄向來又精於算計,所以爲了誘發他體內的毒性,我必須用上個藥引。”
他彷彿已經料到自己穩操勝券,就在周遊眼前,雲中子侃侃而談。
“可惜啊,我那羣弟子都是廢物,一個個進了丹爐,最終煉出來的引子卻還差上一截,能用的都已經用了,剩下的連當耗材都不夠::不過就在我已經絕望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忘了個東西。”
“阿誇?”
“沒錯!”雲中子眉飛色舞地說道。“當初我一直在分他癡糖來着,本來只是想要廢物利用一下,讓他回收掉那些用不到的東西,沒想到在這時居然成了神來一筆,於是我便把他招過來哄入丹爐::我說師侄啊,你可知他最後說的是什麼?”
周遊僅是漠然地看着他,不言。
可雲中子根本不在意他的反應,仍然是呵呵地笑着。
“他當初被我哄進爐子裏時仍然不可置信,一直哭訴着讓我放了他,待到火點起來的時候,就只剩下的慘叫一一但就在那時他還在叫着我師傅,待到藥液頂進去,掙扎不動了,他最後呻吟出的就只有兩個字。”
“那就是大兄。”
說到這裏,雲中子笑容陡然間變得興奮。
“那可真是個樂子啊,都快死了,他仍然覺得你會來救他:::可惜直至我丹成,都不見你的人影我想想你在幹什麼哦對了,那時你還在與我那白癡師兄夜間密議,準備來爭這宗主之位吧?”
看着那張得意忘形的臉,周遊的表情卻是越發的冷淡,
這並不是他不憤怒。
也不是他不爲那個孩子感到感傷
只是
他覺得對那痴兒來講,有些不值而已。
一直到最後的時候,他都是將這雲中子當成第二個父親啊::
閉上眼睛,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個癡癡傻傻,唯獨對自己不摻任何虛假的笑容。
“什麼?”
周遊沒去管,而是自顧自地說道。
“他是經歷過饑荒的,從小到大沒喫過幾頓飽飯雖然有點呆傻,但也知道在這世道裏,糖這玩意究竟有多麼珍貴:::但他依舊迫不及待地分給我和師妹,只是他覺得我們幫過他,而他只有這點小小的東西能夠報答。”
“可說真的,這原主並沒有幫過他太多,只是看着他被搶喫的,站出來攔了一次而已可就這一次,他便認原主爲大兄,掏心肝子地對其好”
什麼原主,那不就是你嗎”
可面對雲中子的疑惑,周遊忽地抬起腦袋,說了個驢脣不對馬嘴的反問。
“我說師叔,你是看到了我剛纔的能力的,你說了這麼多激怒我,就不怕我現在殺出來,直接把你剁個稀碎?”
雲中子愣了愣,接着,陡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師侄啊,你也別在這裏故弄玄虛了,你底牌沖虛師兄都已經告訴過我了一一不就是一件仙人的法寶嗎?那就算不是耗品,起碼短時間內也不可能用上第二次了,我會怕你””
對此,周遊一聲輕嘆。
“師傅說的果然沒錯,你就是個徹徹底底的蠢貨,一個臨時想出來的託辭,就連阿誇都不一定會信,偏偏你就信了”
“—什麼?”
同時觸及到兩個逆鱗,雲中子瞬間紅了臉一一然而周遊只是淡然地說道,
“我剛纔和塵羅說過,但你大概沒聽到,所以我在這裏和你再說一遍。”
“我靠的從來不是神仙法寶,而是::我自己。”
就在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然輕聲念出了兩個字。
“解放!”
瞬間,之前的景色再度重現。
深紅的血煞剎時就破開了丹霞的牢籠,周遊咳了兩聲,緊接着邁出一步。
一誠然,解放只是讓他能使用自己原本的能力,沒辦法刷新狀態,之前受的傷也沒法癒合。
但是這雲中子終究不是塵羅。
他不是那個撼天動地,一拳下去威震八方的巨人,同樣也不是青霞沖虛這種實力雄厚之輩。
從某方面來講,他甚至都不如璇璣一一起碼這位是有與他人真正拼殺過的經驗的。:$小a^說~§#宅=1 ¥已£=?發?·布tˉ最t新>章?節t
這位空有修爲在身,但後勤待久了,不亞於孩童耍大棒一一能用出其中七分就算不錯了!
果不其然,見到周遊破開牢籠的瞬間,他臉色瞬間就從嘲笑變爲了驚恐一一那變化之快,就彷彿是個小醜一般一一而足足兩三息後,他方纔想起,自己需要做出應對。
手忙腳亂地扔出兩枚金丹,在半空中炸散成雲霧,想要就此攔上一攔周遊。
最起碼,護住自己要害部位,別一下子就被突死::::
甚至在恐慌之中,他已經料想到了之後的準備,
這傢伙是以快劍和符法而聞名的,符法對自家沒什麼威脅,而快劍::這兩道丹霞看似是匆忙甩出,但實際上都是自己壓箱底的寶貝,一個是緩身一個是幻惑,只要他敢進來,那立刻就會被控住,而之後就是自家的回合
他想的倒是頗好,也不愧他一門之主的身份。
可惜。
周遊壓根也不是奔着他性命去的。
斷邪雖然剛纔那一下耗了個乾淨,如今正處於躺戶狀態,然而萬仞依舊是毫髮無損劍鋒僅是一偏一斜,便驟然劃出了道血光。
直至半響之後,雲中子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自己三四根手指已經被這一劍斬斷!
下一刻,那裝着阿誇魂魄碎片的丹丸就落入了周遊掌中。
看了看那似乎依舊茫然無措,只知道不住念着‘大兄”的面容,周遊搖搖頭,將其收進了袖口,然後抬起頭,看向雲中子。
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然而面對那雙平淡的眼神,不知爲何,雲中子卻感覺心頭一顫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那傢伙就是個剛成年的小毛孩而已,哪怕有仙家法寶加持,但在剛纔那一番廝殺之後,絕對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自己怕他幹啥?
想到這裏,雲中子瞬間提起了不少的信心,他後退一步,從腰間葫蘆中連續倒出了數枚丹藥。
同時他也是全力運使着自家的功法,身後間雲霧蒸騰,隱隱約約露出了那虎豹之相他雖然被罵做白癡,但畢竟不是真的弱智,也能看出周遊這解放只是一時之力,做不得長久。
若是能讓他拖過去::最後獲勝的,依舊是他!
可是。
看着他這般舉動,周遊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
“做好準備了嗎?”
“—什麼?”
沒等他話音落下,周遊的身形就驟然在原地消失。
再看時,已是近在哭尺!
怎麼可能這麼快!
雲中子如今只剩下瞭然一一比起剛纔來講,這人的速度居然又快了幾分。
難不成::之前是在藏拙?
不過,他倒是想錯了。
與塵羅的拼殺,算是周遊自進入這個劇本以來,離死亡最爲近的一次,絕不可能再留手藏拙。
不過。
雲中子終究是漏算了一點。
有些憤怒,從來都不會流於表面。
那隻會如同密封空間靜靜燃燒着的火焰一般,只要打開一個宣泄渠道,就會以成百上千的威力,轟然炸裂開來!
直至此時,雲中子仍然想要頑抗。
可惜,周遊剛經歷了一場大戰,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身後氮盒化作的兇獸猛地前撲,看樣子是想要攔住周遊的劍鋒一一然而因爲積累的疲勞,那速度卻是慢了少許。
不到一息的時間,對周遊而言:倒也是足夠。
萬仞自下而上,裹挾着殘餘的煞氣,如切豆腐一般,直接斬斷了拿着丹藥的手臂一還未等他痛叫出聲,劍鋒上挑,就此橫在了雲中子的脖子前。
劍鋒已然貼近皮膚,以至於滲出了道鮮紅的血痕。
雲中子立刻就不敢動彈了。
半響,他嘿嘿地笑了起來。
不過這回是極爲認慫的笑。
“師侄,你果然是好手段啊師叔我認栽了,但師侄,我也要說一點一一你不能就這麼殺了我。”
周遊回應的只有兩個字。
“爲何?”
雲中子努努嘴,示意他剛纔收起金丹的地方。
“看樣子你是十分重視那傻子的:師叔我實話跟你說吧,雖然把他煉成了材料,
但師叔我還是有能力將其救回來的::::”
該說不說,不愧是裝了這麼久的孫子,面對性命的危機,他立刻就找到了唯一的活命之法。
人都已經煉成丹藥了,三魂七魄也只剩下了個殘渣,大羅神仙下凡都無能爲力,你能怎麼救?”
感受着劍刃越來越深,雲中子的笑容也是十分之勉強,他連忙說道。
“救肯定是救不出來了,但師叔我有一門種丹之術,可以將他種在另一個活人身上,
當然,神志可能額有那麼一些損失,但他本身就有些呆傻,這點損失也無所謂了不是”
周遊就這麼看着他,直至雲中子已經有些志志不安的時候,劍鋒忽地鬆了鬆。
這是有戲?
雲中子瞬間大喜,就在他還想要趁熱打鐵的時候,某人卻突然做出了個他沒想到的舉動。
只見其招了招手,血霧裹着青霞獻上的那顆陰交花便飄了過來一一週遊隨意地瞅了一眼,然後煞復回卷,瞬時將其絞了個七零八碎。
在將那些東西裹到了金丹上後,他深吸一口氣,接着。
修然出劍,將丹丸分成了兩半!
粘稠的漿液從其中流出,那不斷呢喃着‘大兄”的聲音也漸漸微弱,最後趨於無形。
對此,最爲驚的反而是雲中子。
只見這胖子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喊道。
“你幹什麼?你不知道弄碎了丹丸後,這人就再無起死回生的個能:
“如行屍走肉一般,生不如死的活着?”周遊譏諷地打斷道,“呵,我再怎麼主,也是這個孩子的大兄,不寧能藝他活着受這種罪的,還不如利用陰花之能,補好他的三魂七魄,讓他再次去)胎.
3
周遊沒有提那個蠱蟲,一是他不知這個對化爲丹的阿誇是否有用,虧是:
就算有用,他也不想這天真的傻子在轉生後,依舊留有這種令人不快的記憶。
唯一的倚仗沒了,雲中子也明白自己究竟會落得何等下場一一但就算如此,他也是負隅頑抗地喊道。
“等等,你不能殺我對了,我丹房裏還有不少寶物,僕且我之後個以幫你
不,給你當狗,只求師侄你饒了我:::”
然僕。
周遊連聽都懶得聽完。
劍鋒企過,已然割開了那白胖的喉嚨。
不過,他並沒有停手。
血紅的煞復於萬仟間流出,鑽入了雲中子的身體,然後將那魂靈一點點的攪碎,最後撕開通往陰的口子,圖將其塞了進去。
誠然,周遊現在確實沒有折磨這傢伙的時間一一但不代表着他沒有懲戒的手段。
魂魄缺損,又沒寶物護持,淪入陰之中後,雲中子將永遠人那羣怪物相伴,從此永淪苦海,不得解脫。
雖沒親自動手爽快,但也算是出了口惡氣的。
至此,周遊才輕輕吐出一口復,贈起頭,藝向只剩下自己,空落落的祖師堂,然後又是嘆了一聲。
“不是,師傅,都這麼半天了,就連雲中子師叔我也處理掉了。”
“您老總該別再裝死,出來見見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