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嘛,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提劍,呼吸,繼而。
踏步而出。
那兩個侍衛彷彿也得到了命令一般,瞬息而動,一者抬起手臂,滿是肉瘤的骼膊自上而起,萬千腐肉化作的巨掌轟然拍下,而周遊卻是不閃不避,腳尖輕點地面,只見得劍光潑灑,亦如同銀河倒轉—
“鏘!鏘!鏘!”
只是眨眼的時間裏,三記快劍已盡數釘入了一者掌心一一當然,對這種體型的玩意來講,這三下也就如同撓癢癢一般。
然則。
要知道,周遊的劍中,可是裹滿了煞氣的。
以那傷口爲起始,三團血煞驟然爆發,相互累計之下,直炸碎了侍衛半邊的身子一一但就算這樣,侍衛一時仍然不死,而是鼓動着胸腔,用其餘地方迅速填滿傷口。
而另一側的怪物則是喉腔鼓脹,噴出酸液暴雨,攔下了周遊想要追擊的腳步。
哪怕失了靈智,這也是皇宮大內的精銳侍衛,同樣也能以本能進行配合。
周遊的映射只是彎腰,踏碎半截地面,將碎石如霰彈轟入酸團,炸開了那腐蝕毒煙。
然後,趁着這個空隙,摒息閉目,耳廓微顫腐肉重組時的筋膜拉伸聲,就在右側三寸!
“喵!”
只聽得劍刃刺入聲如裂帛,直直地撕開了關鍵的心臟一一下一刻,血煞就從其中湧入,瞬間便絞爛了所有東西。
可是。
就在這關鍵時刻,
那侍衛在瀕死之際,忽然收緊了自己的身體,竟是硬生生地卡住了埋進其中的劍鋒,而另一名也趁着這個空隙,將那個龐然的身影就此壓了過來!
只是對此,周遊倒是一丁點的驚慌都沒有。
甚至說,他都沒嘗試拔出來萬仞。
踏地,旋身。
另一隻手上斷邪已悄然落入,接着自下而上,直直地捅入到了侍衛的下齶裏。
接着,和剛纔同樣。
劍鋒一絞。
煞氣爆發,轉眼間就將裏面所有東西都轟成了一灘爛糊。
“取之不盡的法力,用之不竭的煞氣,這可真是爽啊我感覺自己好象開了風靈月影,
可惜只是個臨時體驗卡,估摸能用上的只有這麼一回了。”
周遊落下斷邪,順便把萬仞也拔了出來,然後搖頭輕嘆道。
這是實話,他雖然說劍術有十足長進,但也沒法輕而易舉地幹掉這倆精銳護衛,其中大半也是靠着石達開的灌頂與和尚的加護
但起碼在現在,他也是那陸地神仙的級別!
兩個護衛倒下,離那肉團也再無阻礙,周遊就這麼隨意地向前走去。
下一刻。
混沌的神念就尤如狂風暴雨般,席捲而過!
一一呦,居然還是個施法的?
周遊緊皺着眉頭,身體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這種單純針對神唸的攻擊他也見過,正是之前長水觀的神象一一不過這事說來想想倒也對。
都是同根而生,那攻擊方式相似也很正常了。
只是面前這個::::畢竟是守關的最後b0ss。
無形的神念猛烈了不止一分半分,無盡的哀豪,無盡的吶喊,直接穿過耳膜,響徹於腦海之中。
一一恍惚間,他看見了那深藏於紫禁城下的磨坊,衆多黨人逆臣被投入其中,化作灘灘血肉,
以供於禮敬神佛。
腦海中有若被重錘砸擊,但周遊連遲疑都沒遲疑一下,再度邁出一步。
他也看到了被刻意放任的災情,無數平民百姓凍死餓死在那淒厲的風雪之中,化作了強行延續大清氣運的生魂祭品。
衝擊再至,這一回周遊凌空畫了幾筆,強行以符篆消彈了部分攻擊。
一—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但畢竟現在藍量無限,終歸還是能起些作用的。
下一刻,是北京城中所有百姓旗人,乃至於清軍都被填到了水天佛的肚子裏,以此恭迎降世的景象。
袍袖輕揮,紙人飛出,代周遊承受了這一擊。
周遊腳步邁得並不快,但從始到終,都沒有停留一下。
他就這麼頂着神念上的風暴,以及幻象中無數的怨念與絕望,就這麼一步一步的來到了肉球面前。
最後,只是搖搖頭,接着隨性地揮下劍。
血煞掃過,霍恩的臉就此抿滅。
臨死前,那嘴裏呢喃的也只有三個字。
“爲什麼?”
而接下來,一張孩童的臉出現了出來。
就見那月牙般的眼晴死死地盯着周遊,憤怒死吼道。
“區區一個下等的賤貨,豬狗不如的漢種,就想毀我大清基業,你一一週遊連理都沒理,再度用煞氣抹消。
下一個,是個男人的臉。
其龍驟虎視,明顯是久居上位,
他看着周遊,緩緩地吐出了一句話。
“我知道,你是受命來殺我的,但別人可給的,我們仍然可以給一一麻煩你先聽我說下,你若是要壽元,朝廷裏一堆延壽的仙丹,雖然我們沒法用,但給你的話,至少也可以延壽個百來年,要寶物,建福宮裏仍然有不少的珍品,每一樣拿出來都可以與你另一把劍相比,權利和女人你大概看不上,但是:”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劍鋒就再一次的劃過。
最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皺巴巴,屬於老太太的臉。
這個周遊終於是熟悉了點。
“慈禧?”
對方沒作答。
那一雙如蛇般的眼晴就那麼看着周遊,然後緩緩地吐出了一句話。
又有何錯之有?爲什麼,爲什麼,你們一個個非得要與我作對?大清朝就這麼與你們有仇嗎!”
周遊搖頭,輕聲說道。
“你錯了,我和你們清朝確實沒仇,甚至在我那個年代,你們早就覆滅了百來年,和我更是沒啥關係。”
“那爲何一—”
“我不過是
“看不慣你們這羣垃圾而已。”
劍鋒抹過,慈禧的臉也就此抿滅。
那肉球顫了幾下,接着就如同腐爛一樣,就此崩解。
於是乎,這大殿中再無阻礙。
可看着那如墨般的暗色,周遊卻並沒有着急動手。
之前也說過了,水天佛的金身已經被召喚到了這個世上,隨時都可以接着那黑雪重新化生,如今毀了這祭殿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
所以說最關鍵的
還是如何將這玩意推入到那方淵之中。
周遊閉上了眼睛,感受着越發劇烈的心跳,
這算是最關鍵,也是最後的一點。
所以說,整個劇本的成敗也皆看此一舉了!
再睜開眼睛時,其中已沒有了任何情緒。
將萬仞插回劍鞘,然後雙手握住斷邪,用力地朝着那蓮座之上的暗色捅入一一開始,只是粘稠的觸感,但很快的,就彷彿觸及到了什麼東西一般,強行攔住的劍鋒的勢頭周遊深吸一口氣,接着,再次用力。
這一回,石達開的殘留,和尚的加護,乃至於自己身體中大半的血煞,盡皆灌注在這一點。
繼而一一猛地爆開!
整個殿堂都開始地動山搖,廊柱,房頂,地面,乃至於躬敬神佛的蓮臺,無數細密的裂紋叢生,但同樣的,那最後的阻攔終於也抿滅於無形,得以讓周遊長驅直入!
鋒刃徑直向前,最終,刺到了某個跳動着的東西之上。
現實。
鬼母菩薩與和尚的聯手,已是到了強弩之末。
畢竟哪怕再衰弱,哪怕只是個遺蛻,哪怕得受着此間世界無所不在的壓制,這也依舊是個佛的金身。
而他們倆:
一個是被臨時招過來的,而另一個不過是靈山中的一縷執念而已。
咆哮一聲大過一聲,在無邊的威能之下,鬼母菩薩的形體已經幾近透明,在又種下了一片蓮花之後,他最後也只能不甘地嘆息一聲,閉上了眼晴。
然後,便被金身砸下的一掌所崩滅。
而在其下面,無數房屋植物,無數菌落崇亂,都一同崩滅爲了粉塵。
至此,只剩下和尚一人在支撐。
靈山的幻境裏,和尚燒的只剩下了顆孤零零的頭顱,然而就算這樣,他仍然在飛快的念着經。
他的想法也很簡單。
哪怕只救得一人也好,哪怕只爭取到幾息的時間也好,當初成就這個果位,本就是想要救得世人,所以在如今一一然而,就在這時候。
忽然間,咆哮聲一止。
就在這絕望之刻,那金身遺蛻就彷彿是受到了什麼攻擊一般,身體驟然歪曲一一雖然他馬上就修復了回來,但依舊有一道裂痕尤如溝壑一般,自肩頭而起,到左腿而終!
和尚愣了幾秒,哪怕以他的修爲,在此刻也露出了狂喜之色。
周施主那面
成了!
在他眼前,只見那金身一點點的淡化,最終幾近於無一一這並不是消失,而是極爲焦急的返回了法界裏面。
和尚停下經文,然後飛快地說道。
“石施主,現在條件已經齊備,還請你那面開始行動一一是非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另一邊。
一直守在門前的石達開終於鬆下了肩膀。
那雲霧般的身子一陣翻滾,最後吐出的,卻是句滿懷笑意的言語。
不愧是最後的天命者,這次乾的:着實漂亮!”
他再轉過頭。
身後,幾百具燃燒的骷髏正看着他,不發一言。
一一自然,它們也說不了話了。
在幾十年的煉獄裏,所有殘存的靈智都被灼燒殆盡,如今這些不過是即將消散的殘骸一一僅此而已。
然而就算如此,石達開仍然拱拱手,然後笑道“各位,我知道你們已經聽不到了,但說真的,還請各位幫我一把一一當初雖然失敗了,但這一回有一個遠勝於我的人幫手。”
“所以說,還請各位來助我完成那未竟的最後之事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