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們唱着呼喚我的歌……”
田不凡反問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它們其實是在呼喚着所有能夠聽到它們聲音的人呢？”
“可那歌聲……”
“你沉淪太多了，老林。”田不凡打斷道，“還有最後7分鐘，想好說點什麼了嗎？”
林異趕緊閉上了嘴巴，思路急轉，說出來了最後的問題：“我今天晚上面對亡者碑林的攻擊的時候，突發奇想，所謂的亡者碑林、蛇巢等等形態上差不了多少的異形雕塑，會不會都是基於同一個母體而存在的分裂個體？”
“《水影忍者》裏的那個火影波綱，不是有個鼻涕蟲通靈獸嗎，會不會就像那個通靈獸一樣，侵入了現實圖層的那些異形雕塑，本質上都是同一個？”
“emmmm……”林異忽然想到田不凡不一定看過這個漫畫，這樣的比方或許只有跟魏亮說纔好理解。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漁網是吧。”田不凡緩緩開口，“假設有一個異形雕塑母體，這個母體被漁網困住了，而它的血肉就被漁網勒了出來，看起來就是一塊又一塊的個體。”
“同時漁網就像是一個圖層，那些個體從漁網裏擠出來，滲透了圖層，到達了現實中來，看上去就是一個又一個獨立個體。”
“啊對對對對！！論理解能力還得是你啊田公子！”林異直拍手。
“是你自己話也說不連牽……”田不凡無語。
“嘿嘿嘿……”林異訕訕笑了笑，趕緊繼續道，“所以我想，小日子那邊的蛇巢、校區這邊的亡者碑林都是本體的一部分，那麼它的本體又該是何等恐怖？明天我們行動的時候，如果遇到更強大的亡者碑林，該怎麼辦？”
他補充道：“我昨天通過石橋的時候，遭遇到了一個山脈般偉岸的異形雕塑的攻擊……你應該也看到了吧？”
“那個東西，我稱它爲高階異形雕塑……它會不會就是亡者碑林的本體？又或者說，就連它，該不會也是某個本體的一部分吧？那亡者碑林會不會是某種不可名狀之物的……一丁點邊角料？”
“就像……牛身上的一小撮牛毛？”
林異口若懸河，一下子說了許多猜想。
他現在倒是不怎麼畏懼亡者碑林，可就像田不凡說的漁網那樣，要是明天晚上那個高階異形天使趁着灰霧入侵又塞了一點肉越過漁網的界限，那麼對於他而言，豈不就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安全隱患了？
不得不防。
田不凡沉吟道：“這些問題……的確亟待解決，但是，你也不需要太過於擔心，我們是一個團隊。有些東西，並不需要你一個人承擔。”
“我明天白天，再去一趟荒蕪大地。”蒯鴻基忽然開口，“陪你去。”
他不是在對林異說，而是在跟田不凡講。
田不凡要去一趟屍骨林那邊，他正好順路同行。
“老林的擔憂非常有道理……”蒯鴻基繼續道，“保險一點，我去把狂信徒的那個矩陣拿來用用，略作調整，應該可以起到一些幫助。”
“那個圖層的東西，還是儘量不要越過界限纔好。”
“也好……那就一起。”田不凡沒有拒絕蒯鴻基，“有什麼問題，明天再溝通。”
林異還想說點什麼，但田不凡卻開口打斷道：“好了，什麼都別說了，最後一分鐘，你直接聽我說。”
田不凡說罷，完全不給林異質疑的空間，直接道：“入夢之後，你不止看到毛子的經歷，但不要忘記了，當你看到毛子之後，不管怎麼樣，都要盡一切可能利用夢境邊界的學識引導毛子去尋找締法師的房間或觀星臺。”
“這是一次一定會失敗的行動，但是可以爲我們明天的行動排除掉一個錯誤選項。”
“理論上，不管怎麼做，毛子都不會出事情，但也不要玩脫了。”
“但最重要一點是——記住我的這句話，永遠記住……”
“不要迷失在夢境的時間裏！”
“記住了嗎？”
“啊？額……嗷，記、記住了。”田不凡最後的這句話，讓林異頭皮下意識地發麻了起來，可還不等他有所品味，田不凡冰冷的話語已經在他的耳邊響起。
“睡覺。”
田不凡說罷便閉上了眼睛。
林異目光掃過牆上的擺鐘。
23:59:56、23:59：57……
嘀嗒、嘀嗒……
林異在心中默默地數着：3……2……1……
睡覺……
呼嚕嚕……
x023年5月11日，0:00：00。
當擺鐘的指針歸零的一瞬間，林異頓覺身體驟然一輕，整個人彷彿下墜了一下又漂浮在了半空之中一樣。
他“睜開眼睛”，周身依然是一片浮動着淡淡雲氣的天空，而他則是剛好正在下墜。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0:00：08、0:00:09……
還真是秒睡啊……
林異自嘲一笑，如今的他，越來越能夠清晰地認知到自己的夢境，正相反的，身處於現實之中的他，反而是有些分不清什麼時候就墜入了夢境之中……
“‘不要迷失在夢境的時間裏’？假作真時真亦假嗎？”
“毛子……”林異喃喃嘀咕，若有所思。
正在這時，周圍的雲霧逐漸消散，四周圍的光線也慢慢地變得暗淡了下來。
“喂……你在發什麼呆呢……趕緊走呀……”
像是有什麼很輕很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肅靜……”
“不要害怕……”
“見鬼……你們想招來它們嗎？！”
……
“可以放慢一些速度，但是不要散佈恐懼！！”
“馬上就到了！”
……
“走！”
……
“跟上！”
“穩着點走！”
……
“不要踩踏，不要害怕！”
那些淡淡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慢慢地環繞在了他的耳邊。
忽然，林異的腳下出現了一種觸感，伴隨着這樣的觸感，一圈漣漪悄然擴散了出來，像是上色一般給周圍的環境鍍上了一層顏色，緊接着，鼎沸而嘈雜的人聲也開始將他包圍。
林異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個陰冷幽暗的通道內，周圍是大量推搡着前進的藝術生，在外面一些則是黃褐色的方形石塊……
這裏是……？林異感覺腦子暈乎乎的，還沒有馬上反應過來，只是覺得這場面無比熟悉，但一時間卻又沒辦法馬上對上號。
正在這時，他聽到了轟鳴的恐怖雷聲，又聽到了那徘徊在通道石壁外的詭笑天使的呼喚聲。
【lyset……】
【……lyset……】
那嘶啞而陰嗖嗖的呼喚聲，隔着牆壁，混合在風息裏一點點地滲透過了過來。
林異下意識地去觸摸了一下那黃褐色的方形石塊，石塊傳來了一陣擦擦擦地摩擦聲。
他一下子就確認了在這個通道的外牆上，此刻已經附着上了無數的高階夜行種，其中或許還混合着一部分獵犬狀夜行種。
這在這時，似乎是因爲他的意識形態觸摸到了石壁，並且散發出來了某種感知的緣故，大量猶如幽魂一般浮遊在昏沉的黑暗天空的詭笑天使，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調轉方向，看了過來！
它們有些手持沙漏、有些雙手空空如也，但此刻全部都是調轉了過來，猶如一羣蝙蝠般黑壓壓地盤踞了過來……
它們的嘴角的笑容開始咧起，眉眼彎彎卻瞳孔無神，彷彿池水中一羣瞪着死魚眼的魚兒……
我想起來了！林異的意識追趕上了他的夢境，並同時撤回了那貼着石壁的手掌。
他想到了，眼前的畫面曾經出現在他的幻視中過。
從時間的推算來看，這似乎是……5月9日的事情了？
與此同時，整個通道都在咚的一聲裏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像是被海浪拍打到了一樣。
林異似乎聽到了詭笑天使的無能狂怒，似乎是因爲失去了他的行蹤似的。
與此同時，樓梯間內，燭臺上的火焰也是突然劇烈地搖曳了一下，眼瞅着將要熄滅，林異的一顆心也直接提了起來，但好在那光焰搖晃了一陣之後，終於像是不倒翁似的堅挺了起來。
看起來真是精疲力盡。
正在這時，林異聽到了一道聲音。
“情況不妙了，快走！”
他實時望去，看向了那說話之人。
這個人就在他的身邊，不，準確的來講，就在毛飛揚的身邊。
而他，現在看到的正是毛飛揚的視角。
他隱約記得，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將毛飛揚護在身邊的藝術生，似乎是叫什麼什麼來着。
沒錯，什麼什麼……似乎是兩個字的。
是的，一定是兩個字。
“嚴謹明，你幹什麼！難道我們就不是人了？”正在這時，邊上有人不爽地吼叫了起來，“偏袒也要有個度吧？”
噢對了，他叫嚴謹明……林異虛抹了一把汗，想起來了這個人的名字。
嗯，三個字的。
毛子當時喊他“嚴哥”，他記得就是這兩個字。
“老子就是偏袒！”嚴謹明冷笑道，“不服你也表現出足夠的資質來打我的臉啊！”
“你！”那人還想反駁，可牆壁外側的刮擦聲變淡了許多，而那種猶如海浪一般拍打過來的聲音與頻率卻更大了。
詭笑天使又一次開始衝撞外牆了！
咚——
一聲重擊，一塊黃褐色的石塊被撞得粉碎，詭笑天使那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的手臂，像鞭子似地從那破碎的石塊中探了出來，閃電般地抓向了毛飛揚！
不好！林異神經一跳，暗道不妙，下意識地引導着毛子閃避！
而毛子果真詭異地閃避了開去，在那石塊破碎的瞬間，他像是“條件反射”般地在一瞬錯開了兩三寸的距離！
阿修羅閃空！
他一躲開，他邊上之前那個吵吵嚷嚷了一路，被嚴謹明抓了一把胸襟的藝術生就倒了血黴，直接被詭笑天使抓着胸膛從西瓜大小的牆洞裏拽了出去。
由於被暴力抓取的緣故，那人就像布娃娃似的破碎了，溫溼粘稠的液體佈滿了牆洞，還流淌下來了一部分。
被殘肢砸到的藝術生們紛紛發出了充滿了恐懼與驚慌的尖銳叫聲，整個樓梯間頓時亂作一團。
這個原本就表示非常棒有秩序的封閉空間，瞬間變成了一羣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喧鬧愈演愈烈的時候，嚴謹明等負責維持秩序的藝術生紛紛開腔：“肅靜！！！”
“我再說最後一遍——”
“肅靜！不要散佈恐懼！！”
“誰再敢大叫引火燒身，誰就給我繼續填這個坑！”
嚴謹明發怒了，他的眼中充滿了暴戾之色，指着牆壁上正在癒合的裂縫發出了死令。
他掃視着樓梯間中的藝術生，原本那些哭哭啼啼的藝術生們一下子噤若寒蟬，有些還在哭的，也是拼了命地捂緊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被嚴謹明拿來祭天。
“這就對了！”
“恐懼，就讓自己一個人恐懼！不要散佈出來影響別人！”
“要死死你一個，不要連累別人！”
“小毛，走！”
嚴謹明說完便帶着毛飛揚繼續順着樓梯間移動。
林異則是默默地跟上了視界。
真是奇怪，剛纔的那些詭笑天使……該不會是被我吸引過來的吧？
林異的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一個疑惑。
從理論上來講，他只是觀察毛子的經歷，可從《夢境邊界學》上來見，如今的他正是夢境之中，而詭笑天使這幫玩意兒，正是築夢的產物，極有可能對“他”的存在非常敏感……
不過這樣的疑問，他也沒辦法求證，只待後面找機會驗證了。
很快視角一晃，林異便發現毛飛揚已經被嚴謹明帶着離開了樓梯間……
他們穿過了一個讓林異感到過分熟悉卻一時間又雙叒叕對不上號的通道，然後抵達了一片佈滿了座位的……
體育館？！
臥槽！這裏是……體育館的巨蛋？！
林異瞪大了眼睛，要說別的地方他或許還會認錯，可體育館的巨蛋……他可是用我的世界拓印了一遍的，還盯着體育館和巨蛋在圖層級上展開變化來回切換，熟的不能再熟了，如今也算是對上了號了！
等等！
那豈不是說……毛子就是被嚴謹明帶着來體育館參加‘盛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