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還有……宿舍樓樓道裏的水汽!!”
田不凡不置可否:“你也觀測到了體育館在圖層級上的表現了吧,體育館本身就是聳立在黑色大海裏阻擋灰霧入侵的城牆……”
“……的一部分。”
“城牆出現了裂縫,偶然間滲透過來的風雨水霧,就成了體育館裏的異象。”
“那天我觀察體育館內部的老舊煤油燈的時候,其實就是在尋找裂隙的存在,只可惜那時候我沒來得及找到,不然就提前引導你去修補裂縫了。”
“一直到昨天下午,她在體育館裏開展盛宴的時候,我纔有機會引導你找尋到裂隙的存在,並嘗試修補。”
“好消息是,你果然不負所望,順利修補了裂縫。”
“壞消息是,你引起了她的注意,明天的體育課估計要迎來全新的訓練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你可都要拒絕她招攬你去當體育生的請求哦。”
“嘶……難道你預見了什麼?”林異喫驚道。
“我只是想到就提前給你打一針預防針。”田不凡道,“李慧鳶磨不動你,她就不一定了。”
“……”林異,“好吧。”
“至於宿舍樓樓道裏的霧氣和潮氣……”田不凡眯起了眼睛,“你很有想法,老林,真的。”
“嗯?啊?”林異的頭上又冒出了問號,“不是,你要不直接告訴我得了,別兜圈了田公子!”
“沒什麼……我只是稱讚你而已。”田不凡道,“自然是宿舍樓這邊……也存在着圖層上的問題了。”
“遺憾的是,我知道的也不準確。”
“那你要不先跟我說說這不準確的信息?”林異追問道。
“不能說。”田不凡道,“說出來了,就會影響你原本的探索。”
“等明天蒯蒯走了宿管途徑的時候,再來求證也不遲。”
田不凡閉口不言,林異只好馬上更換話題:“那……藝術樓大廳裏還有個世界樹的雕……”
“沒幾分鐘了老林,今天我可沒工夫陪你覆盤你的‘藝術樓大冒險’。”田不凡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冷漠。
“好好想想,你現在最想問的是什麼……?最想說的,又是什麼?”
“呃……啊?”林異微微怔了一下,接着掃了一眼擺鐘的時間,還有二十幾分鍾,怎麼田公子的反應那麼大?
是不想聊那個《向死而生》的世界樹雕塑嗎?
奇怪……
那剩下來的就只剩下……締法師了?
“吶……你想跟我聊聊‘締法師’嗎?嗯……聊聊最初的使徒?”林異問道。
田不凡眉頭皺起,正欲開口,蒯鴻基忽然陰惻惻地說道:“你怎麼老是惦記着藝術樓那一畝三分地啊老林?除了藝術樓,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圖書館啊老林,還有……”
“讓他自己說吧。”田不凡打斷道。
蒯鴻基當即閉上了嘴巴,嘿嘿地笑了笑,便不再說話了。
圖書館……還有……元祖型灰燼使徒?!林異在心中盤算了一下,圖書館裏的場景,發生在6點之前,也就是說,田公子其實還是都知道了的。
但如果要說最想說的,應該還是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吧?
“還有二十三分鐘……我還是先說一下,白天的發現吧。”林異試探性地開口後,發現田不凡沒有說話,便簡單花了兩分鐘,用機關槍一般的語速,簡述了他去食堂找小賣部老闆、在食堂負一樓發現葬體的祕密,以及下午用傀儡引爆灰燼,遭遇了元祖型灰燼使徒的經過。
“那個葬體被收容在食堂裏,似乎正在被官方研究……好吧,這暫時不該是我們討論的東西。”
“先說元祖型灰燼使徒吧!”林異道,“我似乎聽到了它的‘話’……”
“就在剛纔,回到宿舍樓之前,我聽到了它說什麼‘筆記本是關鍵’、什麼‘唯一的線索’、‘羅盤’、‘迷失’之類的……”
“這些信息,跟官方派我們來的目的好像啊!”
“田公子你說,元祖型灰燼使徒……該不會就是校長吧?”
“我不是說校長掛了哈,我的意思是,校長出海之後發生了一些,然後他的意志就滲透了圖層,通過元祖型灰燼使徒向校區傳遞着什麼消息,就類似於被時間放逐的締法師通過築夢影響築夢者那樣,校長該不會也想影響什麼吧?”
“至少……他在傳遞某種消息?”
田不凡聞言,倒是沉吟着開口道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校長多半兇多吉少了……”
“而且這樣一來,問題的關鍵,就不在於筆記本……”
“這個問題先不討論。”
“啊?不討論?不是……怎麼不討論了?”林異詫異道。
田不凡道:“等我睡覺了,我會通過夢境去觀察你這部分經歷……等醒過來之後,我們再討論相關的內容。”
“順利的話,我還可以通過夢境發現一些全新的線索,壓縮校長的筆記本可能存在的地方也說不定。”
“好吧,那就明天再討論。”林異說罷,又權衡了一下,接着問道,“那我接下來討論什麼?締法師或者葬體?嗷嗷嗷對了,締法師給我刻下了一個可以召喚鋸子的祕紋!”
“這東西好用是好用,但是每次用我都有種失控的感覺,而且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田不凡緩緩說道:“小馬拉大車……越來越脫繮,是這樣的。”
林異:“……啊?”
田不凡繼續道:“屠龍刀在你的手上,揮動起來傷到自己,很多時候不如先想想你自己有沒有努力?”
“好吧……”林異忽然感到有些悲傷。
他一直以爲越使用締法師的祕紋,自己越感覺無法操控,是因爲締法師在滲透他的意志,沒想到真相竟然如此粗糙……是因爲他自己太極般若了。
“唉……”
等等……怎麼聽田公子的口氣,完全不擔心締法師害我似的?
“田公子,你的認知裏……有沒有關於‘締法師’的信息啊?”林異開口道,“守夜人跟我說,締法師被最初的使徒時間放逐了……”
不知道爲什麼,他總覺得田不凡應該知道點什麼。
田不凡道:“我們瞭解最初的使徒,基本上都是通過法典的記載來的……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雖然說,這麼危險的一個人,不應該親自去瞭解,而且法典一般不會記載錯,但是吧……你如果想要真正瞭解‘她’,或許等你去了‘她’的臥室之後,纔會得到答案吧。”
田公子這是話裏有話啊……
但是,等到明天晚上的時候,他也的確會通過意志滲透圖層的方式去一趟締法師的臥室,或許到了那個時候,真的會有所發現吧……
不過,這跟他此行的目的有什麼關係?
似乎是一點關係也沒有……?
可是沒關係的話,爲什麼田公子反而還鼓勵他這麼做?
難道還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在?
最初的使徒……這個與他極其遙遠的東西,爲什麼田公子反而希望他去瞭解其中的一個人?
難道他真的與締法師有什麼關係?
不過說起來,在其中某一次幻視的時候,他似乎看到幻視裏的締法師“看”了他一眼。
那種荒誕詭異且又充滿了神祕性的感覺,再加上如今田公子的話,反而讓他潛意識裏對締法師更感興趣了……
這種“感興趣”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可……不知道爲什麼,他總覺得本該如此。
本該被如此吸引……
奇怪……
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林異看了一眼擺鐘。
23:47。
還有不足一刻鐘。
他又趕緊收拾了一下思緒,接着道:“除了締法師,我還產生了好幾次幻視,看到一個非常消瘦的身影,那個身影看上去非常營養不良,但是一直握着鐵錘捶打着什麼……”
“神匠。”田不凡道,“最初的使徒中具有尊名的人之一,又被稱之爲人間鑄造之神。”
“西方的《聖j》裏只提到了上帝命諾亞製造方舟,但法典裏記載的卻是神匠手搓的行舟……”
“灰霧大航海時代的第一艘‘鉅艦’。”
“同樣也是華夏神話裏大禹治水時用到的那件神器……‘大禹行舟’。”
“都是神匠純手打的。”
“以你的靈感,多半是在藝術樓的某些老古董上感知到了他殘留的超凡力量的氣息,從而產生了對應的幻視吧……”
“沒什麼好講的。”
林異搖頭道:“一開始的確是那樣的,可後來,我的耳邊時常出現一些打鐵的叮叮叮的聲響……就算是沒有特殊的超凡造物,也還是會產生這樣的靈感波動……”
“不,一定是你感知到了,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田不凡卻搖了搖頭,“遺落在校區裏的某件殘破器物的一角、順着圖層波動圖滲透過來的一些氣息,都有可能讓你產生幻視。”
“隨着你適應力的提高和靈感的爆發,你就像是一個超級信號塔,不但能夠輻射信號,也能夠收取更多波段的信息……很多時候不是你想不接收就可以不接收的。”
“就好比校長通過元祖型灰燼使徒傳過來的信息,都差不多是這樣的,不是你想接,而是對方也是廣發,碰巧你到了進入了那個波段,就順勢收到了而已。”
“一說到廣發,我就不得不提一下那羣陰魂不散的殘破雕塑了!”上個話題結束,林異趕緊接續出下一個話題,“那一羣殘破雕塑第一次出現是在我去書架區找書的時候,可是後來不管我到哪裏它們都能夠在我的耳邊發出一些聲音。”
“最近更離譜……都開始唱歌了。”
他說着就將殘破雕塑的事情說了出來。
“田公子,你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嗎?”
田不凡微微搖頭:“這不跟剛纔說的那些差不多嗎?”
“你是說我不小心進入了它們的波段?”林異問道。
“應該是的。”田不凡肯定道。
林異不禁疑惑道:“可是那個殘破雕塑……看起來並不像是多麼強大的存在啊?”
林異聽到了田不凡嘆了一口氣。
“老林啊……”
“呃……啊?”
“你什麼時候也開始以貌取人了?你還沒有被殘破雕塑攻擊過,怎麼就敢斷言它們很弱?”
“你的這種思想非常危險,我必須要現在就給你糾正過來。”
“在這個校區裏,真正危險的,不是暴怒天使那種數值怪,而是看似對你沒有任何威脅,卻陰魂不散纏着你的那些機制怪……那些你無法擺脫的髒東西,什麼時候給你來上一刀,那才叫防不勝防。”
“你換一個角度來思考……”
田不凡頓了頓。
“你連詭笑天使都能擺脫,卻擺脫不了那些殘破雕塑……你還覺得它們弱嗎?”
“它們必然存在着某種強大的機制……我的想法是,既然它們還沒有對你表現出惡意,僅僅只是呼喚你,那你就當不知道它們的存在……儘量不要去節外生枝招惹它們。”
林異被田不凡的話給嚇了一跳,怎麼到頭來那些殘破雕塑反而成了最被忌憚的東西?
難道是因爲數量太多?
“噢對了!”林異道,“我曾在圖書館裏產生過一次幻視,看到了一個黑白相間的西洋棋棋牌,棋盤裏的每一隻棋子都大得像是巨大的石柱,而在那些石柱的頂端,分別雕刻着形態迥異的惡魔雕塑和天使雕塑……”
“在頂部往下的棋柱部分上,則是有着許多的小惡魔雕塑和小天使雕塑,那些雕塑……跟殘破雕塑好像,你說這之前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我聽說承諭帖將母書的內容投影到子書上去,你說這些殘破雕塑會不會就是那個黑白棋盤的投影?”
“圖書館裏放着母書,子書被投影到了校區裏,然後被我捕捉到了它們的信息?”
田不凡聞言,徐徐說道:“你有這樣的猜想很好,也不用我跟你多分析什麼了……真相或許真是你猜想的那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