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散修根本沒有料到楚天的攻擊,竟會從身後出現,速度之快,根本來不及反應,直接被黑雷轟殺,失去了性命。
但是楚天本人的狀態也非常不好,哇的一聲,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爲了能儘快將對方打...
圖罡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捻着袖口一枚早已磨得溫潤的蓮子——那是當年李之瑞親手所贈,青玉色外殼上還留着一道極細的裂紋,正是初次催發時被靈力震出的印記。他抬眼望向金仙投影,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陰邪之力若已侵入玄仙境修士神魂深處,尋常淨化手段不過是揚湯止沸。你們說的那位王家老祖,此刻體內陰氣已結成‘蝕骨繭’,每過一個時辰,便有一縷黑絲纏繞元神,待七日之後,繭成神潰,便是太乙金仙親至,也救不回一縷殘魂。”
金仙投影微微一頓,瞳孔微縮:“蝕骨繭?此名從未載於《萬穢錄》《陰樞志》諸典……”
“因它本不該現世。”圖罡緩緩起身,拂袖間,一道淡青靈光自指尖浮現,凝成一朵半開白蓮虛影,蓮瓣邊緣泛着銀灰霧氣,“此乃當年李道友所授‘淨塵三疊訣’中第二疊‘斷根印’的顯化相。蝕骨繭,是陰邪之力吞噬生靈本源後反哺自身所凝之核,非外力可破,唯內生清淨,方能瓦解其根。”
殿內驟然寂靜。
投影之中,一位身着赤金雲紋袍的老者忽而開口,聲如金石相擊:“李之瑞?可是那個在雲鏡州以一己之力鎮壓三處陰脈、後又失蹤百年有餘的李之瑞?”
圖罡頷首,目光沉靜:“正是他。當年他借我派弟子之手佈下千蓮陣眼,實則暗中以自身神識爲引,在陰脈最深處種下‘心蓮種子’。那並非尋常蓮子,而是以他神魂爲壤、以太初清氣爲泉所育——故而一旦蓮成,不止淨穢,更可溯本歸源,將已被污染之物‘重鑄’爲未染之態。”
“重鑄?”有人失聲。
“不錯。”圖罡指尖輕點,白蓮虛影倏然散作無數光點,又在半空聚攏,凝成一枚寸許長的銀色蓮苞,“李道友曾言,陰邪非死物,亦非頑疾,而是‘失序之生機’。它之所以可怖,正因它也在‘生長’、在‘演化’、在‘學習’。故而壓制無用,斬殺反激其變。唯有以更純粹、更本源的秩序之力,將其‘重新編排’,方爲根本。”
殿中二十幾道投影,呼吸皆是一滯。
許久,那赤金袍老者才緩緩道:“若李之瑞尚在,此事或有轉機。但他既已失蹤百年,連雲天派都尋他不到……難道真要眼睜睜看着那王家玄仙化作活屍,再引爆一座陰邪之源,將凌霄山脈東段百城盡染?”
圖罡卻未答,只將手中那枚銀蓮苞託於掌心,低聲道:“他不在,但他的‘種’還在。”
話音未落,殿外忽有異響。
一道青光自天外疾掠而至,撞碎殿門禁制,卻未傷分毫——那是一枚刻着古篆“瑞”字的傳訊玉簡,通體瑩潤如脂,表面浮着一層極淡的銀輝,彷彿剛從某處尚未冷卻的時空褶皺中掙脫而出。
圖罡伸手接住,指尖觸玉剎那,整座大殿驟然亮起無數細密符文,竟是被玉簡自發引動的護殿陣紋!那符文流轉之間,竟隱隱透出幾分與銀蓮苞同源的氣息。
“這……”金仙投影震驚失語。
圖罡卻神色一凜,指尖一劃,玉簡崩解,化作一行行銀光字跡懸於半空:
【長明城西三十裏,枯松嶺底,有地脈暗湧,似被截斷。
王家老祖所入山谷,實爲舊日‘墜星淵’殘骸所化,其下鎮着一具‘穢源屍傀’,乃上古魔修以百萬生魂煉就,專噬淨化法則。
此物未死,僅封印鬆動。
我已入其核心,暫穩其躁動,然穢氣仍在滲出,需三日內以九百九十九枚淨蓮子布‘返照大陣’,方可徹底鎮壓,且須由修行淨化法則者主持陣眼。
蓮子,我已留下。
——李之瑞】
字跡落定,銀光未散,而最後一句下方,悄然浮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銀白蓮子虛影,靜靜旋轉,周遭空氣竟泛起漣漪般的澄澈波紋,彷彿連光線都被它洗得更亮三分。
殿內死寂。
那赤金袍老者喉結滾動,聲音乾澀:“他……他竟一直都在?”
“不是一直在。”圖罡目光灼灼,望向玉簡消散之處,“是他剛剛回來。”
話音未落,遠在萬杏醫堂後院的春杏,正俯身爲王家老祖施針,忽然指尖一顫,銀針偏斜半寸,刺入頸側一道隱祕經絡——那裏,原本漆黑如墨的皮膚之下,竟有極其細微的一線銀光,倏然亮起,如星火燎原,沿着血脈悄然蔓延。
春杏猛地抬頭,望向窗外西方天際。
那裏,雲層翻湧,無聲裂開一道狹長縫隙,一道極淡、極細、卻銳利如劍的銀光,正自縫隙中垂落,不偏不倚,直指長明城西三十裏枯松嶺方向。
同一時刻,凌霄山脈深處,一道人影踏着斷裂山脊緩步而行。他衣袍素淨,腰間懸一枚青玉小印,印面刻着“瑞”字,背面卻是九瓣蓮紋。左袖空蕩,斷口處泛着溫潤銀光,竟似以某種不可名狀之質重塑而成。
他每一步落下,腳下焦黑土地便悄然褪色,枯草縫隙鑽出嫩芽,腐葉堆裏浮起淡淡白霧——那霧氣所過之處,連空氣裏的戾氣都如遇沸水,嘶嘶消散。
他走得不快,卻已越過三座險峯、七道毒瘴、十二處魔修暗哨。無人察覺他的存在,彷彿他本就是山風的一部分,是巖縫裏一縷光,是斷崖上一株不起眼的苔蘚。
直到他停在枯松嶺最高處。
此處本該寸草不生,地面龜裂如蛛網,裂縫中滲出粘稠黑液,腥臭撲鼻。可就在他足尖落地瞬間,黑液倒流回地,裂縫彌合,一株纖細銀莖自泥中破土而出,頂端託着一枚閉合的蓮苞,苞尖一點銀光,正與天際垂落的那道光遙遙呼應。
李之瑞俯身,指尖輕觸蓮苞。
“嗡——”
一聲極輕的震鳴擴散開來。
方圓十里內,所有被陰氣侵蝕的草木、石塊、甚至空氣中的微塵,齊齊一顫,表層黑膜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原本溫潤的質地。一隻被穢氣扭曲了形貌的山雀從樹洞跌出,撲棱着翅膀飛起,羽毛雖仍黯淡,但眼珠已恢復清明,喉間發出久違的清啼。
他直起身,望向遠處長明城方向,脣角微揚。
“春杏前輩,你替我穩住那具軀殼……現在,該輪到我,替你們收回這百年欠賬了。”
話音未落,他袖中青玉小印忽然騰空,印面“瑞”字銀光暴漲,九瓣蓮紋次第亮起,最後化作一道丈許高的銀色蓮臺,懸浮於他頭頂。
蓮臺之上,九百九十九枚銀白蓮子憑空浮現,每一枚皆如星辰般自行旋轉,灑落細碎銀輝,匯成一張覆蓋整座枯松嶺的巨網。
而李之瑞,立於蓮臺中心,左手抬起,掌心向上——那裏,沒有血肉,只有一團緩緩流轉的、純粹到令人心悸的銀光,光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符文生滅,正是淨化法則最本源的道韻。
他低聲吟誦,聲音不高,卻穿透山巒、越過大陣、直抵長明城主府深處:
“蓮生九竅,竅竅照見本來;
光破萬穢,穢穢返歸太初。
今以吾身爲引,以蓮爲鑰,
開——”
最後一個字出口,蓮臺轟然下沉,沒入地脈!
整座枯松嶺劇烈震顫,卻無一絲塵埃揚起。只見大地如水波般層層盪開,黑液退潮般湧入地下,裂縫中不再湧出穢氣,反而蒸騰起縷縷潔白霧氣,霧氣升騰至半空,凝而不散,漸漸化作一片廣袤雲海,雲海之上,九百九十九朵銀蓮次第綻放,蓮心各託一枚拳頭大小的銀色光球,光球之內,竟映出王家老祖盤坐於蒲團之上的清晰影像——只是那影像雙目緊閉,周身纏繞黑絲,正被無數銀線溫柔纏繞、抽離。
長明城萬杏醫堂,春杏指尖銀針驟然迸射強光,針尖所刺之處,王家老祖頸側那道銀線陡然粗壯數倍,如活物般鑽入其皮肉,直抵羶中——那裏,一枚米粒大小的銀點正在搏動,每一次明滅,都讓老祖臉上黑氣退去一分。
城主府內,通和正欲傳訊微盛,忽覺袖中萬里符無風自燃,化作一行銀字:
【陣已啓,穢可鎮。
請速遣修行淨化法則者,攜九百九十九枚淨蓮子,赴枯松嶺蓮臺。
——李之瑞】
通和怔住,隨即狂喜,轉身便朝微盛洞府狂奔而去。
而此時,距離長明城三百裏外,一道裹挾雷光的身影正撕裂雲層疾馳而來。那人面容剛毅,眉心一點硃砂痣,腰懸紫金鈴,鈴聲清越,所過之處,連劫雲都被震散三寸——正是仙盟執法殿首席長老、唯一修成淨化法則第七重“滌塵境”的玄仙,裴昭!
他懷中緊緊抱着一隻檀木匣,匣蓋縫隙裏,正透出九百九十九點微弱卻執拗的銀光。
他不知李之瑞是誰,亦未見過那枚青玉小印。
他只知道,三日前,自己供奉於宗祠的祖師牌位,突然無火自燃,燃盡後,灰燼中只餘一枚銀蓮子,蓮子背面,刻着一個小小的“瑞”字。
而今日清晨,他剛踏入長明城地界,懷中蓮子便驟然熾熱,彷彿在回應什麼。
裴昭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畫下一枚古拙蓮紋,仰天長嘯:“李道友!裴昭來了——!”
嘯聲未絕,枯松嶺方向,銀蓮臺猛然爆發出刺目強光,九百九十九朵銀蓮齊齊轉向,蓮心光球中,王家老祖的影像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裏,再無半分漆黑,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銀色。
山風拂過,銀蓮搖曳,花瓣簌簌飄落,每一片落地,便化作一縷清氣,融入天地。
整座凌霄山脈,第一次,在百年來,聞到了雨後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