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以目前洪荒世界的大劫強度,他們這幾個修士當中,在只有白菩一人是天仙,其他都是地仙的情況下,如果沒有其他實力強大的上清道同門的保護,大概率很難渡過大劫。
這一點,其實白菩心中是知道的,只是...
李之瑞盤坐在隨身空間深處,周身靈光微斂,氣息如遊絲般綿長而細微,彷彿一縷隨時可能熄滅的燭火。他閉目調息,體內法力早已枯竭近半,經脈中殘留着淨化法則反噬後的灼痛,像是被滾燙的銀針反覆穿刺。那場大戰看似乾淨利落,實則每一息都在透支本源——種蓮祕法每催熟一枚天仙階蓮子,便需以自身壽元爲引,悄然削去三日光陰;而將淨道天石強行融於領域核心,更是在法則層面鑿開一道裂隙,令心神時刻承受太乙階淨化之力的沖刷,如同赤足踏過燒紅的鐵砧。
他指尖微顫,緩緩攤開掌心,一枚寸許長的灰白蓮瓣靜靜浮懸,邊緣泛着極淡的金紋,正是此前大戰中未曾耗盡的最後一片五代淨化白蓮殘骸。此物本該在爆炸時化爲淨陽靈火,卻被他以祕法截留一線生機,藏入隨身空間最隱祕的芥子位格。此刻,他將殘骸輕觸眉心,神識如針尖探入其中,剎那間,無數破碎畫面轟然湧入:黑潮翻湧的節奏、陰邪穢物凝結的節點、魑幽收回本源時空間裂縫的震顫頻率……這些並非記憶,而是淨化法則對污染本質的天然解析,是殘骸在毀滅前刻錄下的敵之命門。
“原來如此。”他脣角微揚,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它逃得倉促,卻在空間裂縫中留下了一絲‘穢痕’。”
這穢痕並非實體,而是魑幽撕裂萬玄界壁壘時,被淨化法則強行剝離的一縷本源殘影。尋常修士即便察覺,也只當是空間亂流,但李之瑞卻從殘骸反饋中窺見其本質——那是連接萬界陰邪之地的“蝕骨錨點”,只要循跡追索,便能逆向定位魑幽潰逃後藏匿的真實座標。他指尖凝出一滴精血,混入殘骸粉末,在掌心畫下一道細若遊絲的符紋。符成剎那,灰白蓮瓣驟然崩解,化作一縷幽光沒入他左眼瞳孔深處。視野瞬間扭曲,天地褪色,唯有一條黯淡如蛛絲的黑色軌跡,自雲鏡州上空延伸而出,穿透層層界壁,直指某處混沌未開的異域縫隙。
他猛地睜眼,左瞳已染上一絲墨色,隨即又迅速褪去,彷彿從未存在。但那軌跡的方位,已如烙印般刻入神魂。他取出一枚傳訊玉簡,指尖劃過表面,留下一段加密神念:“魑幽未死,蝕骨錨點已鎖,座標待驗。若圖罡前輩可信,可密報仙盟‘蝕界司’,提防其借穢痕反撲——此非虛言,乃淨化法則親證。”玉簡悄然碎裂,化爲無形靈氣散入虛空。他並不指望圖罡會立刻響應,只是將這枚種子埋下。仙盟蝕界司專司跨界陰邪之患,一旦驗證座標屬實,必有金仙大能攜鎮界碑親臨,屆時魑幽再難遁形。
做完此事,他才真正鬆了口氣,開始清點戰後所得。功德金光沉於丹田,溫潤如春水,卻隱隱透出一絲異樣——金光邊緣竟纏繞着極淡的灰氣,如煙似霧,與淨化之力共生共存。他心頭微凜,神識內視,只見功德金光中心,一枚微不可察的黑色符文正緩緩旋轉,與淨道天石內蘊的淨化法則真紋遙相呼應,竟似在彼此角力。這絕非天道賜福應有的異象!他驟然想起魑幽潰逃前那一聲絕望嘶吼,當時只當是情緒宣泄,如今想來,或許那並非不甘,而是某種儀式的餘韻……
“蝕心同契?”他喃喃自語,額角滲出冷汗。此乃陰邪之道最歹毒的詛咒之術,施術者瀕死之際,以本源爲引,將一絲穢毒嫁接於對手最大功果之上。一旦成功,受術者每一分功德增長,都會悄然滋養穢毒,待其壯大至臨界,便會引爆所有功德,反噬自身根基,甚至將淨化之力盡數污染,淪爲新的陰邪傀儡!魑幽最後的掙扎,竟是將自己當做祭品,佈下這等陰毒後手!
他強壓驚駭,迅速翻檢隨身空間。千餘枚天仙階淨化蓮子所剩無幾,人仙階亦不足三百;妖靈們催生的新蓮尚在幼生期,無法立時取用;唯獨那枚淨道天石,在封靈玉盒中靜靜懸浮,表面流轉的淨化靈光比初得時更加澄澈,彷彿因吞噬了戰場穢氣而愈發純粹。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聚一絲法力,小心翼翼探向玉盒——若穢毒已侵染天石,此刻必有反應。法力觸碰玉盒瞬間,盒內靈光毫無滯澀地漫溢而出,溫柔包裹他的手指,連一絲抗拒之意都無。他心中稍定:天石未染,穢毒尚在功德之中潛伏,尚未與法則真紋徹底交融。
時間緊迫。他取出三枚僅存的天仙階蓮子,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本源的精血,盡數灑落蓮子表面。隨即雙手結印,口誦《淨心引》古訣,將蓮子凌空託起,以自身殘存法力爲薪,引動天石逸散的淨化靈光,形成一道微縮的循環陣勢。蓮子在靈光中緩緩旋轉,表面血色被迅速滌盪,轉爲瑩白,繼而綻放出三朵米粒大小的純白蓮花。花瓣甫一舒展,便自動飄向他丹田,融入功德金光之中。金光微微震顫,那縷灰氣被蓮花靠近時,竟發出細微的嘶鳴,如遇烈陽的薄冰,悄然退縮半分。
有效!李之瑞精神一振,立刻又取出兩枚蓮子如法炮製。然而第三輪催生時,他指尖法力陡然一滯——隨身空間深處,一直沉默蟄伏的青鸞妖靈忽然發出一聲淒厲長唳,雙翅猛然張開,翎羽根根倒豎,竟在尾羽尖端凝出兩點幽暗血光!緊接着,空間角落裏,數株剛由妖靈催生、尚未來得及採摘的淨化白蓮,花瓣邊緣赫然泛起不祥的灰斑,如墨汁滴入清水,正急速蔓延!
“不好!”他瞳孔驟縮。穢毒竟已開始侵蝕隨身空間!這方由他神魂開闢的小天地,本該堅如磐石,此刻卻成了穢毒滋生的溫牀。他顧不得心疼,手掌一翻,剩餘所有淨化蓮子盡數傾出,化作漫天星雨,盡數砸向青鸞妖靈與染灰的白蓮。蓮子爆開,靈光如瀑,暫時壓制住灰斑蔓延。但青鸞妖靈雙目中的幽暗血光並未消退,反而在靈光映照下,更顯妖異。
李之瑞目光掃過空間角落,那裏靜靜躺着一具青銅古鼎——正是他早年得自上古遺蹟的“焚穢鼎”。此鼎無攻伐之威,唯擅煉化陰邪,鼎腹銘文記載,曾於九幽冥河畔鎮壓過一頭蝕界魔蛟。他一把抓起古鼎,鼎身入手冰寒刺骨,表面鏽跡斑斑,卻在觸及他掌心血氣的剎那,鼎耳處兩條盤踞的螭龍紋路突然亮起幽藍微光。他毫不猶豫,將青鸞妖靈與染灰白蓮盡數收入鼎中,蓋上鼎蓋,指尖燃起一簇幽藍色的淨陽靈火,貼於鼎底。
“煉!”
靈火無聲燃燒,鼎身開始發燙,表面鏽跡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古樸的玄紋。鼎內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似有巨物在鼎壁上瘋狂抓撓,又夾雜着青鸞痛苦的啼鳴。李之瑞臉色愈發蒼白,額頭青筋暴起,全部心神都繫於鼎上。約莫半盞茶工夫,鼎身震動漸弱,鼎蓋縫隙中,一縷灰氣如蛇般鑽出,卻在觸到外界靈光的瞬間,被鼎耳螭龍紋路射出的藍光絞得粉碎。鼎蓋“咔噠”一聲輕響,自動彈開。
鼎內,青鸞妖靈蜷縮在鼎底,周身翎羽黯淡,卻已恢復清明,雙目中的血光消散無蹤;幾株白蓮雖枝葉萎頓,花瓣上的灰斑卻已褪盡,只餘下淺淺的灰痕,如胎記般頑固。李之瑞長舒一口氣,伸手將青鸞喚出。妖靈落地,虛弱地蹭了蹭他的小腿,隨即化作一道青光,沒入他袖中休養。
他低頭凝視鼎中白蓮,指尖拂過那抹灰痕,眼神漸漸銳利起來。穢毒未除,只是被焚穢鼎暫時封印於蓮體,如同將毒蛇斬首,卻未斷其尾。要徹底根除,唯有兩種辦法:一是尋得傳說中“九曜淨世泉”的泉眼,以泉眼之力洗練;二是……他目光轉向丹田,那裏功德金光依舊流轉,灰氣如附骨之疽,纏繞不散。若將這被封印的灰痕白蓮,與功德金光中的穢毒本源相融,以蓮爲媒,引穢毒自行聚攏,再借焚穢鼎之力,或可一舉煉化!
此法兇險至極,稍有不慎,便是穢毒反噬,金光盡污。但他別無選擇。他取出一枚封印着灰痕白蓮的玉匣,又以淨道天石爲引,在丹田上方凝出一道微小的淨化漩渦。漩渦中心,一縷功德金光被小心剝離,裹挾着那縷灰氣,緩緩下沉。玉匣開啓,灰痕白蓮飄出,懸於漩渦之下。金光垂落,灰氣如嗅到腥味的餓狼,迫不及待地撲向白蓮灰痕,瞬間融爲一體。整株白蓮劇烈震顫,灰痕驟然擴大,竟在花瓣上勾勒出一張扭曲鬼面!
“就是現在!”李之瑞低喝,焚穢鼎轟然飛起,鼎口朝下,幽藍靈火暴漲,形成一道旋轉的火焰漩渦,精準罩住白蓮。鬼面發出無聲尖嘯,灰氣瘋狂扭動,試圖掙脫,卻被鼎內玄紋散發的無形禁錮牢牢鎖死。鼎身通紅,表面玄紋亮如星辰,鼎耳螭龍昂首咆哮,噴出兩道藍焰,匯入漩渦中心。嗤——!白蓮連同鬼面,在藍焰中迅速碳化,最終化爲一粒核桃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流淌着銀色紋路的晶核,靜靜懸浮於鼎中。
李之瑞伸手取出晶核,觸感冰冷堅硬,內部卻似有無數細小的灰氣流在奔湧,又被銀紋死死禁錮。他將其收入一枚特製的寒魄玉瓶,瓶身刻滿鎮壓符文。至此,穢毒暫被封印,危機暫緩。他這才癱坐下來,渾身溼透,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已耗盡。
就在此時,隨身空間外,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漣漪悄然盪開,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李之瑞猛地抬頭,左瞳墨色一閃而逝,視野中,那條指向魑幽的黑色軌跡,竟在末端微微顫動,彷彿被什麼力量輕輕撥動。他心頭一沉——有人,正沿着蝕骨錨點,逆向追蹤而來!不是散修,那漣漪中蘊含的,是金仙修士纔有的、對空間法則的精妙掌控!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起焚穢鼎與寒魄玉瓶,身形如電,瞬間遁入空間最幽暗的褶皺深處。幾乎在他消失的同一剎那,一道銀灰色的劍光撕裂虛空,無聲無息地斬在他方纔盤坐之處。劍光過處,空間如琉璃般寸寸崩解,露出背後混沌虛無。一個身着銀紋玄袍的中年男子踏空而立,面容俊朗卻毫無溫度,手中長劍嗡鳴不止,劍尖所指,正是李之瑞消失的方向。他目光掃過崩解的空間裂痕,嘴角勾起一絲玩味弧度:“倒是有些門道……不過,蝕骨錨點既已顯露,你又能躲到幾時?”
話音未落,他並指爲劍,凌空虛劃。一道銀灰色的符籙憑空生成,瞬間沒入混沌。李之瑞藏身的褶皺空間,驟然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震顫,彷彿整片空間正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擠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