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九章 太上長老
而此時的西城偏院，易鑫依舊盤膝靜坐，對龍氏在暗處醞釀的驚天密謀一無所知。
易鑫全身心沉浸在修煉狀態之中，丹田內混沌色元力如潺潺溪流般緩緩流轉，周身經脈被這股精純元力滋養得愈發堅韌。
此刻，易鑫心神沉浸在思考之中，他在一點點消化夜探鎖龍塔的全部收穫，梳理着龍族內部龍、葉兩族錯綜複雜的勢力局勢，更在反覆盤算龍族大選之日的應對之策。
既要牢牢護住關乎兩界安危的龍靈晶，又要伺機救出被困之人，還要暗中幫助葉氏一族穩住大局，每一步佈局都牽一髮而動全身，容不得半點差錯，更容不得半分魯莽。
就在易鑫全身心投入修煉，心神徹底沉靜之際，一股極其微弱，卻又古老到極致的氣息，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偏院。
這股氣息沒有絲毫殺意，沒有半分壓迫，溫和得如同春日潤物的細雨，輕柔地包裹住整座院落。
可細品之下，卻又帶着一股凌駕於萬物衆生之上的遠古威嚴，彷彿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清氣，能撫平世間一切躁動與戾氣，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
易鑫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銳利精光一閃而逝，臉色瞬間微變，他竟然毫無察覺！
以易鑫如今聖術師的修爲，以玄境念力的極致敏銳，方圓數里之內，哪怕是蚊蟲飛過都能盡數感知，可此刻，他竟然沒有察覺到任何人靠近的痕跡，直到對方的氣息徹底籠罩院落，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異常。
此人的實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種地步？遠超易鑫所見的任何強者！
易鑫心中一凜，周身肌肉瞬間緊繃，瞬間站起身，丹田內混沌元力悄然運轉，周身佈下層層防禦，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玄境念力更是全力鋪開，可在觸及那股古老氣息的瞬間，便被一股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彈開，無論如何發力，都無法探察到對方分毫蹤跡與虛實。
空曠的院落之中，明明空無一人，可那股古老而溫和的氣息，卻真實地縈繞在每一個角落，清晰得不容置疑。
“不必緊張，老夫並無惡意。”
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緩緩在院落中響起，如同在耳邊輕聲低語，又彷彿來自蒼穹之上，語調不悲不喜，淡然悠遠，帶着跨越萬古的滄桑，卻又讓人聽之安心。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道白髮老者的身影，緩緩從虛空之中浮現，穩穩落在院落中央，沒有掀起半點風聲，沒有帶來絲毫元力波動。
老者身着一襲樸素無華的灰色長袍，既非龍氏一族標誌性的華貴金袍，也非葉氏一族的清雅青衫，長袍之上沒有鐫刻任何龍紋圖騰，也沒有任何勢力標識，鬚髮皆白如霜，面容慈祥溫潤，雙目深邃浩瀚，周身平淡無奇，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與世無爭的凡間老者。
可是易鑫心頭巨震，無比清晰地知道，這是他此生見過的最恐怖的絕世強者。
實力遠超龍蒼，遠超葉崇，超越一切他所見過的聖術師，周身氣息內斂到極致，已然返璞歸真。
這，正是龍族之中地位尊崇，不問族中紛爭，獨居祕境無數歲月的太上老祖墨溟。
墨姓一脈，乃是龍族始祖旁支後裔，早已脫離龍、葉兩族譜系，歷經萬古傳承，始終堅守中立，不偏不倚，守護着龍族本源根基，從不參與兩族權鬥，卻又默默俯瞰着龍族興衰。
易鑫心中震驚萬分，卻依舊強行保持着鎮定，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沉穩，“晚輩易鑫，見過太上老祖。”
易鑫沒有用化名應對，心中不敢存有一絲僥倖，他無比清楚，在這位活了萬古歲月的太上老祖面前，一切僞裝都不過是蒼白無力的擺設。
墨溟微微點頭，目光溫和地落在易鑫身上，自上而下緩緩打量着他，眸中緩緩閃過一絲奇異難辨的光芒，沒有質問，沒有呵斥，沒有絲毫探尋的敵意，只是淡然開口，“你就是易鑫，那個從人界而來，手持龍靈晶，隻身踏入獸界，攪亂龍族格局的少年。”
墨溟語氣平淡舒緩，卻彷彿早已洞悉易鑫所有的過往。
易鑫直起身，坦然迎上墨溟的目光，眼神沒有絲毫閃躲，乾脆點頭承認，“正是晚輩。”
“深夜潛入東城，窺探鎖龍塔，孤身闖龍族禁地，膽子不小。”
墨溟老祖緩緩說道，語氣依舊溫和如水，沒有半分責備之意，“鎖龍塔乃龍族根基重地，龍蒼更是佈下天羅地網，戒備森嚴，你能全身而退，不被龍蒼察覺，足以見得你的本事與心性。”
易鑫心中一凜，果然，自己夜探鎖龍塔的一舉一動，全然沒逃過這位太上長老的眼睛，根本無處遮掩。
“晚輩知錯，擅闖禁地實屬不該，只是事關故人，情非得已，萬般無奈之下纔出此下策，還望太上老祖恕罪。”
易鑫沒有半句辯解，坦然認錯低頭，他深知在墨溟老祖面前，任何謊言與推託都無所遁形。
墨溟老祖擺了擺手，淡淡開口，“對錯是非，老夫不評說，也無心追責。老夫今日前來，既不代表龍氏，也不偏袒葉氏，只是以龍族守源人的身份，前來見你一見。”
易鑫心中頓時湧起濃濃疑惑，卻沒有貿然開口，只是垂手靜靜等待着下文，他知道，這位超然世外的老祖，絕不會無故現身。
“你手中的龍靈晶，乃是龍族先祖至寶，關乎龍族正統傳承，更關乎人獸兩界安危的命脈。”
墨溟老祖緩緩開口，目光淡然落在易鑫懷中，彷彿能穿透衣物，直視那枚湛藍剔透的晶石，“龍氏野心勃勃，欲奪之謀權篡位，撕毀兩界盟約，稱霸兩界；葉氏欲借之穩固正統，守護先祖規矩，維繫蒼生安寧。”
“老夫知曉，你此行踏入獸界，本是爲了將龍靈晶物歸原主。葉崇待你坦誠，葉玄恪守秩序，龍蒼暴戾恣睢，龍驍陰狠狡詐，這其中的利弊善惡，你想必早已看得通透。”
易鑫沉默片刻，鄭重點頭，“晚輩明白，龍靈晶本就是龍族至寶，理當歸還給龍族正統，晚輩從未有過據爲己有的心思。只是龍氏狼子野心，此寶若落入他們手中，必將掀起兩界腥風血雨，晚輩絕不能將其交給龍氏。”
“那你打算將此寶交給葉氏？”
墨溟淡淡問道，眸中帶着一絲淺淺的探究。
易鑫眉頭瞬間微蹙，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臨行前倪煌的警告，在心底反覆迴盪，字字清晰——龍靈晶絕不能交給任何人，龍氏不行，葉氏亦不行。
易鑫清楚，龍靈晶的祕密遠超想象，它從不是簡單的龍族正統信物，而是關乎龍族始祖，守界大道，兩界存亡的終極鑰匙，一旦輕易交出，後果不堪設想。
葉崇爲人坦蕩，葉氏一族向來守序，可易鑫不敢賭，也賭不起，他無法保證葉氏得到龍靈晶後，族中之人不會被無上力量腐蝕，不會一步步走上龍氏的老路，被權力與力量矇蔽本心。
“晚輩……尚未決定。”
易鑫最終沉聲開口，語氣無比坦誠，“晚輩只認定一個道理，誰能真心守護兩界安寧，不濫殺無辜，不違背龍族先祖守護蒼生的初心，龍靈晶便歸於誰。但在此之前，晚輩會將其牢牢留在身邊，絕不讓它落入奸邪之手。”
這番話，不偏不倚，堅守本心，不偏袒任何一方，卻道出了最純粹的道義與底線。
墨溟聞言，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
“好一個堅守本心，不被局勢裹挾。”
墨溟老祖輕聲讚歎，目光再次落在易鑫身上，這一次，眼神變得愈發奇異深邃，彷彿能看穿他的靈魂本源，“易鑫，你可知曉，老夫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尋常的氣息。”
易鑫心中一動，壓下心底波瀾，拱手問道，“不知晚輩身上，是何氣息？”
墨溟老祖的聲音，帶着一絲微不可查的難以置信，一字一句緩緩說道，“一股……古老滄桑，至高無上的氣息，那股氣息雖未成熟，但老夫敢肯定，那氣息十分接近上古龍皇，是龍族始祖，萬龍之首的龍皇本源氣息。”
轟！
易鑫渾身驟然一震，如遭雷擊，臉色瞬間微變，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龍皇氣息！易鑫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可從墨溟老祖的語氣與神態中，他能清晰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無上尊貴與恐怖。
是修煉龍淵功法帶來的？是與龍靈晶長期共鳴產生的？還是他體內本就潛藏着，連自己都全然不知的遠古祕密？
易鑫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卻強行維持着平靜，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沉默不語。
他不能說，也不敢說，龍淵的祕密，龍皇的氣息，一旦泄露出去，必將爲他引來滅頂之災，甚至會波及身邊之人。
看着易鑫沉默的模樣，墨溟沒有繼續追問，沒有半分逼迫，彷彿早已猜到他不會明說，也無意戳破他的隱祕。
墨溟老祖語氣依舊溫和，輕聲安撫道，“你不必驚慌，更不必刻意隱瞞，龍皇氣息，乃是萬古唯一，非大德大善之人不可承載，非天選使命不可傳承。你身上有此氣息，便說明你身負龍族始祖遺命，絕非奸邪之輩，更非尋常之人。”
“老夫今日前來，並非要揭穿你的祕密，也無意搶奪龍靈晶，只是想對你說幾句肺腑之言，另有一事，需提前告知於你。”
易鑫壓下心底的震撼，抬眸看向墨溟老祖，眸中帶着敬重與疑惑，心中牽掛已久的念頭再也按捺不住，不等墨溟老祖繼續開口，便率先拱手問道，“老祖洞徹古今，無所不知，晚輩斗膽，想向老祖詢問一人下落，還望老祖能夠告知。”
墨溟老祖看着他，眸中笑意淡然，早已瞭然於心，緩緩開口，“你要問的，是鎖龍塔內，被龍蒼囚禁的那個女子，名喚惠芙，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