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午時,外頭的積雪仍舊沒有絲毫化掉的意思,東蘭瞧了一眼這厚厚的積雪,勸道:“大小姐,不如改日吧,今日這天氣實在不宜出門。”
“不宜出門纔好上門去逮他們啊,二叔之前沒少喫閉門羹吧!”季瑤淡淡笑了一回,東蘭眼眸一亮,不禁由衷誇讚道,“小姐竟然高明至此,確實如此,他們閉門不見,讓我們很是頭疼。”
季瑤微微頷首,抬步往外走:“這就對了,不過在上門逮他們之前,我們先去一趟江家的鋪子。”
“這是爲何?”東蘭詫異之極,根本揣摩不到他家小姐心中的想法。
季瑤拎着裙襬走近了雪地,小心地踩着行人踩出來的一個個腳印往前慢慢前行,略略回頭道:“有些事情靠講理是不行的,蠻橫的人該用蠻橫的手段去解決,江家既然敢打我常家的主意,我必然是要他們付出代價。”
東蘭還是沒有聽懂她的話,卻沒有來地堅信只要有季瑤在,那麼常家必然不會倒,踩着積雪的腳步不免跟着歡快起來。
可令他再次喫驚的是,面前的人身影一閃,竟然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急忙出聲提醒道:“大小姐走錯啦,江家的大鋪子該往右邊走。”
“你就跟着我走吧,不會錯的。”季瑤頭也不回,只顧着艱難抬步往前走,和東蘭兩人單槍匹馬地就去江家的鋪子,那豈不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她又不傻,自然得帶足了人,纔有底氣啊,季瑤知道常季揚今日在離家不過百來步的東街值守,這個時候過去順道借些兵來,隨便尋個藉口搜查店鋪就能讓江家好一頓不安穩。
“季瑤,你不能這麼亂來,我若是爲了這事貿貿然出兵,必然是壞了規矩,到時再有人存心將這件事鬧大上報朝廷,那便是一件大事。況且你這麼做也不大仁義,這件事歸根究底你該去找陳掌櫃和王掌櫃,去江家的鋪子裏鬧是什麼道理?”
季瑤喫驚地看着面前的人,她萬萬沒有想到常季揚不但不願爲她出兵,還指責她不仁義。
季瑤頓了半日,到底是將喫驚的嘴合上了,默默轉身沒有多說一句話便往肅王值守的方向走去,她實在是不想和不懂商的大哥多說半句話。
“你是說讓王蒙帶兵去搜查江家的鋪子?”肅王見季瑤重重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猶疑,來回踱步沉默了許久,久到季瑤都快沒了耐心,他忽然沉吟了一下道,“不,這樣太危險了”
季瑤聞言露出失望的神色,面前的人卻只是頓了一頓,又繼續道:“我親自帶兵與你一道去吧,這樣我也放心些。”
“孔雀!”季瑤一時喜不勝收,叫出了兒時給他取的別稱。
肅王聽到這一聲久違的孔雀,也忍不住笑了一回,輕拍她肩膀寵溺道:“別忘了你欠我的女兒紅,我可每日都眼巴巴地等着呢。”
“知道了!”
不論何時何地,面前的人從來沒有拒絕過她的求助,這讓季瑤不由得一暖,在她最無助亦或最危險的時候,肅王總是在第一時間出現,當下沒忍住由衷道:“孔雀,我這輩子做過最好最正確的選擇就是與你成爲朋友。”
肅王露出一個燦然的笑容,極其自然地勾過她的肩膀往前道:“說這些做什麼?走吧,我一定爲你討回公道。”
季瑤默默點頭,由着他摟着自己往前疾行,卻錯過了瞧見肅王臉上那道一閃而過的苦笑,很久很久之後的一天,季瑤回想起從前與肅王相處的情景,心裏萬般懊惱。
倘若她能早些看出肅王的心意,那她必然不會讓肅王一日又一日地以朋友之命爲自己冒生命危險,也必然不會讓自己欠下永遠還不出的恩情,愧疚一生。
肅王管轄的街道派了不少士兵清除積雪,所以他們是馳馬過去的,一路都很順暢,甚至有不少攤販已重新推着車出現在街頭做起買賣來,季瑤不得不暗暗佩服肅王的辦事能力,實在是厲害。
街道盡頭的財源當鋪是江家最爲重要的一個鋪子,裏面有個叫江徐安的中年男子既是這當鋪的掌櫃又是江家的管家,他身兼江家數職,對江家**外外的情況都清楚知道。
往前,季瑤還會尊稱他一聲徐叔,可自從聽常喜說起這江徐安是如何在江家和常家之間煽風點火,早就恨得牙癢癢了。
“彭!”
當鋪半閉着的門被人一腳踹開,當鋪裏頭正枕着下巴養神的幾個夥計登時嚇得摔倒了地上,慌忙地爬起來一瞧見這外頭一羣官兵,嚇得說話都結巴起來:“各位官老爺,有有何貴幹”
“讓江徐安出來!”
肅王一開口,那渾厚的聲音在整個當鋪裏不斷回撞,霸道又威武地讓人不敢出聲,那幾個夥計登時都傻在了原地。
那碎花布的門簾忽然掀起一角,緊跟着一個懶散的聲音緩緩傳來:“誰在外面嚷嚷?你們這幫臭小子,我養你們幹什麼喫的,什麼事也做不好”
話音未落,一個臃腫的胖子已出現在衆人面前,當他瞧見面前這一幕時,後頭的話便生生梗在喉口,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這這是怎麼了?我們是老實人啊,老實做買賣,從來沒有做過什麼不正當的勾當!”江徐安臉上肥肉抽了一抽,勉力擠出一個微笑,卻透着無盡的尷尬。
肅王撇了他一眼,目光四掃整個當鋪,高聲道:“有沒有不正當的勾當,一搜便知,你不必慌張,若是什麼也搜不到,那我們自然也不會爲難你的。”
肅王說到這裏,江徐安餘光正好瞧見了人羣之中的季瑤,心口不禁漏跳了一拍,下意識覺得這件事情不簡單,又聽肅王道:“但若是搜到了什麼,也就別怪本王封了你這鋪子。”
本王二字如一道旱雷劈進了江徐安的心裏,放眼金陵,能帶兵領將又自稱王爺的,除了肅王劉紹再無第二人,他知曉肅王與季瑤關係匪淺,此刻心裏不禁連連喊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