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侍女更加困惑了,不想讓他留這,又不送他離開?
冷羅衣輕咳一聲,似乎也覺得自己表現太明顯了,又孤傲地仰起頭,漠然道,“他是本宮的仇人,就這麼送他下山,太便宜他了。”
“可是宮主,他已經身中劇毒,而且好幾日都沒有進水進食了!”一個正常人根本受不了嘛。
冷羅衣眼神一厲,“你心疼他?”
“屬下不敢!”
他都快死了,還能招來其他女人的同情,心中的那份嫉妒讓冷羅衣止不住的惱怒,“把他扔到後山去喂蛇。”
“啊?宮主,這--”宮主不是對這個男人很特別嗎?
怎麼是這個特別法?
“還不去--”她們眼中的震驚和對凌雷的那份擔憂,讓冷羅衣越看越不是滋味。
“宮主,你真要--”
“這種男人的屍體只配送入蛇腹。”冷羅衣冷漠地說着,臉如冰霜。
兩名侍女相互看着,不敢吭聲。
“沒聽見命令嗎!”冷羅衣叱喝着。
“是。”
兩名侍女彎身搬動着凌雷的身體。
冷羅衣站在原地定定看着,看着凌雷那高大的身軀像一攤破碎的貨物被強行拖拉着帶走,心口的痛,被無限的放大放大
嬌柔的身子慢慢滑坐在地上,她努力撇開了眼,眼中滿是繾綣卻又刻意僞裝成冷漠。
“不可以心軟,你不可以心軟--”她自己唸叨着,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的手指慢慢扣着地面上的石灰。
眼角的淚,一朵朵下滑。
原來,她愛他;原來,無論她找什麼樣的藉口,都無法忽視她愛他的事實。
“雷,雷--”她突然醒悟過來,他不能死,她不能讓他離開她的生命中。她愛他,愛到她的世界裏不能沒有他。
她掙扎着站起身,剛走幾步,卻感覺一陣眩暈。
“雷,等我!”她夢囈般輕語,下一刻,她身子一歪,昏倒過去。
一抹絲絲如風的涼意,讓冷羅衣幽幽轉醒,腦海中還殘存着昏迷前的畫面。“雷”她失喊出聲,驚措着坐起。
一寸潔白的溼巾慢慢擦拭着冷羅衣額前的冷汗,“宮主,你醒了!”小雪站起身,把溼巾放入銅盆中清洗。
冷羅衣彎身要下牀,卻感覺眼前一黑,又要跌倒。
“小心”小雪忙上前攙扶着。
“小雪,快,快去。”冷羅衣抓住小雪的手,慌亂着,口氣中充滿了驚恐,“快,快去救他。”
小雪冷淡地抽回手,轉身繼續揉搓着溼巾,“他?誰呀?”
“他”冷羅衣咬一下脣瓣,略顯尷尬,“凌雷。”
小雪翻着白眼,“是你下令把他扔到蛇穴的。”這前後時間還不到一個時辰吧!
冷羅衣滿是焦急,也顧不上解釋,“你快去找人救他。”
小雪沒有理會,仍繼續揉洗着溼巾。
冷羅衣掙扎着站起。
小雪頓時惱了,一把將溼巾砸在地上,負氣道,“他,他,什麼都是他。你能不能先把自己身子養好,再管他。”
“他會死,他會被蛇咬死!”冷羅衣嗚咽了,她甚至已經看到凌雷被蛇羣撕咬得血肉模糊。
小雪彎身拾起溼巾,重重嘆了口氣,“我早就派手下去後山找了。”她就知道宮主一時賭氣,等過一段時間,鐵定後悔得腸子都變綠了。
冷羅衣舒了一口氣,慢慢平靜下來。
“喝些粥吧。”小雪遞上一碗涼粥。
纖手接住,慢慢攪拌着。
“小,小雪姐”兩名侍女匆忙跑了進來,滿臉驚慌。
小雪使一下眼色,讓她們出去說。
“怎麼了?”冷羅衣問着。
“宮主,你先休息吧。這些瑣事,我可以處理。”
冷羅衣點點頭,安心躺回牀榻上。
兩名侍女跟隨着小雪到某一角落處。
“找到嗎?”小雪低聲問着。
“沒,沒有。”一名侍女緊張着,“連骨渣滓都沒有。”
“確定扔在那裏嗎?”
“是啊,當時旁邊就有幾條蟒蛇出沒。估計,估計”那麼侍女沒敢往底下說。
小雪臉色一沉。
“怎麼辦?宮主萬一知道那個男人被蛇喫了的話。”另一名侍女都快急哭了。
“都給我把嘴巴閉嚴,萬一宮主問起,就說凌莊主他自行下山了。”小雪嚴肅吩咐着,腦中還在想着如何應付宮主的追問。
“啪”一聲清脆的瓷碗碎裂聲。
小雪驚訝地回頭。
冷羅衣正站在那兒,碗中的燕窩粥淌了一地。絕色的容顏上有着紙一般的蒼白,嬌柔的身子在不停顫抖着。
“宮主”小雪忙上前。
冷羅衣一把推開她,踉蹌地朝谷外跑去。
“還不派人跟着。”小雪忙吩咐身後那兩個不知所措的侍女。
“是。”
翠屏山上,苲草叢生。
稀薄的白霧纏繞在山頭間,冷風習習,帶着溼滑的寒氣。
冷羅衣撐着羸弱的身子,攀爬在山棱間,巖石的棱角劃破了她細白的皮膚,披散的長髮沾上了草叢中的露水。
“宮主”十幾名白衣侍女緊隨其後,呼喊着。
冷羅衣胡亂攀爬着,身心的疲憊,讓她神情一直恍惚着。
突然,腳下一滑,她翻滾着跌下。一地的草泥沾污了她華美的衣裳。
“宮主。”小雪眼尖手快,一個輕功躍到冷羅衣滾落的草叢裏,把她扶起。
周圍爬過幾條嘶嘶鳴叫的蟒蛇,三米多長。
冷羅衣恍惚着,她緊攥着小雪的手,哭着,“他不會死,他不會死的。”
小雪沒有吭聲,扶着宮主站起身來。
那幾條爬過的蟒蛇,似乎嗅到了主子的味道,又重新爬回來,慢慢迂迴在冷羅衣身旁,溼滑的蛇皮摩挲着冷羅衣的腿彎,舌尖細細舔弄着。
冷羅衣失神地低下頭,無意間發覺其中一個蟒蛇的牙縫處有一塊布料。她彎下身子,從巨蟒嘴裏捏出那片布。
是黑色的,沾着血,血是溫的。
一瞬間,猶如晴天霹靂。
纖細的手指,慢慢捏緊那片黑布。那是凌雷的衣服,他的氣息,他的熱度,還在。他的血,還在。
冷羅衣顫抖着,她全身都在戰慄。
“宮主”小雪擔憂地摟住她。
“我想靜一靜。”她慢慢弩動着嘴,聲音微弱而有些平靜。
“宮主?”小雪不知該說什麼。
“你們先回去。”冷羅衣掙開小雪的攙扶,踉蹌地朝山的另一頭走去。
“小雪姐,現在怎麼辦?”十幾名侍女拿不定主意,她們的宮主今天很反常。
“都先回去。”小雪吩咐着,轉身要走,又皺起細眉,看向遠處那個跌跌撞撞的倩影,輕嘆一口氣。
飛鳥劃破蒼穹。
一隻烏鴉停在枝頭,嘎嘎叫着,格外淒涼。
絕色的人兒像失了魂魄般,悠悠盪盪,就連紗裙被樹枝劃破數處都沒有發覺。
是她殺了凌雷,是她殺了凌雷。
她的脣瓣不斷髮顫着,努力抑制着,不讓自己崩潰。
但是,當那抹黑布捏在手中的時候,她突然感覺,她的世界跨了。
沉沉的壓迫感讓她倍感痛苦,簡直喘不過氣來。
她慢慢蹲下身子,環抱着自己,十年的夢,一朝俱碎。
“雷”她不自覺地瑟縮一下柳肩,像一隻脆弱的兔兒,水眸中的淚水噙在眼角,欲墜欲落。
倏然間,一股迫人的氣勢襲來。
冷羅衣霍然僵住,愕然地抬起頭。
模糊的視野裏,那抹熟悉而陌生的體魄站立在三尺之外,英挺而冷峻。
“雷”她不敢置信地擦去眼角的淚水,清楚地看見那個男人,正冷冷地站在那兒。
他身上的黑衣更加破舊,黝黑的皮膚大片地暴露在外面,血色的傷口遍及各處,似乎在不久之前,與什麼搏動過。
“你沒死?”她站起身子,有點難以置信。
“讓你很失望吧。”冷峻的五官充斥着令人膽寒的暴戾之氣。
“你真的沒死!”她欣喜萬分,破涕爲笑。
“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還會哭嗎?”他冷冷嘲諷着,嘴角擰出一抹殘虐的味道,他環視着周圍,“做戲給誰看呢?另一個你相中的男人嗎?”
冷羅衣圓瞠着淚眸,有點莫名的委屈。
凌雷哂笑一聲,“演啊,繼續,用你那套無辜天真的表情再哭一次,我不介意再欣賞一次。”
“你”冷羅衣環視周圍,她突然意識到了危險。
這個男人本來就是一隻可怕的野獸,而他曾經,又被她百般羞辱過。掙脫牢籠的野獸,纔是最可怕的。
因爲它們亟需,報復。
凌雷伸手慢慢抹去臉上沾染的血跡,步步驚魂地走向她,眼中迸發出陰冷而邪獰的暗芒。
冷羅衣不安地後退。
她伸手摸向腰間,竟發現沒有帶玫瑰花瓣。
她極力保持着鎮靜,努力醞釀着內力,卻發覺全身虛弱無力。糟了,她心中一驚。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他佞笑着,步步逼近,“我警告過你,不要有落到我手中的一天。”
“你不要忘了,這兒是翠屏山。”輸人不輸陣。
“是嗎?”他低沉的嗓音有種飄忽的詭譎。
他慢慢揚起赤剎劍,劍氣懾人,眩起燦爛的光華,“這麼說,殺了你棄之荒野也不會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