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羅衣背過身去,趕忙捂住了嘴巴,她又想吐了。
“你最好兌現諾言。”凌雷抹去嘴角的那抹腥血。這個女人,是故意刺激他嗎?他在這邊喫,她在那邊吐。
冷羅衣乾嘔地難受,她直起身子,佯裝困惑,“什麼諾言?”
“那份契約!”
“什麼契約?”她推翻了所有。
“你剛纔!”他咬牙道。
美麗的人兒挑起柳眉,“我剛纔在看你‘心甘情願’喫着你所謂的‘人間美味’啊!”她託着下巴,微笑地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冷、羅、衣--”他一把甩下手中剛剛拿起的蜈蚣,“你在耍我嗎?”
“不是啊!”清澈的水眸裏滿是無辜,“我沒有耍你,我只是在騙你!”
俊臉變得越來越難看。
“你瞧,讓你喫下它們並不難,對吧!”她列出了假設。
“你騙我!”簡單的三個字,從他嘴裏念出來,冷得像冰刀。
她無辜地聳聳肩,一臉委屈,“騙,這招還是跟你學的!”如果十年前,不是他教得好,她這個學生怎麼會學那麼好呢!
“你騙我!”他看着她,又冷冷重複了一遍。
冷羅衣聳聳肩,不置可否。
凌雷體內的毒在慢慢擴散,黑色的毒霧慢慢浸入他的上身。
俊朗的臉透着可怕的猙獰,黑色的玄霧讓那張蕭寒的面孔更加駭人。
她騙他,她又一次騙了他。
她竟然拿獨棠山莊幾千人的生計來誘騙他,他拋棄了尊嚴,放棄了身份,來滿足她的虛榮,到頭來,卻被她嘲弄地踩在腳下。
明明知道她是那麼的虛僞,爲什麼還要相信她的鬼話?
凌雷,你忘了是誰讓你差點客死異鄉嗎?
凌雷,你忘了是誰讓你幾乎身敗名裂嗎?
凌雷啊凌雷,你爲什麼還對這個蛇蠍心腸的妖婦抱着一點點僥倖的幻想。
那份無法企及的憤怒和悲痛交織着。
他薄脣一擰,扯出一個類似笑容的猙獰表情。
下一刻,他突然神智迷失,昏死過去。
毒液沿着他的血管,慢慢擴散着。
妖嬈的女子冷眼旁觀着,心中激盪起報復的快感。
她就是要讓他痛,痛到生不如死。
“宮主,有獨棠山莊的消息。”殿外,有名侍女傳話。
冷羅衣抬起頭,“在外面候着。”
“是。”
她瞟一眼倒地不醒的男人,冷笑一聲,轉身朝外面走去,長裙鋪擺,逶迤一地的華貴。絕美的臉上有着從容的淡定,彷彿所有的事情都盡在她掌握之中。在甬道入口處,她停下腳步,回眸,又看一眼凌雷,她臉上最後一刻的表情是冷漠的。
“說吧!”冷羅衣負手立於高臺之上,周身散發着不容褻瀆的高貴氣質。
一名剛剛探得最新消息的侍女叩首於中央,“據屬下多方打探,七皇子已經開始回收獨棠山莊的祖籍產業。”
冷羅衣並不爲之所動,只是漫不經心地問道,“過程中,可有阻礙?”
“獨棠山莊的二公子曾帶着不少人馬前去攪局。”
“結果如何?”這纔是她關心的問題。
“此事已經鬧到京城御史臺那裏,因七皇子手中持有凌莊主親筆簽署的產權轉讓書,而且似乎凌家二公子對此事並不知情,所以目前,御史臺衙門先把凌家產權交由七皇子暫管,還說等當事人,也就是凌莊主回京,再重新審理此案。”
“所有產權都拿到嗎?”
“還有三家酒鋪,一家錢莊,一家當鋪不肯轉交。據說,這幾家掌櫃寧死不願歸順七皇子管轄,還稱什麼凌莊主是他們唯一的主子。”
“放火燒了。”冷羅衣眼角微挑,十分平淡地說。
“放火?”那名侍女微怔,以爲自己幻聽。
“既然他們要死守,就讓他們守吧!”女子冷笑着。
“那幾家店鋪規模不小,一旦放火,恐怕”
“這事由你來辦。”冷冷丟下這句話,冷羅衣就拂袖離開了。
夜晚。
銀色的月光灑落池水中,琳琅一片。
月光下,雪嫩的肌膚靜泡在汩汩而冒的泉水中,噓解着身子的乏力。
玉手輕捧一汪泉水,撲上精緻絕倫的容顏。
子夜般的長髮飄浮在水面上,弧形的鎖骨線紋在水痕的勾勒下,若隱若現。
她伸手,靜靜撫摸着背上那片醜陋而生硬的疤痕。山莊鐵牢裏的一幕,又重新浮現在她的眼前。
她清楚地記得,那如烙鐵般的牆壁,是如何把她的後背,一點點燙傷、燙爛。
她清楚地數着,那個殘忍而冷酷的男人,是怎樣一掌掌扇着她的嘴巴。
她銘記着,山莊所受的屈辱和折磨。
她發過誓,要讓那個男人嚐到比她痛十倍百倍的代價。
“凌雷,這是你給我留下的記憶。”她眼中因某些記憶而騰起冷冷的豔芒。
青絲舞動,翻手間,披上一抹薄紗。
大殿,很靜。
彷彿沒有了風的呼吸。
冷羅衣邁步走入,冷眼看着鐵籠中依舊倒地的男人,冷笑着,“堂堂獨棠山莊的莊主居然會像牲畜一樣被人關在籠裏,凌莊主,對於此事,你做何感想?”
男人沒有說話。
冷羅衣繼續嘲諷着。
“一向從不憐愛女人的凌莊主竟然爲了一個妓女而傾盡所有家財,相信這則消息一定會轟動整個天下,凌大莊主,身爲當事人的你,難道不想發表一下感言嗎?”
男人閉目,沉默着。
冷羅衣有些微微的惱怒,冷冷道,“哼,凌雷,你以爲你不說話,裝死,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你只不過是我冷羅衣看中的玩物,你還真以爲,我會陪你走完這一生嗎?”
辛辣的言辭,沒有招來男人任何的反應。
“凌雷,你給我聽着,我要讓你親眼看着你經營多年的獨棠山莊是怎樣一朝俱喪,我要讓你變得一文不值、一無所有,我要你這輩子都活在被欺騙的痛苦中!”
犀利的毒話一波波傳送着。
然而,無論冷羅衣怎樣的激將,凌雷都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冷羅衣停止了叫囂,她有片刻的疑惑。以凌雷的個性,聽到這些話時,早該站起來和她怒峙了。爲何?
她小心地走近鐵籠,仍心有餘悸,擔心再次被他佔了便宜。
他在沉睡,或者說昏迷。
那雙冰冷如刀的眸子緊閉着,凌厲的輪廓上有着一絲痛苦的神色。
他的脣,是紫黑色。
他的臉,是紫黑色。
冷羅衣微微沉思,手穿過鐵籠縫隙,輕推一下他的身體,“喂,喂--”
沒有反應。
“你死了嗎?”
沒有反應。
‘死’這個字眼,突然出現在冷羅衣的思緒中,她的眼中閃過從沒有過的慌亂。她胡亂地扒開機關按鈕,囚禁的鐵籠緩緩開啓着。
鐵籠沒有了,這個男人,曾讓她傷心欲絕的男人,正體無完膚地躺在那兒。他身上的黑衣破舊了許多,污穢了許多,黝黑的肌肉上有着數道深深淺淺的傷口,他的嘴角乾裂着,他的臉色邋遢而晦暗。一個已經六日不曾攝入食物和水的人,被她百般折磨和羞辱,如果不是毒性發作,她相信,他還會堅持着,甚至更久地站着,用毅力用堅忍來和她對抗。
冷羅衣站定住,她遲疑着,輕輕咬着下脣,不知該不該碰他。
她思索再三,還是先用足尖踢踢他,“凌雷,凌雷--”
高大的身軀紋絲未動,甚至連胸廓的起伏都越來越低。
冷羅衣遲疑一下,還是蹲下身子,靠近他,手輕輕觸碰他的手臂。
好燙!
她驚蟄地縮回了手。
當她緩過神,又伸手撫上他的額頭,果然好燙。看來,他中毒很深,顯然是用功過度,毒入五臟,而導致的經脈紊亂,走火入魔。
“衣,衣兒--”彷彿在睡夢中,那個男子在癡癡夢語,聲音中充滿了焦慮和恐慌,“不要走,不要離開--”
他的手在地下摸索着,似乎想抓住什麼。
冷羅衣慢慢把手貼上。
溫柔的熱度,讓凌雷攀緣而上,他的手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五指相扣,死死攥住了。
“雷!”冷羅衣輕聲呼喚着。
眼中閃過一絲柔意。
她慢慢抱起凌雷的上身,讓他的頭安睡在她的腿上,纖手極其愛憐地撥開他凌亂的厚發,幽幽細語,“我不走--”
恰時,甬道裏傳來腳步聲。
冷羅衣神色一凜,回過神來。
她使勁掙脫凌雷禁錮的手勁,慌忙站起身來,薄薄的紗裙有了一絲歪曲的褶皺。
“宮主?”大殿入口處,傳來兩名侍女的驚異聲。
冷羅衣輕咳一聲,掩飾着尷尬,臉上努力保持着冷漠,“什麼事?”
“我們聽見有機關啓動,過來瞧瞧。”兩人朝大殿走入,正說着,忽然發覺鐵籠被人升起了。
而那個男人,正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兩名侍女面面相覷,不明白宮主半夜出現在這兒到底爲何?還有那個鐵籠怎麼會被打開。
“宮主,您想放了他?”一名侍女終於反應過來,看來宮主半夜不睡覺,是爲了打開鐵籠放了這個男人。
“我只是不想讓這個半死不活的男人留在這兒!”冷羅衣負手站於一旁,口是心非道。
“那我們這就送他下山!”另一名侍女好心說着。
“不行!”冷羅衣斷口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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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有些糾結,我寫得也有些糾結,大家也就先糾結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