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五成的把握。”凌霜微忖。
“哪怕只有一成也要嘗試。”凌雷堅定地說。
凌霜的眼中閃過淡淡的無奈,“那大哥,從現在起就需要你用真氣輸貫她體內,我在旁協助,用銀針打通她任督二脈。焱和二哥,你們其中一人在旁護航,防止我大哥真氣失散、走火入魔;而另一人去取冰蠶,這樣也節省時間。”
“那我去取冰蠶。”焱率先開口。
“你在旁替我大哥和霜護航,冰蠶和那些財寶放在密閣,那裏機關你不熟悉,反而耽誤時間。”雲冷靜道。
凌雷回頭看了雲一眼,充滿了感激。兄弟之情,不以言表。
凌雲邁過門檻,忽然回頭道,“霜,你出來一下。”
梟閣外。
“你真想救那個沈雪?”凌雲再一次申訴,“難保這不是冷羅衣又一次陷阱!”
“不管是不是陷阱,都要試。”凌霜嚴肅道,“想要救大哥,就要先救她,剛纔的一幕你還看不清大哥的真心嗎。”
“就是看清了才後怕,憑我的直覺,一旦救了她,日後必成大患,不可不慮”
“顧不了那麼多了。”凌霜打斷雲的猜忌,儘管他也知道事情的後果,但如今總不能看着大哥日漸消沉吧,“也許我們真誤解了她。”凌霜輕嘆一口氣,轉身返回屋中。
凌雲回頭,亦嘆。他隔着雕鏤木縫,看着裏面大哥那專注而虔誠的神色,轉身離去。
帳內。真氣蒸騰。
滾燙的汗珠漸漸爬滿凌雷的額頭,他的雙掌熨帖着冷羅衣的後背,並持續不斷地傳送着真氣,護着她那岌岌可危的命脈。
凌霜站於右側,指間夾取一枚長長的銀針在銅爐中燒烤着,他的眉一直緊鎖着,顯然對這次救治並無把握。
厲焱不停地在牀邊徘徊着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在期盼中,終於傳來腳步聲。
片刻,凌雲慢慢走了進來,他的衣袍似乎被銳利的東西劃破一道口子,身上散發着淡淡的石灰味,而那張俊美的臉也異常的難看。
“冰蠶呢?”焱看看雲手中空無一物,奇問。
凌雲沉默了。
他看向大哥,此刻凌雷正全神貫注地在運功。
“二哥!”凌霜也提醒他一聲。
“冰蠶”凌雲又看了他大哥一眼,聲音低啞起來,“剛被一撥人劫走。”
這話,字字貫耳,像一陣龍捲風般襲來。
佛說,魔由心生。
凌雷體內的真氣突然紊亂起來,奇經八脈反被內力所控。
“大哥--”“雷--”
凌霜立即用內力震開運功中的凌雷,鎮定自若地抽取銀針,刺入凌雷體內各大穴位,防止真氣流散,但還是未能阻止走火入魔的趨勢,強勁的內力反制身體,凌雷抵擋不住氣壓,胸口暗沉,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只是淤血!”凌霜站起了身,對雲和焱解釋着。
“到底怎麼回事?”厲焱甚是不解地追問着,“怎麼會有人猖獗到,敢入獨棠山莊行竊?”
凌雲搖搖頭,“是一撥黑衣人,他們似乎早有準備”
話正說着,凌雷突然翻身下牀,一把揪住雲的衣襟,眼裏充滿狂虐的憤怒,“你還在這惺惺作態幹什麼!”
“大哥--”凌雲抓住他大哥的手,試圖解釋着,“我沒料到會有人來偷襲。”
“就算有人偷襲,以你的武功怎麼可能丟失冰蠶--”凌雷怒叱着,他的那雙眼,極盡恐怖,黑中泛血,寒星四射,充斥着讓人震驚的戾芒。
“你以爲我是故意的?”凌雲也強硬起來。
“這不正如你所願嗎?”冰冷的寒氣一點點聚集,凌雷回頭望一眼牀上的女子,薄脣中擠出幾個字,“你滿意了!”
“對!”凌雲咬着牙,“我滿意了。我很滿意你現在魂不守舍的鬼樣,很滿意你現在對自己親弟弟下手的暴戾!我所敬愛的大哥會因爲一個女子而自暴自棄,最後自卑到連親兄弟的話都要懷疑和猜忌。”
凌霜默不支聲地看着他們。
那個女人,就算死了,也能輕易挑起他們兄弟間密不可分的感情。
凌雷鬆開了雲的衣領,迷茫地後退幾步。
視線變得有些凌亂。
他的心在高空又一次被狠狠拋下。
希望又一次落空。
這算什麼,必須又一次要承受她會離開的痛苦?不,不要了,太痛苦了,太可怕了。當知道她還有生還的機會時,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對他來說,都是最大的驚喜,現在呢,現在呢沒有了,什麼也沒有了。
凌雷像被抽盡了靈魂,不知所措地走回牀旁,伸出手,輕撫着那娜美的容顏。
‘她就要走了,永遠走了。’空氣中彷彿迴盪着往日的聲音,悠然飄着。
她,就要走了。
凌雷腦中轟隆隆的一片空白,眼裏火辣辣地疼。
連最後的一絲希望都被澆滅了。
怎麼辦?該怎麼辦?衣兒!
他看着她,那樣的無助,像一個受傷的雄獸落寞地守着心愛的伴侶。
淚,男兒的淚,在這一刻,順着眼角一滴滴的滑落。
啪,啪啪!
厲焱怔住,晶亮的眼睛裏閃過可怕的臆測。
那個賭,他清晰記得。
“我輸了。”他神色渙散着。這個女人,隱藏太深了。城府太可怕了。
凌雲轉過頭,看向魂遊千裏的焱,“什麼輸了?”
厲焱回過神,快速地遮掩過去,一笑置之,“沒什麼,想起一些舊賬。”
凌霜輕嘆口氣,慢慢走至窗前,望向窗外的景色,不再言語。
‘雷,我愛你--’在那個臨近黎明的夜色裏,那苦澀的淚,那溫情的話,那記烙印的吻一點點滲透在凌雷眼前。
剛健的手指一寸寸蜷起,像煅燒後重新鑄煉的鐵器。
“救她,還有沒有其他途徑?”半響,凌雷突然平靜地開口。
凌雷的冷靜轉變讓屋中的其他人都驚異地抬起頭。
“就目前情形,只有冰蠶。”霜接口道。
凌雷點點頭,看向雲,異常冷靜,“你和那幫人交手,可發現什麼線索?”
凌雲愣了一下,暗思,這轉變也太超乎尋常了,簡直又恢復了以往深沉穩重的大哥,難不成悲憤過頭,否極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