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輕瞥了一眼怡然自得的雲,沒有否認。說話間,已將一蠱藍色青瓷打開,縷縷澀味躥入如利鉤般堅挺的鼻翼。
突然,厚繭鐵硬的手掌迅如急雷般緊緊挾住凌霜那如蘭草般席淨的手腕,“妖--女--”伴着一聲驚雷的怒吼,凌雷睜開被憤怒充斥的黑瞳,熊熊烈火在眼底跳躍,同時右掌蘊含着十成的力道湃湧而來,在驚覺是自己的兄弟時,硬生生止住。
“你們怎麼會在這?”劍眉英挺,面容上的怒氣仍未完全褪去。他只記得,他揭下那個女人的面紗,不是娜美的姿容,而是可怕的醜陋。在反應過來只是一個精細的**時,她嘴中的白霧已飄渺而出。接下來,就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暗。
在他閉上沉重的眼眸時,他清楚地看到那個女人嘴角翹起的一彎弧度。
可惡!那個惡婦!
心中的怒火像添過柴火的火苗,越燒越旺。
“大哥在這裏受苦,我們這些做兄弟的怎麼可能呆在山莊裏逍遙呢,對吧,霜。”凌雲俊魅的面容上透着一絲幸災樂禍的興味,脣畔上彎揚着古怪的笑意,還刻意加重了‘受苦’兩個字。
凌雷冷蕭的黑仁漸漸眯起,菲薄的脣越抿越緊。
“別拖我下水。”凌霜很識趣的退出戰爭。大哥此刻一腔怒火正無處發泄,他還不想朝劍刃上撞。
“霜,你忘了?在山莊裏,我們還打賭大哥能不能親自拿回赤剎劍的,剛纔你不是才端詳過赤剎劍嗎?”凌雲悠然晃着摺扇,再次裝作很無辜地把霜拉回戰爭。
凌霜沒有去辯解,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和凌雲這樣僞善的傢伙爲舞,無疑是與狼謀皮,他絕對不留餘力的把你出賣的一乾二淨。
本有些溫怒的冷臉彷彿在一瞬間結上了一層冰冷的酷寒,令人望而生畏。指間的關節漸漸蜷起,緊緊的,發出咯咯的骨骼碰撞聲。
凌霜淡淡看了玩世不恭的雲一眼,頗有怨色。明明是他們兩人有過節,卻偏偏牽扯上他。
“大哥,焱也來了,在大殿等着你。”凌雲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輕易將瀕臨爆發的緊張氣氛劃破。
“他來幹什麼?”冷眸閃過不悅,諷刺道,“難道是爲那兩千多人馬收屍的?”
凌家的人說話果然不是一般的刻薄。
“大哥,向你下毒的該不是冷羅衣吧?”那抹掛在嘴角的淺笑迷人而邪氣。
凌雲長身玉立,斜倚着石壁,白衣長袍輕拂過冰冷的石壁。
“不是!”沉抑的聲音透出一抹陰鷙的氣息。
可惡!那個女人!竟敢再一次耍了他。
第二次。
第二次了!
她使用**已經第二次了。
可是他竟然沒有識破她的僞裝。如果不是分心,他怎麼可能會中那麼小兒科的迷藥。
當初就應該直接活活掐死她,讓她沒有任何說廢話的機會。俊眸中湧現着一波波懊惱的情緒。
女人!該死的!他會中一個女人的奸計,而且她只是冷月宮一個侍女。
一個小小的侍女,一個小小的侍女
那抹嬌小婀娜的身影一遍遍在凌雷腦中迴盪,像在嘲笑,嘲笑他的愚昧,他的輕敵。
“看來那個下毒的人很心疼你。”凌雲提示性地輕掃一下凌雷鐵腕處包紮傷口的紫紗。儘管凌雲很詫異把大哥弄昏迷的人並非冷羅衣,但第一次見到大哥露出那麼難堪,甚至是惱羞成怒的表情,還是很欣慰的。
“咔嚓--”粗暴地拽斷輕裹傷口的紫紗。因爲力道過大,手腕處的傷口再次破潰流血,殷豔的血液順着略顯黝黑壯實的手腕緩緩流下,滴淌在靜置的赤剎劍上。
赤剎劍經血浸染,迅速吸收,渾身散發幽暗妖冶之光。
而手掌中那條被粗魯扯下的輕柔紫紗,經過掌間肌骨的狠狠磨合,最終化爲一縷縷粉末,由凌雷指縫間如溪流般緩緩滑下。
‘能把大哥最自傲的沉穩個性磨平,那個女人不簡單!’凌雲側目凝思,‘不管她是不是冷羅衣,他都很感興趣想見一見。’
“大哥,你的劍。”凌雲很好心地提醒。
凌雷瞪了那個多嘴的傢伙一眼。
他心裏很清楚,這兩個弟弟,包括大殿中的焱,來此的目的根本不是剿滅冷月宮,而是來看他凌雷落魄狼狽的模樣。
凌家祖訓:以損人利己爲樂,以落井下石爲榮,哪怕是自己最親的人。
如果不是那個女人,他也不會落得如此荒涼,對那個女人的恨又加深了一層。
凌雷單腳一勾,通靈鋒銳的赤剎劍轉瞬間已被握入強健有力的手中。劍身的鋒芒發出凌厲的白光,仿若與凌雷強扎的手臂合二爲一。
他的劍,只有他才配用的劍。
可是,冷羅衣卻用他的劍殺了他的手下,而且是他眼睜睜地看着。
如果不是爲了等待時機將冷月宮一網打盡,他也不會忍辱負重,親眼看着那個惡毒的妖婦褻瀆他的靈劍,殘害他的手下。
“抓住冷羅衣嗎?”沉抑的嗓音突然問起。
“沒有。”凌霜輕語。
“那冷月宮中的婢女抓住多少?”他一定要找出那個耍他的侍女,一定要活活掐死她。
“沒有。”聲音更加輕微。
“沒--有--”震驚的聲音陡大了數倍,“你們沒有帶兵圍剿巢穴?”
“我們來晚了,當我們趕來時已經人去物空。”
“不可能!她們怎麼可能全數撤退,不損失一兵一卒。”
“她們確實沒有損失一兵一卒的全數離去。”凌霜加重語氣,極其肯定凌雷的假設。
“在她們得知谷外有埋伏,應該不到兩柱香的時間,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全部撤退根本不可能。”
“這才更能說明冷羅衣不是一般的精明以及冷月宮地形複雜、密道叢生。”凌雲笑道。
“有--內--奸!”凌雷咬牙,一字一頓道。
“應該不會吧!”凌雲淺笑着,並且趁雷沒注意,威脅性的看了一眼霜。如果霜敢出賣他,他不會手軟的。
“也許獨棠山莊的人真有‘不乾淨’的。但現在我們還是先出去吧,在冷月宮裏發現了十幾箱財寶,還需要你去處理。”凌霜站出來,說出最貼切的話。換言之,也在無形中轉化話題,和凌雲站在同一條線上。
凌雲很清楚霜並不是畏懼他的威脅,而是和他有共同的興趣。
以落井下石爲樂。
能讓大哥狠狠翻個跟頭,是他們不謀而合的共同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