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畫皮女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可心底卻是一陣冷顫,心嘆這道士本事還真不小,居然一眼就能看破自己的身份。
方南又何嘗不是,當初倘若不是誤打誤撞闖入了牛鼻子山那處洞穴,恐怕自己到如今都仍然不知道畫皮的真實面貌,沒想到這馬伯文居然一眼就看破了,眼力實在驚人:“馬兄想必是誤會了,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纔跟她走上了同一條船,這事說來複雜得很,一時半會說不清道不明,等回村後,我再與你談此事的前因後果。”
馬伯文笑着點頭,不再多說,隨即把目光落在那顆碩大的建木上,面露驚訝:“這是什麼樹?居然生得如此古怪。”
那位黑袍阿贊似乎也看出馬伯文身手非凡,不敢輕易妄動,只好作出告誡:“你又是什麼人?這裏沒你的事,勸你還是趕緊離開爲好。”
馬伯文繞了繞臉頰:“這樹是你種出來的?”
“是又如何?”
馬伯文搖頭嘆息:“這樹是顆邪樹,外表生得豔麗,實質卻如同蜱蟲,既然它依附在此地,不把這附近的山水旺氣吸收得一乾二淨,它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將這顆邪樹種在這裏,居心何在?”
黑袍阿贊皺皺眉頭,臉色不耐煩:“我種我的樹,又沒有礙着你的事,你管那麼多做什麼?”
馬伯文又搖頭,一字一句說道:“非也非也,此山本來是一處上好的龍穴,這裏靈氣濃郁,本可造福周圍的村莊,使他們不受天災禍亂,結果你非要在這種了顆邪樹,不僅把附近的靈氣給吸得一乾二淨,還把周圍的生息攪得雞犬不寧,以致這附近到處都是一片毒瘴,連動物都無法生存,更別談人了,再這樣下去,周圍的村民遲早會得瘟疫暴斃而亡,我堂堂一個道士,怎麼能見死不救?”
馬伯文的話令方南瞠目結舌,雖然他之前就開始猜測出男子要用活人做祭品,八成是與這顆建木有關,卻不知這顆建木竟如此恐怖,更不知它居然能吸收周圍的靈氣,要不是馬伯文親口說出來,恐怕到現在他還不知其中的危害有多大。
動土都動到自家村頭上了,他哪還能坐視不管?
黑袍阿贊想必也是認定了馬伯文在這件事情上要鐵了心橫插一腳,事已至此,他也不介意再多一個人,而且要是把這年輕道士當做祭品獻給建木,應該能更快促進它的生長,想到此處,他便繼續念起方纔的咒語。
受咒語的影響,隱匿在榕樹林裏的女屍羣蜂擁而來,那些女屍一邊歇斯底裏的哭喊,一邊往方南三人走去,從數量上看,少說有二十好幾。
方南和畫皮事先沒有準備,親眼看到樹林中突然闖出一羣中了癲癇女屍,嚇得心脈一陣跳動,不過抬頭看馬伯文依然無動於衷,面色笑容不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方南便打消了顧慮,說道:“這麼多女屍,你一個人能應付過來嗎?”
“應該應付不過來。”
馬伯文笑了笑,隨即又說道:“不過誰說我要對付女屍了?”
只見馬伯文摘下身上的大包袱,繞着方南和畫皮女周圍撒了一圈糯米,這些糯米並非黑糯米,而是紅糯米。
方南忽然想起一個流傳於民間的古老防鬼說法,據說將雞血倒入一口大缸裏,再把尋常糯米全部倒入缸裏浸泡兩到七天,等糯米被雞血染得發紅後,再灑在自己門檻前,這樣不僅可防乾屍殭屍厲鬼冤鬼,連蜈蚣蟾蜍蜘蛛毒蠍這些身懷劇毒的動物也不敢進家門。
馬伯文雖然看着邋遢,但做事還挺靠譜,有了這些紅糯米,那羣女屍真不敢再多走一步,紛紛停在了四周嚎哭不止。
方南心想終於能安心的喘口大氣了,有這些紅糯米,那些女屍一時半會應該不會硬闖過來,剩下的苦力活,就交給馬伯文了,雖說有點於心不忍,可他現在手無縛雞之力,上去幫忙也純粹是幫倒忙,還不如坐在這恢復點體力。
黑袍阿贊發覺那些女屍懼怕紅糯米,不論如何都不肯靠近方南三人,只好再次打開皿器,唸了幾句古怪的話語。
話尚未落下,皿器中便嗡嗡作響,一羣密密麻麻的黑蟲從皿器中紛紛飛出來,不知不覺就有一片雲朵般大,密集的圍繞在那位黑袍阿讚的頭頂上方。
馬伯文露出訝然:“沒想到他居然還是個泰國人。”
方南不知道馬伯文是怎麼看穿黑袍阿讚的身份,此刻那些黑蟲越來越多,他已經沒心思去理會這些小事情,只期盼着那羣黑蟲千萬闖進來,他可不想再受罪了。
畫皮天生反感蟲類,看到那羣個體短粗,翅膀寬大,身軀黝黑的飛蟲,恨不得早點逃離這塊地方。
只是幾次眨眼皮的功夫,黑蟲已經凝聚成厚厚一團,方南驚歎這泰國人手段還真是層出不窮,又是毒蠍又是吸血蟲,怎麼就沒把他自己先給蟄死?
畫皮發現方南面不改色,忽然問道:“你知道那些是什麼蟲嗎?”
方南點了點頭:“就是尋常的雌蚋,它們能吸血,被咬了不太好受,輕則只是中毒,重則能令人雙目失明,不過這麼多的數量,我這輩子是頭一次見,要是被它們咬了,結果估計是九死一生。”
“那你還這麼鎮靜的坐在這裏?”
方南聳聳肩:“我能怎麼辦?雙腿失去了知覺,就算有心幫忙,也沒那個能耐站起來,目前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那個道士身上了。”
她看着那羣黑蟲,身上一陣癢意,又問:“你就不害怕被那羣蟲子給榨乾?”
方南嘆了一口氣:“怕也沒辦法,我們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全是拜你所賜,實不相瞞,我真的很想一刀把你給了結掉。”
怎知對方卻忽然笑了起來:“你和我現在也算是同爲天涯淪落人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方南面如冰霜:“誰跟你同根生?我是人,你是鬼,兩者有不可逾越的橫溝,你現在最好少給我說話,不然把我惹急了,我動不了腿,但我還可以動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