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年,顧靳呈花樣百出地折磨她,讓她身體疼痛,心靈創傷,在青鸞百般求他一刀瞭解她時,他卻爲了心愛的女子而留住她的性命,甚至在她企圖自殺時派東南、西北二十四小時輪流盯梢,讓她嚐盡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而如今,這個女子已近彌留,卻忽然如同這三年不曾發生過一般,像小時候那樣,喚了自己一聲“靳呈哥哥”?
青鸞見顧靳呈走近,欣慰地深吸了口氣,用盡自己身上所有的氣力說道,“靳呈哥哥,我知道……我就要死了……我也知道……你早盼着有這一天吧……”
顧靳呈挑了挑眉,不做答覆,但眼神卻默認了青鸞自言自語的猜測,他向來心狠,從不會爲一個多餘女子的即將離世而獻出憐憫之心,何況還是一個曾傷害過他愛人的女人!
青鸞顯然也明白顧靳呈的默認,眼中閃過一抹傷心的神色,她心有不甘,她很想知道,“靳呈哥哥……如果我當年沒有傷害她……若我依舊嫁給了你,你會愛我嗎,哪怕只有一分?”
青鸞的腦海中隨之浮現出從前和顧靳呈在一起玩耍的場景,雖然他成熟很早,與她嬉笑玩鬧的日子其實並沒有幾年,但畢竟也曾有過那樣一段只有他們兩人的歲月,不是嗎?
如果他們終究能夠走到一起,她沒有觸怒過他,他是否會對她用情?會的吧?青鸞默默地猜想。她只是惹他生氣了,如果有下輩子,她不會再那麼傻了,惹怒了他,他倆就根本沒有機會了,她當年怎麼就想不通這個問題呢?
然而接下來顧靳呈的回答卻粉碎了她所有的遐想,她以爲他不愛她只是因爲當年她走錯了那一步,卻不曾想,顧靳呈會如此地冷漠地告訴她,“不會,我不愛你,就算沒有珍珠,也不會愛你一分一毫。”
顧靳呈最叫人傷心絕望的不是他的話有多狠,而是他理所當然地說出這一番話。他不帶一絲情緒,不似之前的報復與仇恨,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這個事實是那樣殘酷!
果然青鸞一聽,幾乎是一瞬間便失去了所有支撐的信念,撲倒在牀上,卻再也沒有撐起自己身體的力量。
身旁兩名擎天族侍女嚇得雙雙撲了上前,忙不迭詢問青鸞感覺如何,口中還大聲驚呼着讓醫女快點前來醫治。
顧靳呈冷眼旁觀着周遭亂哄哄的一切,眼見青鸞的臉色逐漸蒼白,她的眼神中漸漸失去了生命的光彩,最後終於緩緩閉上了雙眼。幾千年來,顧靳呈見過無數的死亡,他知道,此刻面前倒在牀上的女孩已經去了。
顧靳呈甚至沒有一聲嘆息,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想道,青鸞,投胎去吧,下輩子不要再出現在我身邊。因爲他的生命無限長,如果有輪迴,如果有執念,那些死去的人便都有機會再次回到他的身邊。
顧靳呈轉身離開了那間哭聲震天的屋子,將青鸞的死亡轉瞬便撇在了身後。青鸞已逝,說明了有一個人即將甦醒,而這,纔是讓顧靳呈心情能夠爲之震動的事情。
只見他健步如飛地走向寢殿,彷彿一秒也等不了似的,廊道兩邊跪滿了一地行禮的僕人,顧靳呈旁若無人地推開寢殿的大門,見到白夜依舊在他幾步之遙的牀榻上安靜躺着。
不同的是,她的身上散發着一陣陣金黃色的光,那是咒語在發揮着最後的作用,將所有的力量匯聚,讓她完全將所有的靈力掠奪進自己的體內,達到最後的復原和清醒。
當顧靳呈一步一步地走向白夜時,他敏銳的視力已然看見她微微顫動的眼皮和輕抬的手指,他驚喜地上前握住她的纖纖玉手,她的手白皙柔軟,且溫暖得讓人捨不得放開。
終於,在顧靳呈的滿心期待之下,白夜從三年的昏睡之中悠悠清醒。
只見她睜開清澈的雙眸,映入眼簾的是顧靳呈熱切期待的眼神和他的英俊臉龐,牀榻旁金色光芒還未散盡,尚未徹底清醒的白夜一時間恍惚以爲是十歲初見他的那時,她也是在一片光芒之中看着他那模糊不清的臉龐。
白夜微微勾起一抹美麗的笑容,問道,“你是神祇?”
顧靳呈一愣,隨即回以一個寵愛溫暖的微笑,回答道,“不,你是我的神女。”
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清晰,那些因爲長久的昏迷而停滯在腦海中的記憶一點一點地被她記起,於是她“哦”了一聲,繼而說道,“是你,靳呈。”
顧靳呈見她終於清醒,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擁進懷中,狂喜道,“是的,是我!”
然而這一個歡喜的擁抱,卻叫兩個人都微微愣了一下,兩人略爲分開,神色稍顯尷尬。
三年的時光讓白夜成長了許多,那時的少女多半早熟,以十三歲年華出嫁的比比皆是。白夜此時已然是一個亭亭的少女,她的身體不再是十歲時那個孩子的身軀,此時擁抱,自然叫血氣方剛的顧靳呈感到心跳加快,讓情竇初開的她方覺嬌羞難當。
爲了掩飾尷尬,白夜低頭輕咳,說道,“我……似乎昏迷了很久……”一定昏迷了很久,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居然已經長大了,她這一覺到底是睡了多久?她在心中暗自想道。
顧靳呈笑了笑,頷首回答道,“是的,很久!”
白夜低頭輕笑道,“那已經過了多久呢?”
顧靳呈打了個“三”的手勢,復又將她以剋制而禮貌的距離再次擁入懷中。
白夜安靜順從地靠在他懷裏,溫柔的樣子驚呆了身旁的吉娜和茉雅。原以爲公主醒來必定會氣場驟冷,畢竟誰若是遇上莫名其妙地被人綁架還打成重傷,又昏迷了三年這種事,相信心情都不會好。何況她們的小公主一向嚴肅!
她們幾乎忘記了,她們的小公主在當初來到擎天城之後,便已經變得與平常截然不同。她會微微笑,會陪着孩童們玩耍,會順從眼前這個男子的願望,就連受傷,也是爲了爭取另一個同被綁架的男孩的活命,她像是突然從一個心腸堅硬如石的小孩變成了一個柔情似水的小孩!
兩人誰也捨不得打破此刻的寧靜與久別重逢的幸福,相擁了許久,顧靳呈才緩緩開口道,“夜,我一直都還沒有機會對你說聲對不起。”
白夜納悶地反問道,“嗯?爲什麼要說對不起?”
顧靳呈撫摸着她已然及腰的長髮,說道,“你當初被擎天族守護神獸魔音擄走,全是因我而起,我自是該負責任的。”
白夜卻滿不在乎道,“沒關係,我不介意,何況我現在沒事了,而且我相信你必然也幫我報了仇了,是吧?”
顧靳呈好笑地颳了刮白夜的鼻子,說道,“你倒瞭解我。”
白夜伸了個懶腰,輕輕揮了揮雙臂,說道,“躺了這麼久,感覺身上僵硬得很,我想下牀走走,不然該連怎麼走路都忘記了。”
顧靳呈卻立刻攔住了傾身準備下牀的她,皺眉道,“不行,你纔剛醒,身體都還未恢復,如何能夠下牀?”
即便是在現代,一個昏迷了多年的病人,第一天醒來,也是無法做到立刻下牀走動的,甚至可能腿會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何況是在醫學條件更加落後的從前。
然而白夜卻一分鐘也不想再在牀上躺着,不高興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躺着了。你扶着我,我只在房間中活動活動手腳,可好?”
顧靳呈見她一臉渴望下牀的表情,真是哭笑不得,爲難極了。最後卻依舊擋不住她從未有過的撒嬌,投降道,“好了,好了,就扶你在房中走走,怕了你了!”
在白夜有記憶初始,這便是她第一次對一個人撒嬌,她並不知道原來這樣叫做撒嬌,因爲從沒人對她這樣過,她也從未見過別人這樣做過,她只是本能地做出了這麼個舉動,連她自己也意外地愣了片刻。
然而顧靳呈的舉手投降讓她立時便覺得這是一個實用且可以長期使用的技能,竟然能夠叫態度那麼堅定的他改變主意,這顯然是個好技能呀!
初初成長爲少女的白夜不懂,這就是女孩的利器,也是她從前冰冷性格從不會有的。然而在她性格養成的少女階段,遇到了命中註定深愛的顧靳呈,他的出現改變了她尚未成型的性格,讓她朝着與五千年前的那個珍珠截然不同的性格方向發展。
而顧靳呈此時不得不承認,雖然他愛五千年前的珍珠,並且永不會變心,但是他更愛她如今的模樣,這樣會巧笑嫣然,會撒嬌示弱的她,擁有讓他更加無法抵擋的魅力。
白夜真的只是讓顧靳呈攙扶着在房中來回踱步,她不是不想出去看看久違的天空,然而雙足一踏上地面時,腿上那無力的感覺便叫她知道了何爲有心無力。
縱使她很努力,但她仍然不得不將行走時所費的力氣和自己的身體完全倚靠在顧靳呈身上。白夜能夠感覺到自己那些年修習的內力已無一絲存於她的體內,但她並不感到可惜,只要依舊健康地活着,憑藉她的資質,相信只要日後勤加苦練,自然能夠再次擁有一身武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