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上三更雨,葉葉聲聲是別離。
像往常一樣喝的醉醺醺的進來,劉寧身上因爲淋雨而沾染上的潮氣使得經過他身邊帶起來的風也冷下去了幾分,本就陰暗溼冷的地牢裏面溫度也由此低的更加讓人有些無法忍受。他從鐵欄之外直接把飯菜送進來,然後就靠着鐵欄睡下去,鼾聲震天。
只淡淡的看着碗裏面的饅頭,我愣了很久才把它們全都遞給岑久音,自己仍舊縮在一旁不聲不響。
已經不知道是在這個封閉的石牢裏面待的第幾天了,我對外面發生了什麼漸漸由迫切的想要知道變成現在滿心的空白和麻木,除了有些時候會跟身邊的岑久音說些什麼話之外其餘的時間裏幾乎是一語不發。
而岑久音她要表達出完整的意思很不容易,有些時候手指會因爲寫的太快而扭到,然後發出無奈和頹廢的哭聲,所以她跟我說話的次數也不是很多,我有些時候會藉助不算太明亮的燭火幫她查看傷口,但是因爲條件有限,只能看着她因爲被挑斷了手筋而不能用力的手沉默不語。
我知道梨元汐把她從朝天闕扔到這裏一定是有其他的目的,比如說想要從我的口中知道些什麼事情,再比如說監視着我,可是岑久音卻從沒有問過我一些在我看來梨元汐想要知道的東西,而我也總是覺得她自來這裏那一刻起就想要告訴我什麼事情,但是她卻也沒有說過。既然她不說不問,我也就當做什麼都沒有想過。
“你知道爲什麼梨元汐把我關到這裏來嗎?”正想着,岑久音忽然問道,她停在我手掌上的指尖不停的顫抖,不知道是因爲寒冷還是因爲害怕。
“爲什麼?”我嘆出氣來。
“她要我跟你說是我和魏邱葉害得你沒了之前的記憶。”
“爲什麼告訴我,而不是直接按梨元汐說的去做?”我閉着眼睛凝神,輕聲問道。
“因爲是她把我害成這副樣子的,我遲早會死,對她做不了什麼事情,只能……能給她多大的麻煩就給她多大的麻煩。”岑久音斷斷續續的寫道。
“你當初肯答應她幫她做這些事情,她一定答應了你什麼,你就不怕你想要的得不到?”她的手指很涼,我忍不住回手握住。
“她一定會食言的。”岑久音邊寫邊哭:“一定不會按你想的那樣的,你會死,那個人也會死,我們都會死,我只是不想讓你臨死之前也被騙。”
“我不會被騙的,我相信邱葉,他絕對不會對我做這樣的事情的,我們之間的信任是誰都沒有辦法破壞的。而且……”我猶豫了一下說道:“傷我的人的確是個女人,可是怎麼會是你,她在商一年的面前害得我無藥可醫,是絕對不會活下來的。”
“你記得之前的事情?你怎麼知道一定會是這個樣子?”她驚疑。
“我不記得,可是我知道。”我當然不會傻到什麼都告訴她,只這樣略有些敷衍的說道。
“那如果他讓你來處置那個女人,你會怎樣?”
我別有意味的看了一眼岑久音,她看不見我臉上的淺笑,所以也沒有辦法理解我的話:“不怎樣,我本來就不想嫁給商一年,是她給了我一個離開他的理由,與其說是憤恨她無緣無故地就要取我性命,還不如說我想謝謝她助我一臂之力,就算她不殺我,我在永翟王府也是活不長的。更何況還有梨元汐。”
岑久音之後很久都沒有再說話,我也不管她到底是怎樣理解我的話的,只站起來透過鐵欄看外面兩壁上的火帶,那兩條火帶像是兩條蛇盤在石壁之上,烈焰燃燒中發出細微的呲響,在我眼中這可能會是我見到的最後的風景。
突然岑久音輕扯我的衣角,臉上的神色有些緊張,寫完之後在我面前做出噤聲的手勢:“我曾經聽說過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麼事?”我壓低聲音問她。
“我還在朝天闕的時候,聽說很多年前有一個人也是被關在這裏,但是後來就不見了,一直都沒有被找到。”岑久音自己也有些不相信,但還是快速地比劃着:“聽說那個時候還有很多的人看守着這裏,不止劉寧一個,按理來說是不可能憑空消失的,如果說不是被他們祕密處決掉的話,那就是——”
“你說這裏有出口?”我啞然失笑:“若是這裏有出口,出口也一定不是在這石牢中,否則這石牢又有何意義?”
“可是這石牢之前……一直都是劉寧的住所。他曾經去過朝天闕,可是他從來不從正門進來,聽別人說他也從來不在藏雲山莊裏面出現,所以雖然是管家卻也很少有人認識,你說他是從哪裏出去的?”我雖然不信,但是岑久音之後的話讓我也心裏一動。
“石牢不大,進來的時候我也看過了,地上光滑沒有砌縫,即便有,機關響動那麼大,怎麼可能沒有人發現?”我口上這樣說,但還是忍不住四下裏觀察起來,甚至扒開稻草舉着燭火細找。
“若是有機關,一般會在牆壁上。”岑久音因爲看不見也說不了話,只能循着聲音慢慢在地上摸索。“但是這件事情我也只是聽說的,並不知道真假。”
我本來就不抱什麼希望,緊握了一下她的手便鬆開,示意她不用很在意,但是剛要說話時手卻在稻草之下摸到了一個小孔,趕忙舉過蠟燭湊近了去看,只見一個很小的鎖孔嵌在裏面,因爲它平時被稻草遮掩的十分嚴實所以很難發現。
心裏一陣狂喜,我轉身看外面酩酊大醉的劉寧,他的鑰匙都用一個銅環扣着鎖在腰間,如果說能拿到手的話,那就可以一把一把的試,可是若是拿不到手,那便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有出口而開不了。
我把眼下的情況小聲地說給岑久音聽,她聽了之後從邊上拿起盛菜的瓷碟用力地敲在地上,瓷碟立刻碎成幾塊,露出尖銳鋒利的邊緣:“用這個割斷。”
我也不敢多說什麼,小心翼翼的湊到劉寧邊上扇了幾下風,見他的確是睡的很死纔敢動手。繩子是由很多小股細線擰成的,十分牢固,又很軟,瓷片割了幾下都沒有用,還差點把鑰匙弄出聲響來,我急的焦頭爛額,索性用手指抵着,手指立刻血流不止,但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我們把鑰匙藏好,然後推醒了他:“劉管家,我們喫好了,把這些拿出去吧,只是不小心打了一個碟子,還請劉管家見諒。”
“呵呵,一個碟子而已,之前的那些人,都是直接摔。”劉寧眼睛有些睜不開來,擺了擺手就把那些東西拿了出去,駕輕就熟的將石門合下來,唱着酒麴又走到一邊睡了。
我見他沒有發現鑰匙不見了,心裏鬆了一口氣,趕忙撲過去抽了一把鑰匙開鎖,而第一把鑰匙進去就聽到清脆的一聲彈簧響,不由得大喜過望,鎖孔周圍很明顯的浮出一塊可移動的方磚。我見狀扯着岑久音的袖子便激動不已:“真的有,我們可以從這裏逃出去!”
“不行,我們只能出去一個。”岑久音無聲的笑笑:“我不久就會被梨元汐交給商一年,如果我也走了,找我們的人中一定會再加上他的人馬,一定逃不遠的。”
“爲什麼她要把你交給商一年?”我不解。
“我之所以成這副樣子其實都是拜商一年所賜,是他挖掉了我的眼睛,拔了我的舌頭。而且我一定要見到商一年,我在乎的人在他手上,只有我回去了,他才能放過他,就算不放過他,他也沒有什麼好掛念的了。”岑久音寫的很快,只是可能是因爲太急了,所以我不是十分理解她話裏的意思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他怎麼能——”我倒抽了一口氣,岑久音只是一介女流,可是商一年竟然能下得去手,他到底是有多心狠手辣?!我還是不想把她一個人留下來,想把她硬拉着跟我走,她卻掙扎。
“如果我走了,你讓我在乎的人怎麼辦?換成你,你又怎會讓他時時受到別人的牽制?”岑久音的話讓我無法反駁,我只能心有不甘的看了她幾眼,然後咬牙接過她遞過來的蠟燭推開方磚下去。
方磚下是一條不知道通向何處的狹窄地道,裏面因爲沒有一絲光亮而黑漆漆的一片,不過卻有風從地下灌進來,吹得我手上的蠟燭一陣輕晃。我摸索着石階下去,每一步都很小心,心裏激動和內疚相互交雜,也有些亂神。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沒了路,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塊石壁擋在我的面前,不過石壁上面也有鎖孔,我來不及多想,只胡亂拿了一把插進去,結果仍舊是很輕易地就開了出來,石壁移開露出外面的世界,強烈的光線晃得我睜不開眼睛。當我之後看見呈現在我的面前的一切時我一時間竟然覺得腿軟。(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