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情做完殷莘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往回走,天上突然落下雨滴來,雨不大不小,但是迎面被風捲過來像是一道簾子,讓人無處可躲,不一會她身上的衣服顏色就暗了一層。
“真是該死。”殷莘攏了攏藍色的寬袖,快步走到離藏雲山莊不遠一座早就廢棄的宅子前避雨,宅子的門上蒙着厚厚的灰塵,角落裏的蛛網纖細晶瑩,掛着一顆顆清亮的的水珠,水珠被風吹的微微晃動,搖搖晃晃的就要扯破整張蛛網。
殷莘見狀蹲下身去,讓水珠在落下來之前順着她小指上長長的指甲化開來,就在她要站起身時,宅子的大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推開,她躲閃不及向下跌去,手下意識的在空中想要抓到什麼支撐的東西,不過卻在最後被一雙手拽住拉了回去,踉蹌着落入辛白言的懷中。
殷莘對上辛白言漆黑的眸眼,臉上不覺一紅,從他臂彎裏掙脫出來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那殷姑娘又爲何在這裏?”辛白言蹙眉,好看的眸子暗了暗。“爲何殷姑娘總是這般冷臉待人,殷姑娘就這麼不喜歡見到我?”
“太子想多了,只是隨便一問罷了。”殷莘看着外面的雨疏離的說道,心說這該死的雨再不停她只好淋回去了,可若是淋回去,辛書旻一聽她的理由一定會不假思索的嘲笑她。“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等等。”殷莘剛踏腳出去辛白言便喊住她,將手上的油紙傘遞給她:“雨雖然不大,但是還是莫着了風寒。”
殷莘微怔了半晌纔去接辛白言手中的傘,可是視線掠過他的袖子時看見上面隱約滲出血跡,不禁脫口而出:“你的手怎麼回事?怎麼會流血?”
“小傷而已,無礙。”辛白言聽到殷莘的問話神色緩和了一點。
“小傷?”殷莘看着辛白言稍微發白的面容不悅,手迅速地抓上去掀開他的袖子,看見他手臂上的深可見骨的劍傷時倒吸了一口氣:“這是小傷?太子果然是太子,恐怕都死到臨頭了還說是疲憊而已!”
“殷姑娘可是在心疼?”辛白言看見殷莘的表情扯起嘴角,不過沒等殷莘回答便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半個身子倚在殷莘身上昏迷不醒。
“疼你個大頭鬼啊!”殷莘猝不及防,差點被他連着一起撞到了地下去,只好穩住身形,連傘也沒有撐就又氣又急的架着他到了辛書旻住的地方。
“這是怎麼回事?”辛書旻看見殷莘直接把門踹開來不免有些驚訝,看見臉色已經是慘白的辛白言之後立刻明白了什麼,趕忙把他抬到了牀上。
“我到底是有多倒黴,竟然會碰上這種事情。”殷莘揉着自己痠痛的肩膀埋怨道。“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要裝能不能裝久一點?”
“他手上的傷是劍傷,這是怎麼回事?”辛書旻一邊幫辛白言清理着傷口一邊問道:“能把他傷成這個樣子的人不多,到底是誰?”
“你問我我怎麼會知道,我只是挑了個屋檐躲雨,還差點被他撞下去。”殷莘坐在一邊看着辛白言,視線落在他慘白的臉上移也移不開來,從她進來她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你覺得要是我知道是誰我會放過他?笑話!再怎麼說也是我楚兮的太子,更不要說我——”
“幫我再端盆水過來。”辛書旻怎麼不知道殷莘咽回去的話是什麼,不由得嚴肅的問道:“這一年來你在殷墟身邊幫了她不少,她也差不多能一個人擔當殷家的重任了,等桐兒一事了結,你是不是就不會再回苗疆?”
“不是不回,只是不回去的理由比回去的多而已。”殷莘無奈:“只要他一納太子妃,我想那時或許只能這輩子再也不踏入楚兮一步了。”
“你這又是何苦?”辛書旻抬眼看她:“而且,怎麼會突然想到這個?”
“是梨元汐,她想要藉助逍遙王的勢力動搖你和辛白言兩人的位置,其中之一便是這太子妃一事,我想,如果說他還有點腦子的話,不出一個月太子妃的人選就要定下來。”殷莘的語氣淡淡的,聽起來就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但是她眼裏的失落卻將她的想法暴露無遺:“而且還有一件事情,來瀘州之前我接到殷墟的手信,她說朝中右流勢力漸大,如果說不趕緊加以控制的話,辛白言的太子之位恐怕就危險了。可是我只是不明白,爲什麼辛白言會和魏邱葉在這裏,若是你們其中只有一個人在這裏也還罷了,兩個人都在,恐怕真會像他們說的一樣被冠上與外國私通的罪名。你的清西王不當也罷,可是辛白言不一樣,他的太子之位怎麼可能輕易拱手讓人?”
“爲什麼會在這裏,應該和梨元汐脫不了干係。”辛書旻心裏隱隱有着不安:“看來跟她扯上關係的人實在是不少。”
“我覺得更有可能的是梨檀香。梨元汐在蕭瑟身邊一呆就是五年,一直都在終南山顛,而要謀劃這些事情,恐怕遠遠不止這麼多的時間。再說梨檀香才死了半年,墳頭上的草還沒長出幾根來,她又怎麼會有那個心情?”說到梨元汐殷莘整個人都冒着森然的寒氣,他們之間在吳越廳都說了什麼她都知道,她越想便越覺得可恨:“明天至晚下午商一年就會到瀘州,如果說魏邱葉的話可信的話,事情的結果怎樣還真是難以估測。”
“靜觀其變吧,對我而言,只要桐兒不受到牽涉就好。”辛書旻嘆氣,直起身走到屋內掛着的一幅畫前凝視,神色複雜。掛在他面前的畫就是殷莘當初拿過來的那幅半成品,上面的他已經初具神採,只是可能永遠都畫不完了。
“怕只怕沒有辦法靜觀其變。”殷莘沉思道:“這些事情裏面無論哪件都不是小事,成功了權傾天下,失敗了九族連誅,恐怕到最後不落個兩敗俱傷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或許吧。”辛書旻的手撫過畫像上的一筆一畫,指尖最後停住在下面的署名上,署名的字不是很好看,稍微有些歪斜,那是因爲百裏疏桐畫這幅畫的時候是寒冬,滴水成冰的天氣連筆都拿不穩卻硬要他坐好了來畫像,結果畫了一半就因爲實在是忍受不了了扔了筆就跑。對於這幅還沒有畫完的像百裏疏桐是早就已經忘記了的,可是辛書旻就不會,細細的卷好放在書桌上,即便是現在看來那個情景也還像是在昨天。
不久後辛書旻又重新檢查了一遍辛白言身上的傷口,囑咐了殷莘幾句出去抓藥。殷莘只得無奈的答應,坐在一旁看着辛白言的臉出神。
殷莘初見辛白言的時候是她第一次進楚兮皇宮,幾個嬉笑的宮人衝過來把她撞倒在地,非但沒有道歉反而恥笑了她一番,她站起來之後毫不費吹灰之力便把她們一個不落的扔到了不遠處的荷塘裏面大聲求饒,辛白言當時就坐在樹上笑,笑她一身塵土,殷莘只用水洗淨了自己的臉之後不再理他,等自己父親找上門來時又是一副嫺淑的模樣,臨走之前她眼裏尖銳的眸光和辛白言的夾雜在一起,辛白言問她“丫頭名何,姓何”,她說“殷家殷莘,並非何何”。
想着想着殷莘的眼皮沉重不堪,撐着腦袋熟睡過去,一隻手垂在辛白言的手臂上恰好牽動他的傷口,疼得他擰着眉頭轉醒過來,只是一見殷莘的這副樣子也不出聲,只用另一隻完好無損的手撐着慢慢地坐起身。
殷莘忽然頭歪了一下,撐着頭的手滑開下去,上半身便往下倒,辛白言想也沒有多想用肩膀靠過去,穩穩地承住了她,然後低頭凝神看着她的臉。殷莘不常在苗疆,所以對於辛白言來說她的面容從來都看得不真切,記憶裏面的她也都是模煳不清的,即便有印象,那也是很多年前初見時的樣子。
而此時殷莘就這樣毫無顧忌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面睡着了,睡顏祥和安靜,沒有了平時的那副飛揚跋扈和尖銳冷淡,甚至還多了些讓人心疼的脆弱。而這兩者相比,辛白言更喜歡後者。
辛白言怕驚醒她,身體僵硬着一直都不敢動。他剛纔雖然昏迷,但是腦子還是十分清醒,所以辛書旻和殷莘兩個人間的對話被他聽見了大半。辛白言許久無語,驀地輕聲問道。“你以爲我爲什麼久不納太子妃?”
辛書旻這個時候正好推門進來,看見面前的場景不說話,淡淡的輕瞥了辛白言一眼後又靜靜的出去,辛白言扶着殷莘睡下去,幾步追上去問道:“你來這裏幹什麼?”
“你是不是要把桐兒的事情跟我仔細的說一遍?”辛書旻冷聲說:“爲什麼她會什麼都不記得,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魏邱葉身邊,還有爲什麼你要幫他瞞着我這些事情?!”
“難道都一年過去了,大哥你還是要爲了她——”
“你根本就不知道除了她我什麼都不想要!你千不該萬不該做的事情就是在她的身上打主意,如果我不願意,就算她不在我的身邊我也不會回去幫你!只是我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是你!”辛書旻怒不可遏,“我的事情你本就不必內疚,這樣下去你只是一直在犯錯!”
“可是你爲什麼當時不告訴我你沒有死,那樣子的話或許就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了!”辛白言激動的問:“這些本就是你該得的,我只是把他們全都還給你!”
“但是我只要你把桐兒還給我!”辛書旻緩了緩冷厲的語氣,鬆開手理了理辛白言的衣服:“對我來說,她纔是我想要的。你不必內疚,不必悔恨,不必爲我不平,我和你早就不是一個世界裏面的人了,你也已經長大了,也該明白每一個人都不是當初的樣子。”
“那若是百裏疏桐回到了你的身邊,你可還會做你的清西王?”
“那是我的事情,你不用多想,你只要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就行了。”辛書旻丟下一句話便徑直離開。
辛白言懊惱,雖有不甘卻只回身進屋。他的確是忘記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差的太多,縱使兄弟間的情誼還在,可是想法如此不同,如何還能回到原來的樣子?(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