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一章 良人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十天前,毓都。

  一代繁華如昨日,御街燈火月紛紛。沒有百裏疏桐的毓都在煙火璀璨中依舊輝煌,做工精巧的雕花鏤空宮燈掛在所有門戶之前,裏面的蠟燭因風而晃動,卻沒有一隻熄滅。這樣的風毓都從來不缺。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江水寒坐在毓都樓上和蘇幕遮小酌。盛在白釉酒壺中一小壺清酒映着天花板上的描金百花,花像是綻放在酒中。

  毓都樓外人羣分成兩列,在細小零碎的雜話裏把目光投放在一座重翟羽蓋的輦車上。

  金雞樹羽,山林雲氣。輦車華蓋上面的紋飾是陳朝最好的繡娘極盡所能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繡的時候不知道囚禁了多少妙齡女子的豆蔻華年。從上面垂下的大流蘇明豔的堪比五光十色的煙火,每一次隨風搖動都氤氳出富貴的顏色;黃銅的鈴鐺懸掛在翹起的四角,簪在小巧的琉璃宮燈上,鈴聲清脆,看紅了不知道多少待嫁閨中的紅顏佳人的眼。

  江水寒轉過視線來盯着這座富麗堂皇的輦車,手裏的酒盅不自覺地停在半空中。

  有風無意中掀起輦車的錦簾,露出一張羣芳難逐的側臉,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但是這一瞬間的功夫只來得及把她殷紅的嘴脣和清秀的下顎映進江水寒的眼中,江水寒想看的那雙鴉青眸眼,或許永遠都沒有辦法再爲他流轉光波。

  蘇幕遮順着他的目光斜過餘光,在認出輦車中的女人之後微怔了一下。“貴妃?”

  輦車過去之後江水寒收回視線,把酒盅裏的酒一飲而盡:“桐兒出走,作爲姐姐的怎麼不着急。”

  “但是那個老傢伙好像不怎麼在意。”戲謔的把玩手中的酒盅,蘇幕遮瞥了江水寒幾眼不言語。

  那天江水寒告訴他說“桐兒離開毓都了”,他很生氣,他一生氣漂亮的丹鳳眼就會眯起來,像是沾了露水的桃花瓣。他氣百裏疏桐獨自做出這麼魯莽的決定,這塊他和江水寒從小捧在手上的寶就這樣輕而易舉的連一次告別也不做就瞞着他們跑的無影無蹤,這件事情說出去真是很傷他的心。

  在百裏疏桐的事情上面蘇幕遮是很容易傷心的——百裏疏桐十歲生日那天她只追着蘇幕遮送的野兔子玩,根本就忽略了他這個正主,結果兩個人莫名其妙的慪氣了半個月,最終百裏疏桐燉了兔子湯給他賠罪,雖然那湯讓他一個月食慾不振;還有百裏疏桐有一次無視他蘇幕遮的警告爬到樹上去放風箏,他抱她下來的時候臉色陰沉,非得看着百裏疏桐親手挖了那棵樹才稍微恢復一點二師兄該有的溫柔。

  至於這次,蘇幕遮覺得有必要讓百裏疏桐知道這必須是最後一次,所以他連夜讓人備了快馬,明天一早就會起程去醴州。

  他對江水寒說這個決定的時候江水寒沒有說話,倒是站在江水寒身後的他的大姐江月寒放了手裏的書用食指戳着蘇幕遮的額頭叫囂“要是桐丫頭有什麼閃失我一定讓我爹參你家一本”。

  不過沒等江月寒決定教唆自己身爲禮部侍郎的爹參蘇丞相一本皇上的另一道聖旨就來了——永翟王爺商一年身負重任巡行湘水,與百裏家小女百裏疏桐的婚期延後。這讓蘇幕遮更加得意,他覺得抓住百裏疏桐的時候他一定要拿着這道聖旨讓她抄個百八十遍以示懲罰,順便告訴她什麼叫做“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會回小澀谷。”沉默了很久江水寒說話。

  風吹開枯葉抖落空蟬,摔落在開滿不知名野花的庭院。

  竹枝清顏素衫。長衣袖在風中翻動,纖手拈出蘭花的絕色,開出一世的落寞——蕭瑟會跳舞辛書旻是不知道的,其實不光是他,就連商文恪也是不知道的。在有些人眼中蕭瑟是孑孓孤傲的劍客,一把長劍能夠刺開漫天的陰暗重雲;還有些人知道她喜歡蘭花,她種的蘭花像是繡在仙女衣襟上的聖物,每一朵都是和她一樣的風華絕代;可是從來沒有人知道她會跳舞,更沒有知道她跳的舞是會比她爐火純青的劍術還要吸引人的,她輕功不好,可是若有人願意,她可以掌上起舞。

  就像很多年前的三月雨紛紛,她站在落日中的城頭,雨絲包裹着她整個略顯瘦弱的身軀,像是一株幼小的梧桐。而商文恪站在城下對她笑,問她“姑娘劍好,又是絕色,不知道可會飛燕掌中舞”。

  “從來不會。”蕭瑟現在仍然記得當時她氣急敗壞的回答。她覺得那樣子的表情是一個登徒子纔有的,但是當時的她沒有發現,這是她第一次生氣。

  玉袖生風,最後一次合起摺扇,蕭瑟如玉的素手婉轉流連,裙裾飄飛間遮住她一雙如煙的水眸。

  她的確會掌中舞,只是現在可還有人願意以掌爲託?

  但是等到梨元汐過來的時候,蕭瑟已經重新恢復了那種淡漠的神色。她背對着梨元汐不說話,平靜的注視着面前的蘭花,白色的背影把她也化成一朵脆弱的白蘭。

  “師父,”梨元汐看見蕭瑟不由得一怔,這個背影似曾相識。

  “我知道了。”蕭瑟抬手輕撫着身邊的蘭花,她的手過於白皙,站在梨元汐的位置根本就分不清哪邊是花哪邊是手。“這幾天我得離開終南山,山上無聊,你就暫時出去玩一會吧。”

  “真的嗎?”梨元汐驚喜,“是,師父!”

  “我一個月之後會回來。”說完蕭瑟起身離開。

  梨元汐不知道蕭瑟去哪,但是也不關心,就連她來這裏告狀的目的都忘了個一乾二淨,現在佔滿她心中的想法就是能夠下山去,她玩心重,但是卻又總被束縛在這常年冷清無人的終南山顛,早就心生厭倦,如今可以下山去,對她來說真是一件開心事。

  收拾行李的時候梨元汐擲了色子,她心裏“一是毓都,二是朝都”,但是結果卻是“六”,“六是湘水”。而她也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的命運轉輪由此開始轉動,並將和一個一生也不會愛她的人糾結起來。

  與此同時,朝都。

  商子越返回朝都是不久之前的事情。一紙密報讓他的父親安王尚雲鶴知曉湘水的患亂,也順帶着給了這樁可以說是荒唐的婚約一個最終結局。

  離開毓都尚雲鶴一點也不情願,商子越更加是心有不甘,但是民重於山,朝都甚至整個陳朝的安危他們不可不顧。

  “大公子,只是今年中秋會上的作品,大公子往年都會看的,今年……”站在邊上的書童楊玉將一個小木匣輕放在商子越的桌子上。

  “放在那裏吧。”商子越沒關心,說實話因爲獎品而作出來的詩詞他一向不喜歡。

  “是。”楊玉乖巧的點頭,又說道:“大公子今年不在,其實今年很有趣呢。今年勝者是一位姑娘,那時小的也在場,那姑娘真是漂亮。不過就是不知道那姑娘寫的是什麼,聽說讓楚兮國二皇子辛白言也讚歎有加。”

  “哦?”商子越放下手裏的書,“那我看看。”

  木匣打開,露出裏面裁剪好的一張宣紙,雋秀的行草讓商子越一陣心裏激動。

  “大公子,這字可真好看。”楊玉毫不修飾的讚歎,“殷扶,這名字也好聽。”

  “你可知這位姑娘去哪了?她是否還在朝都?”商子越將木匣收好,問道。

  “這個小的不知。不過當時辛公子邀了那姑娘,那姑娘理都沒理便縱馬離開了。”

  “我知道了。”商子越點頭,“你先下去吧。”

  楊玉走後商子越從一本書裏拿出了夾着的另外一張宣紙,紙張曾經被用力揉成一團,所以上面滿是褶皺,但是這並不影響上面的內容,再次對比了一下兩首詞的字跡,商子越心裏按捺不住的狂喜,但是同時卻又有些喟嘆。

  他早知那個成天在草叢中玩耍到天黑還不肯離開的丫頭無心入世,卻沒想到不只是天真,她已經將所謂榮華看得如此透徹。而有着這樣心思的桐丫頭,不知道還能不能再次傻乎乎的坐在樹上嘲笑他說“子越大哥連樹都爬不了,還怎麼去報效國家”。

  起身想關窗,當抬頭看到外面如海林濤時商子越覺得心裏有些苦澀。他還記得那個時候他坐在得玉亭的石欄杆上面飲酒,那張充滿調皮的笑臉突兀的闖進來,口中卻全是埋怨。他在她還沒有發現的時候從側面看她,看她整個人靈氣的像是可以飛天的青玉蝴蝶;而她發現自己之後滿臉的錯愕,還有那想要落荒而逃的窘態,都像是世界上最溫暖的花朵開在他的心上,輕而易舉的佔滿了他的整顆心。

  是不是隻要我願意和你咫尺天涯,你就可以和我踏水尋花?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神話版三國
亂戰異世之召喚羣雄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
隆萬盛世
嘉平關紀事
紅樓之扶搖河山
朕真的不務正業
如果時光倒流
寒門崛起
天唐錦繡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
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