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很討厭言旻,忍不住問他:“小鬼,你小的時候母親會很愛你嗎?”
彷彿被觸電一般,言旻回頭,伸手扼住我的脖子:“你想說什麼?我冷血是麼?”
“你瘋了?!”我沒有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大,連忙拍掉他的手,卻身子一偏從留梨背上翻下來。
路上堅硬的石頭硌在我的手骨上,劃出一條細長的傷口,我的眼淚頓時疼的掉下來。“我還想要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嗎?!”
“我看你纔是。”言旻冷酷的說道:“就這樣子還想要在江湖上闖蕩,不要笑死人了。你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其實是多麼的兇險,沒分每秒都有人死掉,你怎麼會知道每時每刻都有人想要殺你的日子是在什麼樣子的,我就不相信在這種情況之下你還可以繼續這樣像個白癡一樣到處亂跑!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想要指責我的無情和冷酷是嗎?!你想說我殘忍我冷血,你敢說嗎?你敢說當有一天所有的人都背叛你,所有保護你的人都消失不見,而你還能這個樣子傻子一樣玩嗎?!抗旨?你敢嗎?!明明什麼都不瞭解——”
“啪——”言旻的話越說越過分,我氣急之下揚手甩了他一個耳光。
“我看你才什麼都不知道!”回想起在毓都一次次的陷入危險中,我簡直想撕爛他的嘴。我是傻子?我是白癡?我其實比誰都清楚!:“兇險怎樣,明天就會死又怎樣,就算下一秒我會變成一具白骨,這也不代表我這一秒要被這些東西束縛!誰不會死?誰不會遇到殘忍的事情?你說你因爲家業繼承被人追殺,你怎麼不想想每一個皇帝在把皇位拿到手之前的生活?我告訴你,我殷扶就算是到了那天被人五馬分屍,就算這個世界都和我作對,我也不會像你這樣子任由整顆心變成一塊石頭!你活該一世孤苦!”
言旻被我打的說不出話來,他困獸一樣紅着眼睛看着我,胸口因爲氣憤而不停地起伏:“你再說一遍!”
“一遍?就算十遍我也會說!”我冷笑:“你活該!你活該!想殺你的人再多,哪裏會有不想殺你的人多?有些人根本就不認識你,不要把自己想的好像你最慘!”
從小澀谷回到百裏府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除了陸沉雪,又有誰真正對我好?百裏嚴正一次次的態度根本就不是像是對待一個多年未見的女兒。頭微微疼起來,我的腦子裏面充斥着的全部都是不屬於我的思想,這些無奈和痛苦都是這具身體正主的,可是兩人一心,我怎麼會感覺不到?
“你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這種白癡的樣子你不想看,那你就快點給我離開!”我聲嘶力竭,根本就不知道這個時候的我多麼像是一個瘋子:“你根本就不會知道我這名字寫出來會有多少人想往上面下毒!王權,富貴,你喜歡是嗎?你想要是嗎?你處心積慮的想要搶回來是嗎?你去啊,給我滾——”
言旻眼神一冷,而我只覺得眼前突然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頭十分昏沉,太陽穴的抽搐提醒着我接觸真實。
外面已經是深夜,屋子裏只有我一個人,月華如水,只能夠恰好灑進窗臺。
“這裏是……”四周看了一眼,我又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腦子裏面飛快地回想着到底發生了什麼。當我想起我對着言旻說了一大堆連我都不能理解的話時,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簡直是在找死!
但是,爲什麼我會說那些話?我煩躁的揉着頭髮,頭越想越痛,像是一把錐子藏在大腦深處,只要你一思考,它就會毫不留情的刺痛你。
王權,富貴,你喜歡是嗎?你想要是嗎?你處心積慮的想要搶回來是嗎?你去啊,給我滾!
我還說了這樣的話?!呆在原地,我越想越不對勁,因爲我根本沒有說這種話的原因,跟王權有什麼關係?
“嘎吱——”一陣門軸轉動的聲音,門開了。
“你……”看見走進來的言旻黑着臉,我再次緊張起來。他是什麼樣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我所知道的是他要是想殺人絕對不用第二隻手。
所以你剛纔到底幹了什麼?!暗自欲哭無淚,我祈禱着“你失憶吧失憶吧”。
“醒了?喫飯。”言旻的話簡潔明瞭。沒有表情的把一碗粥端到桌子上面,卻因爲身高不夠而顯得有些費力。
“這是哪裏?”我沒動。看來那個想法太奢侈了。
“湘水。”
我好像是昏倒了,那麼就是他把我帶過來的,可是以他的身高,跨上留梨都是一件難事吧?
“啊,你好厲害……”我開口讚歎。“一個人——”
“砰!”根本就忽略我,言旻摔門出去。
這麼大的脾氣,看來是沒什麼大礙。我悻悻地喝着粥,也不去管他。
粥熬得恰到好處,不稀不稠,蓮子的清香在嘴中化開,久久不散。心情被這淡雅的香氣順帶着變好,我的視線落在窗外的矮樹上,不覺欣喜笑出來,徑直走出去。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有在樹枝上小憩的習慣的,我只知道這種感覺像是在一場不知道誰是敵人的絕密戰爭中開了一次小差,這個時候別說抗旨,就算皇上站在我面前我也懶得去搭理。
“門隔花深舊夢遊,夕陽無語燕歸愁,玉纖香動小簾鉤……”我透過枝葉縫隙看月亮,邊看邊哼。
而言旻站在欄杆處看着醉心於靜好歲月的百裏疏桐不說話。百裏疏桐唱得不好,聲音不溫婉,但是那樣子被風捲起的靛青色廣袖真的讓人不忍心打斷。
窗外寂靜無聲。
“竟然和他有交集。”不遠處遒勁的樹幹上有個黑影衣袂飄揚,身形儒美,靜靜地看着這一切自語。
“那個人,有些眼熟,是我看錯了嗎?”緊跟着一串細密的鈴鐺聲在風聲裏短促的響了一聲,枝椏輕輕彎了彎。“還真是無巧不成書。”
“走吧。”
一陣風吹過,引得樹枝“嘩嘩”晃動,而當風吹過,世界平靜下來時,曾經的片段彷彿是無可彌補的空白,就像從未經歷,也來不及記憶。
……落絮無聲春墮淚,行雲有影月含羞,東風臨夜冷於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