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老友重逢
吳形聲早就猜出是誰了。
從門外閃進一個“小老頭兒”,略禿頂,似笑非笑,穿漢服,卻足蹬皮鞋。吳隅一見那樣子,就不大喜歡。吳形聲進行了簡單的介紹。
文虎上下打量着李梅和吳隅,笑說:“天下美女只二人,夫人之外是千金。”說完大笑,並從手腕上褪下一串紅珠子,“初次見面,送給大侄女的小小見面禮。”
吳形聲連忙攔住,說:“不行,不行!文教授,這太貴重了!”
吳隅並沒瞧起那串珠子,以爲是什麼破石頭刻出來的。那是紅珊瑚手串,的確是名貴的東西。
紅珊瑚屬有機寶石,生長於遠離人類的100至2000米的深海中。與珍珠、琥珀並列爲三大有機寶石,在東方佛典中亦被列爲七寶之一,自古即被視爲富貴祥瑞之物。清朝二品官上朝穿戴的帽頂及朝珠爲貴重的紅珊瑚;西藏的喇嘛高僧多持紅珊瑚製成的念珠。
文虎只好收回珠子,取出一隻鋼筆來,說:“這可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家常寫字用的筆。今天是大侄女過生日,我總得送件見面禮吧。”
吳形聲沒辦法,只好示意女兒收下。
“謝謝文大大!” 吳隅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們慢慢喫,不夠再上。”文虎大方地說。
“我已經喫好了,倒是他們娘倆沒好好喫飯。”吳形聲笑說。
文虎看了看桌子,又叫了兩樣菜。
“吳局長,讓夫人和女兒慢慢用,到我的‘下處’坐一坐。”
“你的‘下處’在何處呀?”
“跟我來。”
吳形聲隨文虎出去。
“還真餓了,淨猜謎了。” 吳隅大快朵頤,“派克金筆,這老頭兒倒挺大方。”
“送你東西就是好人了。”
“那當然。媽,那珠是什麼做的?我爸直攔着。”
“那是紅珊瑚手串,的確是名貴的東西……”
“一串得值多少錢呢?”
“文教授那一串,怎麼也得兩三萬塊錢。”
“噢,那麼貴呀!都說窮得像教授,傻得像博士,他還挺有錢。”
“那都是老皇曆了,那一頁早揭過去了。”
文虎所說的“下處”,便是過了樓道的東北角的徐妃格。
進了包間,跟犁花格沒有什麼大區別。也是牆上鑲着一塊板,對徐妃格進行簡介:
據唐李延壽撰《南史·卷十二》載:南北朝的梁元帝只有一隻眼睛,他有個妃子叫徐昭佩。徐妃作風不好,又嫌棄皇帝貌醜,因此每當皇帝入室,徐妃“必爲半面妝以候,帝見則大怒而去”。唐李商隱詩有“只得徐妃半面妝”,故又稱“半妝格”。
徐妃格的謎底只讀“半面”,去扣合謎面,還必須添上相同的偏旁部首,才能構成“全面”的謎底。
謎例: 甲乙丙 打當代詩人名一
謎底爲"少丁"各加一相同偏旁“氵”組成“沙汀”,即爲真正的謎底。
“總的來說,我是比較討厭謎格的,實在沒辦法了才用。”文虎指着牆上的簡介說。
“這個,我也有同感。謎聖張起南說得好:‘謎之用格,終嫌造作;縱極靈巧,究失天然。’”吳形聲點頭說。
文虎轉身,往前走幾步,推開一扇門,原來這是個套間。裏面別有洞天,有書櫃、衣櫃、寫字檯及牀,自然還有洗手間。
“還真是個‘下處’,很精製,應該是個‘上處’。”吳形聲讚歎說。
“這是我請客和臨時休息的地方,偶爾也在這裏創作。”文虎很自豪地說。
“文教授,你真是個儒商啊!”
“你以爲這飯店我開的?”文虎連連擺手,“這是我的一個老鄉錢主豐開的。原本也不叫謎人飯店,就叫主豐飯店,經營得不溫不火。因爲是老鄉的關係,我常領人來喫飯。錢主豐是個俗人,倒挺尊重文化人。就向我請教,怎麼才能使生意興隆。我告訴他,你的飯店沒文化,肯定不會火的。最後,我給他出了幾個點子,現在還不錯。他請我當顧問,有時間我就顧一顧,問一問。錢主豐還算大方,到的年底給我點顧問費。雖不多,倒也夠我抽菸喝茶的了。”
“我覺得特色之一,是包間名字起得特別緻!”
“不過是廢物利用,謎格制謎嫌造作,但給包間命名,倒是天然偶得。”
“文教授,最近在寫什麼大作呀?”
“現在精力不如從前了,只能寫些小東西。眼前,正在寫《謎格定格》。明末揚州馬倉山首創了《廣陵十八格》後,歷代迷格不斷發展,有四百多個,畸型兒太多,非得淘汰一大批不可。我經過反覆研究,最多不能超過三十六個,恰好是天罡數。”
“第一個要留的是哪一個呢?”
“當然是曹娥格了。”文虎努了一下嘴。
吳形聲向牆上看去,只見一塊板上圖文並茂:
東漢漢安二年,浙江上虞曹娥的爸爸迎神淹死江中,曹娥尋父17天,也沒有找到。曹娥悲傷萬分,一頭紮在江裏,死後揹着父親的屍體漂上岸。縣令爲其立碑,13歲邯鄲淳爲其撰碑文,感人肺腑,文採飛揚。東漢大文學家蔡邕慕名前來,天已黑,以手摸之讀完碑文,提筆寫下:黃絹、幼婦、外孫、齏臼。
此格規定謎面必須爲四個字或者是八個字,謎底爲兩個字或者是四個字。
扣合時將謎底的每個字按左右(或上下)各拆分爲兩個字,再把拆開的字與謎面兩個字對一個字,互相對應進行扣合。
謎例:黃絹——色絲;幼婦——少女;外孫——女子(女兒之子);齏臼——受辛(辤)
合在一起便是:絕妙好辭(辤)
“《韻鶴軒筆談》說:‘燈謎有十八格,曹娥格爲最古,次莫如增損格,增損即離合也。’曹娥格雖爲最古,可佳作甚少。製造起來實在太難,我試過幾次,都不好!”吳形聲感嘆說。
“是不容易。某種意義上說,曹娥格不是用來猜的,是用來玩味的。除了這個,我還見過一個,還不錯,一起玩味一下。”
文虎貢布,土蠶株兔——猜《聊齋》題目二
“《聊齋》還是上大學時讀過,不是鬼就是狐的,內容不是混了,就是忘了。”吳形聲搖搖頭說。
“題目總還記得吧?既是題目,又是人物。”文虎提醒說。
“‘觀瀾’扣‘相水’,組成‘湘’字;‘貢布’獻給君主做衣服,所以扣‘君衣’,合成‘裙’字;‘土’即是‘田’,‘蠶’吐‘絲’,構成‘細’字;‘株’扣‘木’,‘兔’扣‘卯’,加一起爲‘柳’字。可是:湘裙、細柳?”
“正是:湘裙、細柳。你應該改行,來教授謎語呀!”文虎大笑說,“錢主豐見了你,肯定高興,我把他叫來?”
“算了吧,太晚了。公交車已經沒了,得打車了。”吳形聲欲走。
“那個俗人,不見也罷。打車倒不必,我送你回去。”
“文教授,行啊,有私家車啦!”
“還湊合,我是寅虎大學第一個有私家車的。這個年代,文人可以酸,但絕不能對窮!你去叫夫人和女兒下來,不用走正門,走東邊的側門。——我先下去等你們。”
形聲去了梨花格,將妻子和女兒從東側門引下來。文虎已經將車子發動,一家三口上了車,很快就到家了。
“文大大還真厲害!滿大街都是夏立、桑塔娜,他居然開寶馬!” 吳隅一頭紮在沙發上。
“眼饞了?眼饞了給他當女兒吧。”吳形聲拍手笑道。
“我要是他的女兒,那得長得難看死了!爸爸是公安局長,破案英雄,這樣的老爹纔有面子!”
“這話我愛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