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學期又開始了。
受上期末顯著進步的成績，以及由此在家長和社會中形成的連鎖效應的影響，加上期末時相對可觀且差距巨大的獎金，潭定鄉中學教職工士氣較以往高了許多。同時，各項制度的全面實施，課堂優化行動的逐漸深入，師生習慣養成的初見成效，使潭定鄉中學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周邊學校的領導和老師陸續地來到潭定鄉中學學習取經，有的索要《潭定鄉中學章程》，有了來觀摩課堂，更多的是則是來考察校辦企業。
對於來訪者，陳衛紅安排相關部門負責人對口接待，帶着他們觀摩課堂，向他們介紹學校優化課堂工作的實施情況，《學校章程》的制訂辦法與內容……還帶領他們參觀校辦企業的幾個項目，向來訪者介紹“應該”介紹的內容。
陳衛紅的主要精力一是放到初三工作上，包括自己的班主任工作和全年級的提中培優工作；二是放到課堂優化的推進與深入上。
這些來訪者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學校的正常教學秩序，不過，也有其積極的一面。
人都有上進心，喜歡展示自己最優秀的一面，用一句不好聽的話來說，叫做面子觀點。這些來訪者的推門聽課，給潭定中學的教師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緊張感，使大家備課更充分，教學設計更精心，課堂優化更主動。同時，班主任也更關注班上學生的表現和習慣養成，學生相互間也更重視習慣的養成與相互督促。
潭定中學實打實的工作，以及所產生的效果，在龍城以至雙江的教育系統內部形成了一定的影響，使潭定鄉中學的名氣逐漸大了起來，甚至比當年教學成績名列全區第一時的名氣還要大。
不過，潭定區教辦卻有兩個人，與大家的看法和態度有些不同。一是支部書記齊江濤，因爲沒有分管具體的業務，陳衛紅與他的直接接觸較少，使得他對潭定中學和陳衛紅不怎麼關心，不過，也沒有牴觸更沒有反對。
另一個人則不一樣。這個人是潭定區教辦的語文教研員，接替明樹負責全區教研工作的夏元春老師。
在任用陳衛紅的問題上，夏元春一直持反對意見。夏元春比較看重他的學生黃紅珠，竭力推薦她來擔任潭定中學任校長。無奈，明樹沒有採納他的意見，使他對此有些情緒。
陳衛紅到潭定中學上任後，主要時間和精力都放在學校，放在班上。偶爾到教辦，要麼是開會，要麼是找明樹彙報工作或商量事情，幾乎沒有找過夏元春。爲此，夏元春懷疑明樹把自己當初反對陳衛紅、推薦黃紅珠擔任潭定鄉中學校長的事情透露給了陳衛紅，在對明樹更加不滿的同時，不由得在心裏把陳衛紅當成了“敵人”。
一個人的心裏對一個人有些看法和情緒的時候，愛屋及烏，會不由自主地受到些影響，對這個人所做的事情，以及他所在單位或團隊產生些相同的看法。
陳衛紅大刀闊斧地在潭定鄉中學施展拳腳開展全方位的改革，同意賴金文辭去總務主任職務並建議免去他會計職務，使兩人之間出現衝突，後來又發生了匡世龍上門砍殺陳衛紅的事件。爲此，夏元春找到了陳衛紅太過浮躁的證據，幾次在明樹面前提起給潭定中學派去一個正職校長，幫年輕的陳衛紅把把脈，掌掌舵。
後來，陳衛紅開始在學校實施優化課堂的行動，這是教學業務，按理陳衛紅應該先向夏元春彙報，聽取他的意見，得到他的支持後纔開始行動。
可是，陳衛紅卻不聲不響地開始了行動，併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力。
這是陳衛紅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現，是一個工作失誤，至少是程序上的失誤，當然，這也與陳衛紅的認識有關。
陳衛紅優化課堂的想法與做法，主要來自自己實踐探索經驗的提煉。這些年的學科教學與班主任工作，陳衛紅都認真地在用心去做，而且邊做邊反思邊改進，還把做法與感悟、困惑等及時記錄和認真梳理。在方面，陳衛紅已經走得很遠了。
這兩年，陳衛紅通過S師大楊教授，雙江教育學院的一些老師，以及這兩所大學的圖書室，學習了目前世界先進的教育理論，瞭解了國外和國內先進地區的一些教育改革案例，受到了積極的影響，產生了深深的觸動。這些理論別說在鄉鎮，就是地市級學校，甚至省城的一些學校，大家都還了解得不多，用於指導一線的教學實踐與改革就更少了。而陳衛紅卻將這些先進的理論，與自己面對的實際結合起來，在這方面思考了許多，在此基礎上進行了大膽的實踐探索。
這些年，陳衛紅認真觀摩了省城和沿海發達地區的一些學校，與這些先進學校的領導和老師有了一定的接觸，受到了一些影響和啓示，在具體的操作上也學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具有遠大的教育追求的蔡和琴，對陳衛紅的優化課堂行動充滿了興趣，把潭定鄉中學作爲她研究的一個點，將她掌握的豐富的教育理論，用於指導潭定鄉中學這個點的工作改進。
基於這些原因，在優化課堂活動中，甚至地教師的業務培訓上，陳衛紅對潭定區教辦教研員的力量重視不夠，甚至有些忽視。
人都有自重感，都認爲自己是最重要的，都不願意接受被人忽視的現實。陳衛紅對夏元春的不夠重視甚至有些忽視，引起了夏元春的不滿，到後來逐漸發展爲敵視甚至憤怒。
遺憾的是，陳衛紅沒有認識到這個問題。而且，還有事實陳衛紅不知道，夏元春與賴金文的哥哥，龍城縣教育局副局長賴金澤是街坊上相隔不遠的鄰居，還是同學。
學校的生活以周爲單位週而復始地重複，一晃又到了六月中旬。
普高招生及中考預選考試已過，經過二十來天的強化複習之後，陳衛紅、向會梁、詹加羣三名教師，帶着潭定鄉中學的三十幾名學生，到龍城縣參加中考。
中考的第二天傍晚，陳衛紅接到趙奎打來的電話：“明主任在去一個村校指導排危工程的途中，因中暑引起併發症，搶救無效逝世了。”
接完電話，陳衛紅彷彿呆了一般，佇立着半天沒動。
陳衛紅本想立即趕回潭定，但考慮到還帶着幾十名學生。雖然內心非常焦急，卻也不敢脫離崗位。
中考的第三天，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後，陳衛紅將學生帶回潭定解散之後，立即來到教辦。
教辦的院子裏搭建了一座臨時靈堂，明樹的家人充滿哀傷地聚在一起。
陳衛紅含着眼淚，恭恭敬敬地嚮明樹的遺體三鞠躬，再點上三柱青香。
明樹與陳忠民的年齡差不多，與陳衛紅是亦師亦友的關係，陳衛紅對他甚至有種父親般的信賴。
看到躺在冰棺裏的明樹，回想起與他交往的點點滴滴，陳衛紅不禁悲從中來，一個人悄然坐在冰棺旁邊流着淚發呆。
現實的社會中，人們大都很現實。某位實權人物的父母或家人有點什麼事情，往往會有大量的“熱心人”來關心、捧場。而他本人逝世後，除非他的後代有更強或相當的實力，否則，大都門庭冷落。
這一點，在明樹逝世後表現得很是明顯。明樹的愛人是潭定中心校的一名普通教師，幾個孩子中，最小的在讀高中，最大的剛參加工作，是一家國有企業的普通職員。在某些人眼中，明樹已經沒有了什麼利用價值。一些以往對明樹畢恭畢敬甚至巴不得稱明樹爲大哥甚至父親、爺爺的人，許多明樹幫助過的人，在明樹逝世後，有的來送了一份禮後匆匆離去，有的連看都沒來看一眼。
陳衛紅卻是個例外，除了送上一份重禮，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拋開其他所有事情，全力幫助處理明樹的後事，直到明樹入土爲安並幫着處理好善後工作之後方纔離去，這讓明樹的家人非常感動的同時，多少有些欣慰。
六月底，龍城縣教育局下發通知，由夏元春暫時主持潭定區教辦的工作。
六月二十八號，雙江市中考成績揭曉。
潭定鄉中學平均成績超過大石鄉中學名列潭定區第三，在龍城縣八十五所初中中排名第五十八位，比上學年的第八十四位進步了三十四位。
家長和社會對平均成績不關心，他們關心的是考上了多少箇中師中專、多少個重點高中。對這一數字，潭定鄉中學可就說得起話了。
今年的中考，潭定鄉中學竟然有五名學生上中師中專線，其中有四名往屆生，一名應屆生。另外，有十四人上重點高中線，二十一人上普通高中線。算來，升學率竟然達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遠遠地超過全縣百分之二十五的水平，名列潭定區第二！
潭定中學熱鬧起來。家長、學生自發地抱着鞭炮到學校裏燃放，幾名家長還敲鑼打鼓地給學校送來牌匾，還湊錢在雙江電視臺點了兩首歌以示祝賀和感謝。
接下來的幾天，潭定街上的餐館因爲謝師晏而熱鬧起來，有幾天，謝師宴竟然需要排隊。
對此事，陳衛紅沒有去制止，心裏想着藉此機會，讓老師們感受一下成功的喜悅，增加一些職業幸福感。誰知，這卻成了他的一樁罪狀。
其後的幾天，許多要求到潭定中學復讀的學生、外鄉鎮要求轉學和擇校的學生，以及他們的家長，本人或託人找到潭定中學的領導或教師，求他們幫忙解決孩子的讀書問題。
潭定鄉中學教師的頭昂起來了！
這一學期，潭定鄉中學校辦企業的兩個大項目生產、銷售都很順利。放假前，林葉輝等人按規定把利息和分紅髮給了投資入股的教師。
期末，扣除設備折舊等開支後，校辦企業按規定交了六千元錢到學校。趙奎很快根據方案將各教師的獎金計算出來，在放假時發放到教師手中，讓潭定鄉中學的老師喜出望外，令其他學校的教師充滿了羨慕。
一時間，陳衛紅成了一個神話般的傳奇人物。不過，危機也開始降臨。
本學期開學後不久，各級政府兌現了教師工資調整方案，教師的平均月工資大約在一百元左右，漲幅比前二十年的總和還高。
爲此，陳衛紅調研過的部分教師，在閒聊中開始說起陳衛紅調研的事情，並猜測這次的調資與陳衛紅的調研有關。
一傳十、十傳百，教師閒聊的話語傳入了龍城縣縣長的耳朵。開始，縣長沒有在意，有一天在車上，突然聯想到前不久市長把自己召去批評那事，不由得心裏一動。
過了幾天，縣長弄清了陳衛紅調研教師工作與生存狀況的經過，想到自己被市長批評的情景，以及這一年爲了兌現教師工資給縣財政帶來的壓力，不由得在心裏對陳衛紅生起了一些怒意，認爲陳衛紅在做小動作、打小報告。兼任副書記的縣長一氣之下，把紀委書記和分管教育的副縣長和先後找去：“查一查潭定鄉中學的校長陳衛紅，看他有沒有什麼違法亂紀的問題。如果發現他有什麼問題，一定嚴肅、頂格處理。”
縣長與鄉鎮中學的校長之間隔得太遠，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甚至一輩子也不可能產生交集。副縣長與紀委書記對縣長佈置的任務覺得有些莫明其妙，但對縣長、縣委副書記安排的工作卻不敢違抗。
很快，龍城縣委紀委、縣教育局紀委組成調查組，先外後內，開始對陳衛紅展開全面調查。
調查組工作了幾天，沒有找到陳衛紅違法亂紀或徇私舞弊的證據。無奈之下，調查組通過梳理，整理出勉強給陳衛紅掛得上鉤的罪狀：一是潭定鄉中學在陳衛紅母親開的糖酒店裏買過兩次酒，總金額接近兩百元，有以權謀私利的嫌疑；二是陳衛紅來的這一年，學校的生活費與上年相比有了些增加；三是校辦企業的經費開支裏面，有一些白條子，涉嫌偷漏稅款；四是在未經上級同意的情況下，私自任命了一名辦公室主任；五是校辦企業勤工儉學所獲的預算外收入，用於發放教師的福利比例過大，用於改善學校辦學條件的比例偏小；六是多次參加家長的請喫，還接受過幾份家長和學生贈送的禮物。
這些證據，多是由賴金文本人或組織學生、家長所提供，基本屬實。
調查組還想找一些更有力的證據。賴金文向調查組反映，陳衛紅好像在外經商辦企業。調查組試着從這方面去展開調查，誰知，陳衛紅的屁股揩得很乾淨，調查組沒有找到陳衛紅這一年還在經商的確切證據，只好掃興而歸。
私下裏，調查組的幾位工作人員不由得感慨：“少有見到這麼清廉的校長，而且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取得了這麼顯著的成績。這樣的人都要處理的話，所有的校長都應該被處理。”
作爲至關重要的一個環節，潭定區教辦主任明樹已經逝世，齊江濤在這樣的問題上隨大流，不發表什麼意見，代理教辦主任夏元春的態度就至關重要了。
“陳衛紅同志有一定的工作能力，也爲潭定中學的發展做了一些成績，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過，作爲一名年輕幹部，他在政治上不成熟，對自己要求不嚴格，管理經驗不足，使得他大工作中出現了一些問題，令我很是痛心。通過陳衛紅同志違紀這件事，反映出我們對學校幹部的教育和監督工作做得不到位。爲此，我代表潭定區教辦向組織上檢討。以後，我們一定更加重視對幹部的教育和監督，認真抓實這方面的工作。對於陳衛紅同志的處理，我完全服從上級的意見。在此，我有個建議，不管最後的處理結果如何，我個人覺得，陳衛紅同志不適宜再在領導崗位工作，至少不適宜再擔任一把手。”夏元春顯得非常誠懇。
查不出什麼問題，也沒有更多的線索，龍城縣紀委的工作人員撤出了調查組。由於管轄權限等方面的原因，縣紀委把對陳衛紅的處理權交給龍城縣教育局。
龍城縣教育局派出副局長賴金澤牽頭，參與對陳衛紅的調查處理。在翻閱了調查材料之後，賴金澤提出了處理意見：“免去陳衛紅副校長職務，調離潭定鄉中學，在全縣範圍內對通報批評。”
在與潭定鄉黨委協商時，王明良堅決不同意教育局紀委提出的處理意見，以少有的強硬態度與賴金澤頂了起來。
龍城縣縣長沒有給潭定區、鄉黨委說起處理陳衛紅的事，地方上的幾位領導對調查處理陳衛紅的內情不太清楚，一方面考慮到陳衛紅被處理了對潭定區、鄉都不是什麼好事，另一方面考慮到，這一年陳衛紅確實改變了潭定鄉中學的面貌。因此，潭定區、鄉上下都對陳衛紅充滿了好感，想盡量保一保他。
強龍不壓地頭蛇，賴金澤是副科級，比王明良矮了半級，縣紀委的幾人又已經撤走，局黨委書記兼局長蘭朝勇也不願過問此事。
經過一番協調，賴金澤只好作了些讓步。
七月十九號，何洪芳通知陳衛紅，讓他七月二十號到潭定區教辦參加一個緊急會議。
七月二十號上午九點半，潭定區的十二名校長、一名園長和潭定區教辦的所有人員，聚集到潭定區教辦會議室。一會兒，賴金澤在夏元春和齊江濤的陪同下走進會議室。
賴金澤宣讀了兩份任命文件。一份任命夏元春爲潭定區教育辦公室主任，陳衛紅任潭定區教辦勤工儉學和成人教育幹事。另一份則任命郭相洋爲潭定鄉中學校長，免去陳衛紅潭定中學副校長職務。
怎麼會這樣呢？聽完任命後，陳衛紅有些懵了。
前幾天王明良找過陳衛紅，向他進行了一些暗示。陳衛紅知道自己得罪了不少人，估計可能就是賴金文、夏元春等人在背後做點小動作，沒有太在意，卻沒有料到會是這麼一個處理決定。
會後，齊江濤讓陳衛紅留了下來。
“陳校長，雖然我們收到了一些舉報和教職工、家長的反映，但組織還是信任你的，更在想辦法保護你。希望你吸取教訓，在以後的工作中，嚴格要求自己，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做出新的貢獻。”賴金澤看着陳衛紅。
“在學校，你的視野就是校園那一片天空。到了教辦，你的視野將開闊到全區。我們知道你辦企業是一把好手，希望你發揮所長，指導全區各校把校辦企業辦起來，改善一下老師們的福利和學校的辦學條件。”夏元春跟着補充道。
郭相洋有些無奈地說道：“賴局長、夏主任、齊支書，作爲一名老黨員，這個任命我服從。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面，以我的能力，是肯定喫不住潭定中學的。另外，我有一個要求，潭定鄉中學我暫時維持幾天，希望你們儘快讓陳校長歸位，我還是回教辦負責我的掃盲工作。”
“陳衛紅同志雖然調到教辦工作，但他潭定鄉中學校辦企業公司總經理的職務還繼續保留着，他還是潭定中學的人，當然會爲潭定中學的發展盡力。郭校長，你與陳衛紅同志是老搭檔了，過去你們合作得很愉快，我相信你們以後的合作會更愉快！”齊江濤說道。
陳衛紅一直沒有說話。
“小陳校長，你有什麼意見和想法？”賴金澤意味深長地看着陳衛紅。
“我只想問一句，爲什麼？”陳衛紅抬起頭來。
“組織自有組織的考慮，不僅要考慮一人一校，更要考慮全局……”副書記說起了大道理。
“小陳校長，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希望你……”夏元春跟着說道。
“謝謝你們對我的關心！”陳衛紅竟然微笑起來，讓在場的幾人有些意外。
“那，說說你的打算吧。”賴金澤顯得有些心虛。
“我只想知道爲什麼，我一定要找到真實的答案。”陳衛紅的聲音很小，但很堅定。
這是陳衛紅職場生涯的第三次下跌。第一次是由一地鄉中學調到豐咀村小，第二次被黃紅珠逼離學校停薪留職。
下午，陳衛紅把林葉輝、吳明富、趙奎三位校辦企業公司的管理人員召集起來開了半天會，對相關事情進行了安排。
會議結束後，陳衛紅把自己的東西清理了一下，把校長辦公室的鑰匙交給吳明富，委託他交給郭相洋，堅決拒絕了林葉輝等人“喝兩杯”的挽留，乘晚班車離開了潭定。
很快，陳衛紅被免職的消息傳了開去。
潭定鄉中學的絕大多數教職工對此深感不解，失望着帶着一些憤怒，好些人甚至直接到教辦找齊江濤和夏元春詢問原因，並表達希望把陳衛紅留下來的訴求。與此同時，打電話或親自到教辦質問的家長接連不斷，擾得夏元春和齊江濤沒法正常開展工作。
聽完陳衛紅的介紹，楊莉高興地說道：“好啊，老公！以後你就不用整天呆在潭定了，我們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嗯，以後，我就天天陪着你。”
“你說話可得算數哦！來，拉個鉤，拉鉤上樹，一百年，不許變！”楊莉歡快地笑着。
“好，拉鉤上樹……”陳衛紅把楊莉拉到了懷裏。
楊莉的善解人意和歡快的情緒，把陳衛紅心裏的陰影驅散了一些。
陳衛紅找了王明良三次，對情況有了初步的瞭解。從王明良躲躲閃閃的話語和眼神中，陳衛紅肯定了其中的一點，賴金文、賴金澤、夏元春在處理自己這件事情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以賴金文、夏元春，甚至賴金澤的能量，無法搬動縣紀委，這說明還有一個更大的人物要收拾自己。這個幕後的大人物是誰呢？他爲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呢？想到這裏，雖然正值盛夏，陳衛紅卻打了個冷噤，感覺心裏升起一股寒意。
過了幾天，陳衛紅來到省城，找個理由拜訪了黃躍和石佳媛。閒聊中，陳衛紅接着對方的話題，趁勢把自己遇到的情況，以及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這些人在可惡了。我估計，你可能得罪了一個大人物。如果不把這個人找出來，以後你可能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對體制深有感悟的黃躍說道。
“嗯，這人能夠調動縣紀委的人，肯定非同小可。”
“佳媛，打個電話問問你舅舅吧。”黃躍說道。
“算了，這點小事，就不要去麻煩枉市長了。”黃躍趕緊制止。
石佳媛卻已起身向電話走去。
很快，枉華強弄清了情況。
八月中旬，又一個調查組來到潭定。不過，這個調查組不是由紀委派出，而雙江市委組織部和教育局聯合派出的。
八月二十四號，陳衛紅接到通知，來到龍城縣教育局人事股。
人事股長異常客氣地招呼陳衛紅：“祝賀你，陳校長！接市教育局通知，你被調動到雙江市二中工作。今天請你來，一是請你把調動通知拿去按程序辦手續，二是蘭局長專門設宴向你表示祝賀，對你過去爲龍城教育所做的巨大貢獻表示感謝。”
“謝謝蘭局長，謝謝X科長！”陳衛紅真誠地說道。
“聽說，你將被破格任命爲雙江二中的校長助理，成爲全市最年輕的副科級領導。從行政級別上來說，你以後就是我的領導了。”人事科長顯得極爲客氣。
“X科長，您就別笑話我了，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你都是我的領導，還希望你一如既往地指導我！”陳衛紅恭敬地看着對方。
報到之前，陳衛紅到市政府找到枉華強，真誠地向他表示了感謝。
“我們需要幹實事的人，需要有開拓精神創新工作的人！我相信，在新的環境，在這更高的發展平臺上，你會有更好的發展。”枉華強微笑着鼓勵道。
省委常務副祕書長兒子的救命恩人、好朋友，在自己的管轄範圍內，工作業績異常突出卻遭遇如此的不公平，讓枉華強也爲此捏了一把汗。爲彌補自己的過失，枉華強幹脆好人做到底，直接多送了陳衛紅一程，同時也決定對心胸狹小的龍城縣長小小地懲戒一下。
一名教師的調動不需要縣長簽字，開學以後，過了一段時間，龍城縣長才知道陳衛紅調去了雙江二中，也沒有多想，把正好在身邊的教育局長蘭朝勇指責了一通。
冷靜下來之後，縣長進行了一番打聽，不由得嚇出了一通冷汗，這才意識到自己這禍闖大了。大半年之後，龍城縣長升任雙江市政協排名最後的副主席。這是題外話，按下不表。
臨別時，枉華強講了一個故事：
從前有一隻螞蟻，它力氣很大，開天闢地以來，像這樣的螞蟻大力士還不曾有過，它能夠毫不費力地背上兩顆麥粒。若論勇敢，它的勇氣也是前所未有的：它能像老虎鉗似地一口咬住蛆蟲，而且常常單槍匹馬地和一隻蜘蛛作戰。它不久就在蟻穴之內聲名大噪，螞蟻們的話題幾乎都離不了這位大力士。
後來，這隻螞蟻大力士的頭腦裏塞滿頌揚的話，因此它一心想到城市裏去一顯身手，到城市裏去博得大力士的名聲。有一天，它爬上最大的乾草車，坐在趕車人的身旁，像個大王似地進城去了。 然而，滿腔熱情的螞蟻大力士在城裏碰了一鼻子的灰！它以爲人們會從四面八方趕來，可是不然！它發覺大家根本不理會它：城裏人個個忙着自己的事情。 螞蟻大力士找到一片樹葉，在地上把樹葉拖呀拖的，它機靈地翻筋鬥，敏捷地跳躍，可是沒有人瞧，也沒有人注意。 所以，當它盡其所能地耍過了武藝卻無人關注後，便怨天尤人地說道：“我覺得城裏人都是糊塗和盲目的，難道是我不可理喻嗎？我表現了種種武藝，怎麼沒有人給我以應得的重視呢？如果你上我們這兒來，我想你就會知道，我在全蟻穴是赫赫有名的。”
“枉市長，謝謝您的訓誡，我……一定會把這個故事牢記於心。”聽完故事後，陳衛紅感激地看着枉華強。
八月二十七日，參加工作六年、二十三歲的陳衛紅，在市教育局一名黨委副書記的陪同下，來到雙江市的重點中學——雙江二中，正式就任校長助理。
陳衛紅的眼前，遍地的鮮花正在盛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