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我才知道,我幫不了你,幫不了你的原因是因爲這次你孩子掉魂不是那麼簡單!”
君慕寒的話讓婦人驚悚了,“那是爲什麼啊?”
她嚇得已經手足無措了。
我有些不忍心,“你能不能直說?”
“是你們的仇人上門尋仇來了,而且這個仇人已經死了……”
啊?
這下那婦人更是嚇得不輕,渾身都哆嗦着,話也說不利落了。
“我……我沒有得罪誰啊?我……我以前孃家也都是老實人,在農村,從來沒有跟人結仇的,我……我……不知道誰是我的仇人啊!”
她嚇得都不敢哭了,只是在那裏抽搐着。
“你還是打電話問問你的老公,看問題是不是出在他身上……”
君慕寒的話說完,那婦人臉色更慘白了,“我……我害怕,我不敢問他,他對這個孩子十分珍愛,若是知道孩子出了事兒,還是因爲……因爲我去見了初戀,他一定會跟我離婚的!”
“哎呀,小媳婦,你想想,婚姻跟孩子,你選擇什麼?難道你一個當媽的想要眼睜睜看着孩子死嗎?”
那旁邊的鐘點工大姨也急了。
因爲孩子的情況明顯更不好了,這會兒都口出白沫了。
“乖兒啊,我的孩子……”
婦人一聲悲呼之後,衝到牀邊,抱着孩子放聲痛哭。
我近前一步,想要勸慰她。
但是被君慕寒拉了回來,“這事兒得她自己決定……我們不能逆天而行!”
他的意思我懂,就是不能天機泄露唄,可……
“你就不能稍稍透露一點情況?”
我知道,他是清楚,誰是這個小婦人家中的仇人的。
不能!
他斬釘截鐵,“小女人,你若是以後想要跟我回地府,那就不能濫用同情心,很多事情都不是同情能解決的,人的命天註定,同樣鬼的命那也是天註定,我們能治病救人,但不能治病救命,懂嗎?”
不懂!
但好吧,我聽出來了,君慕寒是對的。
哭了好一會兒,那婦人終於停了下來。
她狠狠地把淚水擦拭乾淨,而後拿過手機,快速地撥通了一個號碼,這會兒她的臉上表情已經冷凝得令人害怕了,“喂,老公,孩子出了點事兒……”
她剛說了這話,對面就傳開一個男人的怒斥聲,“王桂玉,你是怎麼做事的,我讓你什麼事兒都不幹,在家裏帶孩子,你也不行嗎?告訴你,若是孩子有什麼事兒,那你就立刻給我捲鋪蓋滾蛋……”
“好,就算你不說,我之後也會滾的,但是現在關係到孩子的性命,他是你的心肝,也是我的,我找了人來看,大師說,是我們家中有人做了缺德事,害死了人,那人化作了鬼,這會兒找上門來尋仇了!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到底有沒有得罪什麼人?我們……我們的孩子已經快不行了,你……你若是有事兒在瞞着我,就快告訴我,我讓大師幫咱們,嗚嗚,孩子……孩子是我的命……”
王桂玉哭得說不下去了。
我把電話接了過去,“哼,我首先得對你說,男人娶個女人不是用來生孩子,帶孩子的機器,我們也是有感情的,我們因爲愛自己的老公纔會爲他生兒育女,但我們也是很辛苦的,若是你想覺得看孩子沒什麼,那你可以回來看一個月試試!好,這個話題暫且擱下,繼續仇人的話題,你到底有沒有得罪人,而且這種得罪可是致人死命的那種……”
“我……沒有……”
電話那頭先是沉默,而後就說道。
但我明顯感覺到他底氣不足。
“好吧,那我就沒什麼事兒了,你呢,就趕緊回來給你家孩子準備後事吧!”
我說着,就要掛電話。
“別,別掛……”
對方忽然聲音發抖起來,“我……我說……”
我跟君慕寒交換了一下眼神,但沒有做聲,就等着他說。
“唉,我還以爲這事兒做的天衣無縫,不會有人知道的!卻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他死前說過,他就是死了,化作鬼也要來找我的孩子報仇,說,是孩子妨礙了我們……”
啊?這是怎麼個意思?
我有些訝異,“你的意思是,你有了婚外情,那個女人被你殺了?”
這話一出,王桂玉的眼神倏然就黯淡下來了。
她顫抖的手撫摸着孩子的小臉蛋,聲音很小地嘟囔着,“我就知道,這事兒不會那麼容易就過去,你……你這個王八蛋,害了我一輩子……”
當然她說的這話,電話那頭的男人聽不見。
他繼續說,“不,我……我是一個同性戀……”
啊?
我頓時驚呆了,怎麼都沒想到竟會是這樣!
君慕寒倒是冷靜,一臉的寒霜。
“王桂玉是我家鄉那邊農村的,也是我父母給我選定的媳婦,我本來是不同意的,因爲我跟我的男友在美國這邊混得很好,過得也很好,我們很恩愛……但是父母不答應,說什麼男人沒有後人,那就是大逆不道,是忤逆祖宗,我家中就我一個孩子,我不忍心父母難受,就答應跟王桂玉結婚了,結婚後,跟她在一起一個月後,我就返回了美國,她之前先是跟我父母住在一起,後來她懷孕了,經過檢查還是個兒子,這把我父母樂壞了,讓我給她買房子,我其實也是挺高興的,畢竟有個孩子能傳宗接代,這也是好事兒,所以就給她買了現在她住的那棟別墅……”
我是用了免提,所以,整個屋子裏都在迴響着他的聲音。
“我說了,本來我之前跟男友是很恩愛的,我們曾經約定一起生活到老!後來王桂玉生下來這個孩子,那次我要回去看孩子,男友卻不答應,他說,允許我跟別的女人生孩子,這已經是他的極限,我竟還要回國看那女人跟孩子,他不能接受!我當時跟他解釋了,就是爲了父母,爲了孩子,我根本不會去喜歡孩子的媽媽的,但是他不信,鬧着不肯讓我回去,我呢,又被父母催促得不行,說是王桂玉給我生了兒子,我總得照面吧?不然鄰居們還以爲王桂玉沒男人呢?這樣孩子跟王桂玉都會受欺負的,我想想,也是,就答應了,然後在沒有徵得男友的徹底同意下,啓程回國了!回來後,我看到孩子,孩子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我非常高興,就在國內多呆了一些日子,兩個月後,我纔想起來,從我回來這段時間,男友竟一直都沒有給我電話,曾經我也打過他的電話,但都是處在無人接聽的地步,我不安了,馬上回到美國,卻發現……發現他在我們的房子裏自殺了!”
他的聲音哽咽起來,可見這份感情其實對他來說,還是很重要的。
只是可惜他那個男友能愛他,卻不能做到愛他的孩子跟家人,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一種悲劇結果。
“我在家裏的錄音機上聽到男友臨死前給我的留言,他說,他不恨我,卻恨我的孩子跟王桂玉,他說,是孩子把我從他身邊奪走了,他就是死了成鬼也要找那孩子算賬……我……我一直覺得他很善良,不會那麼做的,不過是死之前的種種怨恨,但是沒想到,他竟真的來找我的孩子報復了,我……我真的沒想到……”
他說到這裏,其實已經算是說完了。
只是這邊王桂玉卻不幹了,她歇斯底裏地叫嚷起來,“混蛋,你是個混蛋,之前別人說你不是正經人,我不信,還那麼堅定地嫁給你,本來想給你生了孩子,你能收心跟我好好過日子吧,卻沒想到,你還是招惹了那人,現在,孩子就要被你害死了,我恨死你了,我……孩子若是不在了,我要去美國殺了你,你這個人渣,人渣……”
她說着,就要來爭搶電話,想要摔了它。
我冷清地看着她,“你確定現在要這樣激動?你是想要救孩子,還是想要對你丈夫發泄怒氣?”
“我……”
王桂玉無力地癱軟在地上,發出淒厲的哭喊聲。
“大師,誰是大師?求求您,救救孩子,我願意豁出性命,只要能找到他,告訴他,我願意陪着他一起死,只要他放過我的孩子……”
對面那男人也哭了起來。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娶王桂玉,我害了她,也害了孩子……”
“我暫時先給孩子服下定心丹,他再堅持一天應該沒事兒,你呢,在那邊馬上去找到他的墓地,然後很虔誠地跪在他墓碑前禱告,祈求他的原諒,他能不遠萬里地回國來找你兒子,就同樣能感受到你的心聲,回去跟你溝通的,到時候,你再跟他說,我這邊只能幫你維持好孩子的性命,時間長了,若是你不成功,他沒有出現,那就證明他不原諒你,孩子的魂魄回不來,自然也就沒救了……”
君慕寒冷冰冰地說道。
“……”
電話那邊一陣沉默,良久,他長嘆一聲,“好,如果他不回來,那我就碰死在他墓碑上吧,也算是給了他一個交代,孩子換那麼小,我不忍心讓孩子一個人孤零零地到陰間那麼冷的地方,我要去陪着他……”
“我也會去……”
王桂玉的聲音淡定下來,眼神冷清得嚇人。
她坐在牀邊,手緊緊地握着孩子的小手,哭聲沒有了,但我卻清晰地聽到她心碎的聲音。
不由一聲嘆息,人啊,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做是對的?
一步錯,步步錯!
我們兩個人在婦人家中住了下來。
倒不是貪圖他們家的好喫的,而是那婦人央求着不讓君慕寒走,說是孩子這邊需要他!
君慕寒本來不樂意,想要拉着我回家。
但我卻心一軟,就答應了。
我雖然還不是一個母親,但天下做母親的都一樣,視自己孩子的命就是自己的命!所以,我擔心萬一孩子有個好歹,這個婦人也會直接跟了去。
那個鐘點工阿姨也算是個仗義人。
這家人發生了這樣的邪門事情,她也沒有因爲害怕而拍屁股走人,反而積極的要求留下,給我們做飯,也負責看着那婦人。儘量跟那婦人不離左右。
但那婦人說了,大姨,你不用看着我,若是孩子沒事兒了,我自然不會有事兒,但如果孩子真的沒了,我也不會活着,您就是看也看不住的!
我無奈。
是啊,人要死,那是誰能阻攔的?
“看看你,說什麼賺錢,這下好了,兩條人命,不,美國那邊還有一條呢,這下可怎麼辦?”
我瞪眼君慕寒。
“與我們何幹?我們能幫他們,那是我們仁義,我們最後沒幫成功,那是他們命裏註定的沒福氣,管我們什麼事兒?”
君慕寒一句話,把他跟我的責任摘乾淨了。
我啞然,後來指着他道,“你怎麼去不當律師呢,說的都是些沒人情的廢話!”
“錯,小女人,我就是想耍嘴皮掙錢,那也不能當律師,而是判官……”
他的話讓我想起來,他是鬼王。
“哼,隨便你,反正這可是三條性命,你看着辦!”
“冤有頭,債有主,現在就看那尋仇的跟他的愛人之間的感情是不是真的狠純淨,很深刻了!”
他的話其實也是我想說的。
如果,那死了的男友真的愛小孩子的爸爸,他一定會趕回去的。
但如果不愛,那什麼都完了。
一晚上很快過去,美國那邊沒有動靜。
早上起來,喫了點飯,我跟君慕寒就到了院子裏。
“君慕寒,你看這裏的氣氛太陰森了,你不能幫着改變一下嗎?”
“我沒那本事,他們若是解除了冤仇,沒有了尋仇的惡鬼冤魂,自然就能還這裏一片好清空,但……”
“好啦,沒什麼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白了他一眼,快步進屋了,正好看到那鐘點工阿姨下來給婦人倒水,我問,“還沒電話來嗎?”
阿姨搖搖頭,臉色也是挺悲慼的。
我快步上樓。
卻正看到那婦人拿着電話,手都在顫抖,在撥號碼,我近前一步,把電話搶下來了,“你再等一下,不要打擾他們,讓他們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