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海平掃了一眼吆喝着的幾個年輕人,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道:“嶽老弟,建明,來,我們先幹了這一杯!”說着話,豎起杯子,一口氣把第一杯酒乾了,然後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用手抓了幾個‘水煮花生’喫了起來。
金曉慧偏頭向嶽浩瀚道:“瀚子,怎麼樣?一氣能喝完嗎?要不你做幾氣喝。”
嶽浩瀚道:“寧哥都喝起了,在等我們。”說完仰起脖子把杯子中的酒也全喝了個精光,然後用筷子夾了個‘水煮毛豆’,放到嘴巴裏喫着。
寧海平望着嶽浩瀚笑了笑:“嶽老弟不錯,很對咱脾氣!”說完又向着張建明和金曉慧看了看道:“建明,你兩口子快點喝,你們看看人家‘嶽老弟’;痛快點!”
張建明咬着牙,搖了搖頭,頭向後一仰也把杯中的酒一氣灌了下去。寧海平笑道:“還可以,咱刑警隊的兄弟,沒有孬種!”說完又望瞭望金曉慧。
金曉慧端着杯子道:“寧哥,我可比不了你們刑警隊呀,我就不勉強了吧!”
寧海平笑笑道:“曉慧你掌握着喝就行,兩口子要有個保持清醒的;不過第一杯酒一定要喝起!”
金曉慧做爽快樣道:“喝,稅務局啥時候怕過刑警隊,你問問你建明師弟,在家是稅務局說了算,還是你們刑警隊說了算?”
張建明接口道:“不錯,稅務局厲害,前段時間還聽到一個順口溜說什麼‘工商稅務,喫喝隊伍,離了公安球閒不粘。”
這時安靜的坐着一直沒說話的孫江玉就笑着打趣道:“曉慧離了你肯定不粘!”
金曉慧把杯中酒喝完,放下酒杯子,右手拿起了筷子,眼睛瞪了一下張建明,臉色一變,假做搵怒道:“晚上回家了再說,看看是稅務局管刑警隊,還是刑警隊管稅務局!”幾個人頓時哈哈大笑!
隨着笑聲,那少婦就把一大盆子‘江城大蝦’端上了桌,放下微笑道:“慢用,有什麼需要吩咐一聲,其他幾個菜馬上就好。”
這時,就聽旁邊剛纔到來的幾個年輕人叫嚷道:“老闆娘,我們菜咋還沒上?‘罵那隔壁的’,再不上老子把你店砸球了!”
那少婦趕忙回頭招呼道:“各位別急,很快,馬上就好!”
嶽浩瀚等,幾人同時向那桌方向望瞭望。轉回頭,嶽浩瀚用筷子夾了一隻鮮紅的大蝦,放到金曉慧面前的餐盤中,隨後又夾了一隻站起後喊道:“孫老師喫大蝦。”然後就隔桌把夾着的大蝦遞向孫江玉;孫江玉慌忙站起,拿着自己的餐盤,接到了嶽浩瀚夾的大蝦。
坐下後,孫江玉就微笑着道:“浩瀚,都不是外人,以後別孫老師長,孫老師短的喊,叫我嫂子,或者叫姐也行。”
寧海平又把酒杯端了起來道:“該第二杯了,第二杯,曉慧就隨意;我們三個爺們,還是幹了!”說完又是一口氣酒杯見底,“哐”一聲,把酒杯放到了桌上。
孫江玉望瞭望寧海平柔聲道:“喝那麼急幹啥,傷胃,先喫點菜,大家多聊聊,酒少喝點。”
張建明挺了下身子道:“好!我贊成嫂子的建議;那我就給大家講個我這次下鄉遇到的一個真實的笑話,調節調節氣氛!”
張建明繼續道:“我上星期到五龍鄉,黑埡子村走訪,中午在村長家喫飯,他們村的會計叫王大能,中午喝高了,飯後醉眼懵懂的朝家中走,在一戶人家門口實在走不動了,就趴在人家院子中晾曬豇豆的破門板上,這人剛一趴下,你們猜怎麼了?”
金曉慧就望着自己的老公道:“有話就說,有屁快放,別在這裏故弄玄虛的。”金曉慧潑辣大方,張建明從高中偷偷和她戀愛時,二人就喜歡在一起玩笑鬥嘴,兩人感情很好,金曉慧最喜歡張建明的就是他幽默,笑話特別多,在江陽土話叫‘松包話’多;張建明就是有名的‘松包子’,笑話簍子。
在金曉慧的崔湊下,張建明道:“這時,從那破門板下面突然竄出來一隻大黑狗,朝着王大能撲來,王大能睜開醉眼看到一道黑影,就主動搭訕道:‘請問,貴姓?’那大黑狗不停的朝着他‘汪!汪!’叫個不停;王大能哼了一聲道:‘嗷,原來是一家子。’”
金曉慧道:“我還以爲多好笑的一個笑話,原來你這‘砰’的一聲,一屁放出來個大黑狗,還是一家子!”
金曉慧說完,他們滿桌大笑,孫江玉笑的雙手捂着肚子,眼淚就笑出來了。
張建明接着道:“還沒完,這王大能被大黑狗一打攪,就繼續晃晃悠悠的朝着家中走,到了家門口,一路上被風吹的酒勁上湧,就歪倒在家門口吐了一地,這時候他家的花母狗就跑過去舔他臉上的贓物,花母狗舔一下,王大能就揮一下手,舔一下他就揮一下手,嘴裏不停道:‘老表嫂子,你別鬧,表嫂你別鬧,男人臉咋能隨便摸!’這時,正好王大能老婆從外面回來,看到他這個樣子,聽到他的話,就滔了一瓢冷水朝着王大能臉上潑去,嘴裏罵道:‘叫你死鬼天天喝,天天想你那騷狐狸精老表嫂子;你老表回來不把你狗日的閹了纔怪!”
張建明講完,衆人又是一陣大笑。說笑中,那餐館少婦已經把菜給上齊了,道了聲:“有事情就吩咐一聲。”然後就到別的桌子上忙乎去了。嶽浩瀚他們也是三杯酒已經下肚。
寧海平喫了兩個大蝦後道:“好了,繼續喝酒;這個酒我敬嶽老弟。”說着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着嶽浩瀚的方向碰了過去,嶽浩瀚慌忙端起杯子站起來道:“還是我敬寧哥!”說着話就用自己的杯子朝着寧海平的杯子“哐”的一聲,碰了一下!
寧海平道:嶽老弟,坐下喝,站着喝了不算,都是自家弟兄,客氣就見外了!嶽浩瀚只有坐下,一口把杯中酒給喝了。然後就夾了口小白菜喫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那桌年輕人大聲吵鬧的聲音傳了過來;衆人看過去,只見一個20多歲,胳膊上刺着一隻‘虎頭’的年輕人拉着餐館那少婦的手,扯着大罵:“罵那隔壁的!老子就是來找事的,老子就是看上你了,陪老子兄弟們喝杯酒咋了,老子還準備讓你陪我睡!今夜你不陪老子睡,老子和你沒完,你這地攤就別想開了!”說完,抬腳把桌子給踢翻了,桌子上的餐具、菜盤、啤酒等稀里嘩啦的濺到嶽浩瀚們桌子跟前,有個空啤酒瓶還滾到了孫江玉的腳跟前。那少婦驚慌失色,滿臉通紅,眼裏含着委屈的淚水,一副無助的模樣。
孫江玉來了句:“什麼事呀,趴個地攤都不讓人安生!”
寧海平對張建明道:“你去問問誰家有電話,給沿江路派出所報警;我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張建明起身匆匆向着餐館裏面走去;寧海平起身,嶽浩瀚跟在他後面走了過去,這個時候地攤上的人們站起來都向着這裏圍觀。寧海平輕聲對嶽浩瀚道:“瀚子,你別摻和!”說完大步走了過去,威嚴的掃視了一圈幾個起鬨的年輕人後,緊盯着拉着那少婦手的年輕人沉聲道:“怎麼會事,把手放下來!”那年輕人一愣,放開了扯着少婦的手,旁邊另一個年輕人望瞭望寧海平,拉了下剛纔那人,在他耳旁耳語了一下;那胳膊刺有‘虎頭’的年輕人,看着寧海平道:“是寧隊長吧,我叫王鵬飛,我爸是王海江!你們那桌算我請客,我們的事情你別管!”提起王海江,江陽縣沒有不知道的,王海江是江陽縣常委、副縣長;聽到這個自稱王鵬飛的年輕人自報家門,寧海平眉頭一皺大聲道:“不管你是誰,都不允許你在公衆場所鬧事;給老闆娘道歉,把損壞的東西賠了,結賬滾蛋!”
王鵬飛臉色一變,脖子一挺道:“嗬!給你面子你不要;刑警隊咋了,不就是個小警察!這事你們管球不了,老子就是看上這女人了,咋了?誰敢把我球咬了?”在江陽縣這麼多年,王鵬飛不務正業、遊手好閒,和手下一幫‘小混混’沒少幹欺男霸女的勾當,每次打出王海江的旗號,還沒碰到過不給面子的;今天寧海平當衆教訓他,他感覺在一幫‘小兄弟’面前丟了面子;平時這幫‘混混’,前呼後擁的圍着他轉,尤其是前段時間看了電視劇《上海灘》後;他還真有點‘**大哥’的感覺。
王鵬飛罵罵咧咧的說着就伸出**的胳膊,強行去樓那還站在旁邊不知道怎麼辦,還楞在那的那餐館的少婦;看到王鵬飛這個樣子;寧海平一股怒火串上心頭,大聲呵斥道:“太過分了!”說着話,用鐵鉗子一般的大手,抓住了王鵬飛的手脖子,向外一拉;王鵬飛退着趔趄了一下,一屁股摔坐到地上,可能是剛纔地上有摔碎酒瓶的破玻璃渣子,刺到了屁股,王鵬飛坐地上後,馬上條件反射的一蹦,人又站了起來大聲怪叫道:“警察打人了!姓寧的,老子給你沒完!老子非扒了你那身‘黃皮’不可!”
這個時候,張建明匆匆的來到寧海平跟前;輕聲道:“派出所副所長黃建陽在值班,馬上到。”
寧海平又對着依然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的老闆娘道:“你先回你店裏去!”聽到這話,那老闆娘感激的看了一眼寧海平就朝着店裏走去。站在那裏亂喊亂罵的王鵬飛,看到老闆娘要走,一手捂着自己的屁股,另一隻手攔着老闆娘罵道:“你個賣b的,今天不給老子個說法休想走!”寧海平魁梧的身體,擋在王鵬飛面前道:“你還真沒完沒了,趁早滾蛋!”
王鵬飛扯着嗓子叫道:“咋了,想動手!”說着就對着那幫‘小混混’喊道:“兄弟們,把這姓寧的先收拾了,再收拾那賣b的!有什麼事,老子頂着!”
那幫“混混”看了看寧海平和張建明滿臉正氣站在那的樣子;都站着沒敢有什麼動作。別看這幫人,平時吆五喝六的跟在王鵬飛後面,大哥長大哥短的恭維;那也是看着王鵬飛有個副縣長的爸爸,跟着王鵬飛混喫混喝的;當知道了,那滿臉怒氣,鐵塔一樣站在那的人是刑警隊隊長;連王鵬飛這個副縣長的兒子帳都不賣,誰還敢動。
正在這個時候,一輛警用小麪包車,響着警笛,閃着警燈快速的開了過來,車子停下後就從裏面陸續下來四個身着黃色警服的警察,爲首一位30歲不到的警察,看到寧海平後,快步跑了過來,到了寧海平跟前道:“師兄,咋會事?”
寧海平滿臉怒氣的來了句:“操蛋!趴個地攤也不安生;黃建陽,這事情交給你了,老闆損失要陪,你處理不好,我就不認你這個師弟了,這事老子管定了!”
“王八蛋!”寧海平罵了一句後,轉身向自己那桌走了過去;幾人坐下後,寧海平怒氣依然沒消,拍了一下桌子道:“真tm操蛋!小縣城還蹦出幾個這樣子的玩意!”
這時黃建陽們已經把那七、八個‘混混’帶走了;那老闆娘端了一盤‘盤善’,一盤‘田螺’放到了嶽浩瀚們的桌上道:“謝謝幾位大哥,今天算我請客,幾位不用買單;菜我馬上再幫你們熱一下。”
寧海平道:“不用熱了!”
張建明就問了句那老闆娘道:“你是老闆?那幾個‘兔崽子’是咋會事情?”
那老闆娘站在那道:“我叫李靜霞,老公去年出車禍去世了,我爸中風,長期臥牀不起,我媽去年又患上了‘胃癌’;家裏借了好多外債,今年就和我妹妹在這裏接下了這個小餐館;餐館開業後這幫人過幾天就要來白喫白喝一次;還時常**我們姊妹兩個。”說着話,那李靜霞已是淚流滿面的。
孫江玉從餐桌上扯了幾張餐巾紙,站起來,遞給了李靜霞。坐下後看向寧海平問道:“這塊治安你們公安局就沒人管?”其實80年代末的江陽縣從八三年的‘嚴打’後,治安還是非常好的,基本沒什麼惡性案件。
聽到孫江玉的問話,寧海平鬱悶的答道:“治安這一塊,我們刑警隊又管不了!再說‘王八蛋’們這種混喫混喝的事情,還真沒好辦法管。”說完看着李靜霞道:“小李,以後有啥事你就到沿江路派出所裏去找黃所長,就說我說的;你去忙你的吧!”
說完這話,從新端起了杯子道:“來,我們繼續我們的,別讓幾個‘王八蛋’壞了我們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