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陽已經一個多星期了,江陽的七月份,沒有江漢那麼的悶熱;嶽浩瀚每天上午在家看兩個小時的《周易註解大全》;下午就在一中籃球場和一幫高中同學們打籃球。妹妹嶽春芳和嶽春霞,要進入高三了,天天在補課;道是小弟嶽浩江,跟屁蟲一樣,天天跟在後面。乾爹鄧玄昌,趁着暑假,回鄉下老家有事去了。
這天下午5點左右,嶽浩瀚正在操場打球,這時就見妹妹嶽春芳跑到球場邊喊道:“哥,學校值班室王老師讓我來找你,說有你電話,她到家裏找你,媽說你在操場;讓你10分鐘後再去接。”嶽春芳喘着氣,臉龐紅紅的說了一大串話。
嶽浩瀚道:“知道了。”然後就下場,收拾起放在籃球架上短袖上衣,朝着學校值班室走去。
到了值班室,看到王老師拿着本雜誌在看;看見嶽浩瀚進來就道:“大學生,是不是你女朋友打的呀,我聽着是個姑孃的聲音。咋不把她帶回來,讓你爸爸媽媽高興高興撒!”
嶽浩瀚臉紅了一下道:“就是大學同學。”
王老師笑笑道:“別騙我,我聽得出來呀,是個聲音很好聽的,說普通話的姑孃的聲音;一定很漂亮吧。”正在這個時候,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嶽浩瀚抓起電話‘喂’了一聲,就聽到對面程梓穎道:“浩瀚,我想你!”嶽浩瀚用眼睛看看王老師道:“我也是!”
王老師看到嶽浩瀚接電話的樣子,就拿着雜誌,轉身走出了值班室。
這時電話中聽到程梓穎道:“浩瀚,你想我嗎?我想死你了!”
嶽浩瀚環顧了一下值班室道:“我也很想你,你哥回去了嗎?”
程梓穎道:“回來了,我哥,我嫂子,還有我那好可愛的小侄子,都回來了;家裏特熱鬧呀,我們家從來沒這樣熱鬧過;就是我特想念你呀,天天晚上都夢到你,昨晚夢見你,拋下我,跟別人走了,我在夢中都哭醒了,枕頭都溼了一大片,媽媽聽到我夢中的哭聲,還以爲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呢,問了我半天。浩瀚,你天天在家幹麼?要不,你來東海玩。
嶽浩瀚道:“我上午看書,下午就和一幫高中同學打球;就是靜下心來的時候特別想念你,腦海中象過電影一樣,想着和你在一起的快樂時刻,想着你的一舉一動,想着你的音容笑貌;想你的時候,我感覺好甜蜜,好溫馨的。
程梓穎道:“浩瀚,才一個多星期,可我感覺像離開你很久很久一樣,我真想長個翅膀飛到你身邊!”
嶽浩瀚打趣道:“快飛來呀,我等着呀,要不,我從電話聽筒裏鑽過去怎麼樣?”
只聽電話那邊,程梓穎清脆的笑着道:“你快鑽過來,晚上我請你‘大閘蟹’。”正在這個時候嶽浩瀚就聽到電話那邊彷彿有開門的聲音,並伴隨着一聲中年女人的問話:“梓穎,誰的電話?”只聽到程梓穎回答到:“同學的!”。然後聽筒中就傳來程梓穎很輕的聲音:“浩瀚,我媽和我哥他們回來了,改天再聊,我掛了呀!”這時電話中一陣忙音傳了過來;嶽浩瀚怔怔的站了一會才放下手中電話;走出了值班室。
回到家中,衝了個涼水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看到家人們還沒回來,嶽浩瀚帶上了房門;向外走去。嶽浩瀚的家,是80年代初,上級爲了照顧教師住房困難,在一中教學樓附近,蓋了五排,每排12間的紅機磚瓦平房;每三間左右兩邊又有兩小間,做爲廚房和衛生間,三間爲一戶;每戶都有單獨的小院子。三間正房,在住進前,媽媽王素蘭考慮到家裏孩子多,在裝修的時候,就隔斷爲六小間,中間一間前面做客廳,後面爲書房;其他四小間做爲臥室;雖然緊促了點,但很溫馨。去年上級撥款,又在平房後面,蓋起了兩棟教師家屬樓,嶽浩瀚的爸媽,雖然夠條件分到寬敞的樓房,但考慮到平房不錯,又住習慣了,就把分房的指標讓給其他住房困難的教師家庭了。嶽浩瀚的家就在平房,第一排靠右的第一戶,距離學校操場很近。
嶽浩瀚剛剛走出院門,拐了個彎;就看到一輛警用吉普車開進了校園,停到了操場旁邊,這時,嶽浩瀚就看到從副駕位置上,跳下瘦高的張建明來,站在車前正在向幾個打球的年輕人張望着。
嶽浩瀚快走了幾步喊道:“建明哥,你怎麼跑過來了?”
聽到喊聲,張建明轉過頭來,就笑着看向嶽浩瀚道:“瀚子,快上車去,晚上哥們請你喫地攤;你暑假回來的這幾天,爲了五龍鄉的一個案子,一直在忙乎,沒時間,今天有空,我們好好聊聊。”
登上吉普車,坐下後,嶽浩瀚就看到前面駕駛員位置上,坐着一位,30來歲,留着小平頭,穿着灰色短袖汗衫,壯實精幹的年輕人。
張建明在副駕位置坐穩後向後扭轉着頭道:“瀚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刑警隊副隊長寧海平,寧隊;我師兄,也是警院八五年刑偵專業畢業的;你就叫寧哥好了。”
嶽浩瀚向前抬了抬屁股道:“寧哥好!”
寧海平手扶着方向盤,向後扭轉了頭,微笑着用犀利的眼神掃了掃嶽浩瀚,微微的點了點頭。
車子開到了紅花路,稅務局大樓前,就看到,張建明的愛人,金曉慧正站在大門口向着車子的方向張望着。江陽縣稅務局大樓是八六年才建起的;坐落在縣城紅花路正中部分,很是氣派;出了大門,正對着寬敞的向陽路;樓房剛建起不久,當時的局長就因爲在基建方面受賄,被判了幾年;從市裏下派的第二任局長幹了不到兩年,年紀輕輕的就患了‘肝癌’後去世了,也不知道現任局長是誰;怎麼樣?嶽浩瀚聽鄧玄昌說過,稅務局新大樓,犯了風水大忌。
金曉慧上了車後,含笑着對嶽浩瀚道:“瀚子,暑假回來也沒把女朋友帶來?也讓嫂子我幫你參謀參謀撒!”
嶽浩瀚笑笑的望瞭望金曉慧道:“沒人看上你小弟我嘛,帶誰?帶了一大包髒衣服回來了,呵呵”。
哈哈哈!金曉慧彎腰笑道:“大帥哥,你咋這謙虛?要不,嫂子幫你介紹一個,我們局今年剛分來幾個美女人,沒主的,幫你介紹個,就我們小弟這模樣,就是有主的咱也把她挖過來。
這時張建明扭轉着頭道:“你少涮瀚子,他這傢伙後面跟了一個加強排;翰子,上次我辦調動的時候,看那叫程梓穎的對你很有意思呀,進展怎麼樣了?要不哥哥我教你幾招?”
金曉慧笑着盯了盯張建明道:“臭美呀你!,就你那幾招,騙騙我還差不多!別把咱小弟教壞了。”
笑鬧着,寧海平已把車子停在臨江路的‘大排檔’跟前道:“建明,你們先下車找個位置,我把車子停好了,喊你嫂子一起過來,熱鬧。”
江陽縣臨江路,瀕臨着‘陽江’;‘陽江’爲漢水的一大支流,在下遊的軍川縣境內匯入漢江;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國家從防洪、灌溉、發電方面考慮,在陽江匯入漢江的入口處建了一座電站。
江陽縣臨江路沿着河邊是一趟低矮雜亂由紅磚砌成的民房,臨街的門面,大多都是開着大衆化的小餐館;一到夏季,因爲江邊涼爽,這裏的小餐館都把簡易的桌椅,餐具順着江邊擺開,有的甚至把液化氣竈等廚具也擺放在外面操作;使臨江路這一帶自然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大排檔;這裏是夏季江陽縣最熱鬧的地方。
三人順着大排檔慢慢走着,看着大部分餐館門前都熱鬧哄哄的,有的餐桌上就餐的人已開始在拼酒;有個攤位前,一個廚師甚至穿着大褲衩子,光着膀子,肩頭塔拉着一條已經發黑的白毛巾,滿身是汗全神貫注的炒着龍蝦;大聲的吆喝聲,高聲的笑罵聲,不絕於耳;異常的繁雜熱鬧;形成了獨具江陽特色的地攤風光。江陽人喝酒豪爽,大氣,往往是客人還在清醒着的時候,請客的人道是先醉爬下了。在江陽,一般朋友聚會,都是‘東道主’坐在上首位置;左手位置爲主陪客,右手位置爲主客,其他人就可以隨便坐了。江陽人喝酒習慣不太好;一般是用可以裝一兩酒左右的大瓷酒杯子,大杯子酒斟滿後,由主人家發起,先共同幹了三杯,所謂的‘三杯通大道,酒醉和自然’;三杯酒過後,就由主人家帶頭敬酒;主人敬酒一般是從主客開始,從右邊按逆時針方向敬,主人喝多少客人喝多少;誰要多喝了,就代表着對另外一個人很尊重;所以這樣喝酒,如果客人多,一桌要有個七、八上十個人喝酒的話,先醉爬下的往往就是主人家。
三個人順着地攤,邊走邊看,選着合適的位置;走到中間部分的時候,一個身着白底起粉紅花連衣裙,漂亮豐滿的少婦吆喝道:“三位到我們這裏來吧,正宗的‘江城大蝦’,‘陽江紅稍鯿魚’,保準幾位喫了還想喫。
張建明看了看金曉慧和嶽浩瀚道:“就這裏咋樣?這裏比其他地方看着整潔乾淨。”
嶽浩瀚應道:“隨便!”說着話三人就跟着那少婦,到了臨江邊的一個位置,那少婦手拿着點菜單微笑道:“就你們三位?”
張建明道:“還有兩位馬上來,先來份‘水煮花生’,‘水煮毛豆’;上份‘江城大蝦’,一盤‘陽江紅稍鯿魚’;再隨便來兩個素菜就行了,就五個人,點多了浪費。”
那少婦應聲道:“好唻,什麼時間上菜?”
張建明道:“人齊了就上,”
剛點完菜就看到寧海平左手中拎着兩瓶酒和妻子孫江玉並肩朝嶽浩瀚們坐着的方向走來。孫江玉也是二小的老師帶語文;160的個子,瘦瘦的,皮膚白淨,整個人透着一股天生的溫柔勁;孫江玉和身高180的江海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寧海平臉膛微黑透紅,一雙眼睛甚是犀利,不怒自威。嶽浩瀚暗歎:“寧隊煞氣那麼重,估計是職業病吧。”
到了跟前,嶽浩瀚等三人站了起來;寧海平把酒放到桌上後,拉過孫江玉對嶽浩瀚介紹道:“你嫂子,二小教語文的。”說完就坐到了張建明的左手位置。
嶽浩瀚站着望向寧海平道:“寧隊長,你應該坐建明哥右邊吧。”
寧海平道:“兄弟在一起,以後不要喊隊長了,就叫我哥,今天你是客,我和建明天天在一起;我從家裏帶了兩瓶‘陽江頭曲’今天我們哥三就整點白酒。”
嶽浩瀚沒再謙讓,在張建明右邊落座;金曉慧就坐到了嶽浩瀚旁邊下首位置,孫江玉坐在了寧海平身旁。其實‘喫地攤’在江陽縣也就是特別要好的朋友在一起,主要是投個高興;沒那麼多禮節方面的講究,只要大家開心盡興就好。
幾人就坐後,孫江玉就微笑着望向嶽浩瀚道:“你媽媽是不是王素蘭王老師呀。”
嶽浩瀚欠了欠身子道:“是的嫂子,我媽教數學,我叫嶽浩瀚,在江漢大學歷史系就讀,明年就畢業了。
孫江玉溫柔的笑笑道:“還真不是外人,你媽是班主任;我和你媽帶一個班,早就聽你媽談到過你;沒給你媽帶個兒媳回來?”
嶽浩瀚笑道:“曉慧嫂子剛剛審問過我,說把他們局裏的美女打算給我介紹個;今天要好好敬曉慧嫂子幾杯。”
金曉慧笑道:“就怕我們局的美女你看不上;你敬酒我道不怕你,看你小子多大酒量還敢和你嫂子拼酒。”
說着話,那少婦就端來了一盤‘水煮花生’,一盤‘水煮毛豆’;放下盤子後,那少婦笑着說道:“幾位先慢用,‘江城大蝦’馬上就好。”說完轉身離去。
寧海平打開一瓶酒,除了孫江玉外,每人滿滿的斟了一杯道:“你嫂子不喝酒,過敏,今天這兩瓶白酒就我們四個把它幹了,白酒喝玩了我們再喝啤酒;放開了整!”
這個時候,旁邊一個比較大的桌子旁,又過來了七、八個20多歲,刺着紋身,赤着膀子的年輕人;怪里怪氣的吆喝着點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