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
宋青時緩緩轉頭看向牌位,如果她是宋青時,這個牌位是怎麼回事?
如果她是宋青時,初見時他爲什麼不說?這中間究竟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這牌位怎麼回事?”
展昭自己都不願回想那些往事,更不願將其攤在她面前,這無異於生生扯開傷口,於她更是不堪回首的悲痛。
哪怕再也不能靠近,哪怕只能遠遠地看着,他也不願她想起來。
然而,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是不成了!
深吸一口氣,盯着她的眼沉聲道:“當時你中了蠱毒,無藥可醫,且......必須火化!”
在數不清的夜裏,只要一閉上眼,他便回到那個親手點燃柴堆的河畔。眼睜睜看着火把脫手,火苗藉着桐油竄起,將她瘦弱的身體吞噬。
耳畔是風聲和穀雨的哭喊,哭着讓她快逃。
錐心之痛並不會隨着時間推移漸漸消散,反而越發地清晰。反覆地夢見,反覆地焚燒五臟六腑。
宋青時駭然瞪大眼,火化?
“都火化了,怎麼可能是我?難道我是借屍還魂嗎?”
太荒謬了!
自己滑了一跤穿越,怎麼可能是那個被火化的宋時?
“你確實是借屍還魂!”
宋青時嚇得渾身一顫,“你......你別胡說!”
展昭將推測說給她聽,“大嫂在雪地裏將奄奄一息的你救回去,你借的是那具身體,如今的你纔是真的你!”
“不可能!你是不是還要跟我說那具身體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展昭盯着她沉默片刻,認真道:“那具身體瘦弱,年歲也略小些,模樣卻是一樣。這些話聽着荒謬,卻句句屬實!我瞞着你是不願你想起那些往事,且即便我說,你也不信!”
宋青時徹底亂了,怎麼會這樣?直覺他不會編這麼玄乎的事騙自己,可這叫她怎麼相信?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爲什麼她不記得?
原以爲他只是那失憶替自己遮掩說不清的來歷,沒想到竟然不是藉口!
如果他說得都是真的,那自己是什麼時候和他成親的?自己究竟忘了什麼?
忽然想到一個關鍵??沈盈月!
“沈盈月究竟是誰?”
自從她回來,展昭就知道盈月將是個隱患,該來的還是來了!
緩緩將二人陰差陽錯的陰婚始末,沈家師徒恩逼婚,沈盈月心懷怨恨散播流言,藉着救駕有功求來聖旨的事一一道來。
宋青時萬萬沒想到其中竟然這麼曲折,雖不覺得自己是他口中的宋青時,可聽聞沈盈月的作爲,也不禁氣憤。
她怎麼能這樣?求而不得就要毀了嗎?
“我進宮未能見到聖上。”展昭緊緊闔眼,面上滿是不甘和無奈,“聖旨既然降下便不會收回!我只猜測出聖上突然降旨是因爲聽信了沈盈月一面之詞!待我趕回來你卻中了蠱毒......這一年多我一直在追查害你之人,線索卻斷了,至今沒有進展。”
聽到這,宋青時心中再也對他生不出半點火氣。如果他說得都是真的,那他承受着怎樣的痛楚?
被恩人害得夫妻嫌隙,更被一道聖旨壞了姻緣,甚至被逼得親手火化亡妻!
打擊接二連三,如同狂風驟雨一夜之間摧毀所有。
留下的只有院子角落裏的狗尾草,怪不得他那麼珍視一片野草,那是亡妻留給他唯一念想了。
然而,便是心中同情,她也不覺得自己是宋青時。
“展大人,我不知道你和她之間這般曲折,我......就算我和她長得一樣,就算我們名字一樣,我也不是她......”
將壓在心中的話說出來,展昭釋然地長嘆一聲。
最殘忍莫過於她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留給他,如今能對她說,多少能彌補一二。
姑娘眉間染了憂傷,看得他不忍,或許自己不該同她說這些,何苦讓她添憂愁?可不說,難道她就不憂愁嗎?
自己總想着爲她好,太自以爲是了吧?
鬆開握在她肩膀上的手,點點頭:“這對你來說確實不可思議,你不信在情理之中,你想不起來無妨,你惱我也無妨。只是,沈盈月心思陰暗,偏我不能拿她如何,你小心些避開她。”
宋時再次看向牌位,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展昭忽然牽起她的手往外去,“想不起來就別想,於你並不是什麼好事。”
“你們從前......”恩愛嗎?
出了屋,展昭將門關上,這纔回頭看她。
“於你而言我是個心裏深藏着亡妻的鰥夫,便是這樣,還是想縱着私心問問姑娘,我可有機會?”
宋青時愣怔,不知道如何作答。
於他,是故人歸來。
於她,卻是做他亡妻的替身。
這叫她怎麼回應?
低頭錯開眼,沉默不語,誰會樂意做別人的替身?
展昭輕嘆,是自己過分了。
“我送送你。
去大廚房幾步路罷了,不過是想陪她走走。
姑娘低着頭一言不發,展昭心中失落,說不準往後自己同她會漸行漸遠。嘴上說只要她好好的,不能再續前緣也無妨,實則心裏卻看不開。
罷了,總要給她一些時間仔細想想今日的事。
在大廚房門口停下步子,再次叮囑:“失蹤案越來越撲朔迷離,你千萬小心。”
宋青時點頭輕嗯一聲。
展昭再也找不到什麼藉口多逗留,轉身要走,卻見阿良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展大人!”
“出了什麼事?”展昭立即將私事拋開,大步迎了上去。
阿良跑的急,喘了好幾口氣才道:“我......我看到陸明華了!”
展昭一怔,他懷疑宋青時的死和陸明華有關,可待他去查早已尋不到他的蹤跡。雖讓阿良幫忙留意,這一年多半點消息沒有。
宋青時重新歸來,他也跟着出現了,這麼巧嗎?不由回頭看向宋青時,她一臉茫然地回望他。
阿良喘勻了氣繼續道:“我看到他跟沈盈月在一起!”
展昭眉頭瞬時擰緊,陸明華怎麼會跟沈盈月牽扯在一塊?難道當年是他們兩人裏應外合害了青時?
嘶......若是這樣,沈盈月的歹毒遠超他的想象!
等等!
陸明華同青時說他在尋幼年走失的妹妹,沈盈月恰巧是沈前輩收養的孤女。難道盈月就是她妹妹?
若是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當年的毒蠱案,陸明華當時不在村裏,故而沒有涉案。可他父親死在自己劍下,故而他一邊尋找走失的妹妹,一邊尋機替父報仇。
心不設防的青時就成了他報仇的工具!
只是青時身子實在太弱,即便中了毒力氣大增也傷不了他。加上身體弱,不消片刻便被蠱蟲反噬了性命。
心中的火燒得五臟六腑發疼,陸明華!他定要親手將他繩之以法,替青時報仇!恐怕乞兒失蹤也同他脫不開干係!
當即道:“阿良,你同我去見包大人!”
回身折回宋青時身旁,再次叮囑:“這其中的曲折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你若想知道,改日我同你慢慢說。眼下形勢不明,你千萬要小心,莫要離開開封府!對你下蠱的人就是陸明華,他捲土重來了!”
宋青時有些心慌,“我同他有仇怨嗎?我都不認識他!”
“我同他有仇怨,當年毒蠱案,他爹死在我的劍下。
宋青時心一緊,忽然間就明白他爲什麼再三叮囑了,自己和陸明華是沒關係,可和展昭卻是脫不開干係!
展昭不再多言,領着阿良一道往包大人書房去。
***
宋青時這回是真真切切地將展昭的話聽了進去,忙完廚房的事就回了小院足不出戶。靜下來回想今日的事,還恍惚得像做夢。
如果展昭說得都是真的,自己什麼時候靈魂出竅借屍還魂的?自己的記憶沒有缺失啊!可展昭不至於編這樣的故事來哄騙自己。
究竟怎麼回事?
院外的敲門聲驚得她回神,穀雨有事出去了,這時候誰敲門?展昭說得那般嚴重,她有些疑神疑鬼了。
“青時!在嗎?"
是沈芊羽!
“我在!”忙開了門,沈芊羽獨自一人在外頭,不由問:“你自己一個人過來的?怎麼不帶個丫鬟?”
“又沒什麼事,帶什麼丫鬟?我從前在鄉下侍候着一家子,還不是一樣過?”
宋青時倒不是覺得她嬌氣,而是她跟沈盈月一牆之隔,擔心她有危險。
沈芊羽心急地拉着她進了屋,“我一直放心不下你,早就想過來了,又怕你在廚房忙不得空。這會兒展昭應該在吧?我陪你過去尋他討說法!”
宋青時感激她對自己的事上心,笑了笑,“我找過他了,事情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她以爲他是用這句話搪塞自己,沒想到面對沈芊羽的關心,也只能用這句話應對。
果然,沈芊羽立刻反問:“不是這樣是哪樣?”
宋青時定定地看她好一會兒,才問:“你信借屍還魂嗎?”
啊?沈芊羽啞然,是不是扯遠了?
“他說我就是他的亡妻宋青時,死去的宋青時是借屍還魂,我纔是真的宋青時。”
沈芊羽揉了揉腦袋,等等,她得好好捋一捋!
宋青時就知道是這般,這種玄乎的事誰聽了能信?沈芊羽聽了來龍去脈久久合不攏嘴,展昭也太能編瞎話了吧?
好半晌腦子纔開始轉,可轉也轉不明白,索性拋開了不想。就這眼前的情況問:“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你打算怎麼辦?”
宋青時微微搖頭,“不知道......如果是你,你怎麼辦?”
沈芊羽被問住了,這可真不好說。
整件事展昭也是受害者,說他存心編瞎話哄騙宋青時,不大可能,編也編得真一點,這麼匪夷所思,存心不讓人相信!
要說他哄宋青時給他亡妻當替身,以他的人品擔當萬萬做不出這種事,且開封府上下,連包大人都替他遮掩。不信展昭就罷了,不能不信包大人吧?
宋青時也不爲難她,嘆了口氣,“我一時半會兒沒主意,再看吧。倒是現在失蹤案弄得人心惶惶,你也要小心些,晚上別出門了。尤其你還跟沈盈月一牆之隔,千萬留心着點。”
沈芊羽心裏也毛毛的,又是下蠱又是失蹤的,連展昭都被人傷了,自己確實要小心些。好在在開封府裏沒危險,不過還是早些回去交代一下,最近出門都小心些。
起身告辭,宋青時送她出門。
纔出屋子,從房頂跳下幾個黑衣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了宋青時的口鼻,將她攔腰扛在肩上,復又躍上屋頂趁着夜色疾馳而去!
“青時!”
待沈芊羽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帶着不見影。顧不得危險,反手扯住還沒走的黑衣人,“你們是什麼人?爲什麼要劫持她?”
黑衣人蒙着臉,眼神呆滯眼珠漆黑空洞,看得她心底發寒不自覺鬆了手後退幾步,這個眼神實在太詭異了!
“城郊,破廟。"
嘶啞的聲音留下一句話,也躍上屋頂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