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撒嬌一般的軟語猝不及防,宋青時不知該如何回應,躲開灼灼視線,想甩開他的手。
*tb......
她只是來送飯的,別以爲放低姿態說幾句好聽的好能哄人?
手中用力如願掙脫,同時聽見展昭嘶了一聲。
瞬時關切地看去,扯到他傷口了?
展昭拉高衣袖露出被紗布纏繞的傷口。昨夜傷的,只是皮肉傷,今日已然好了許多。方纔在公孫先生那剛換過藥,紗布上乾乾淨淨不見血色。
宋青時盯着纏繞的紗布,繃着臉抿着脣一言不發。平時自己手指劃破一個小口都疼幾天,他手臂上紗布纏繞這麼多,傷口必然不小,還能說不疼!
“只是皮肉傷,幾日便好。”展昭就說她看了更擔心。
宋青時道:“你先喫飯,我等會兒來取食盒。”
說罷轉身就走。
展昭目送姑娘嫋嫋身影出了院才坐下喫飯,總覺得越是示好越是讓人躲着自己,怎麼反倒弄巧成拙了?
微微一嘆,來日方長且慢慢來。
飯還沒喫完,姑娘又回來了,走得急還有些喘氣。看着她將兩個瓷瓶放在桌上,更加茫然,這是什麼?
“這是你和芊羽給我帶的藥膏,我用不上了,你用吧。”
展昭愣了愣,想起來這是擔心她額頭留疤特意從宮中尋來的藥膏,他哪裏用得上這個?想說不用,姑娘卻道:“你不是說放久了會失了藥效?不用也是浪費。”
大男人細皮嫩肉的做甚?
不過,他也傻到將這種話說出來,姑娘好意自然得收着。
笑着點點頭:“多謝。”
待展昭喫好飯,宋時收拾了碗筷裝回食盒,臨走前還是不放心地叮囑:“千萬要小心。”
忽然間有些體會他叮囑自己小心時的心情,若不是將人放在心上,哪裏會這般不厭其煩地反覆叮囑?
自己………………終還是不知不覺陷了進去。
這院裏的狗尾草是故識種的,那個烤爐也是爲故識砌的吧?隱約覺得那故識和自己有諸多相似之處,他真的拿她當替身嗎?
幾次追問都無果,再問恐怕也一樣。
心裏悶着一口氣,放不下也不願戀愛上腦。偏他受了傷,一顆心牽掛着,不由自己。
如此過了兩三日,陸續還有乞兒失蹤,襲擊展昭的黑衣人卻沒了蹤跡,也說不清兩件事是不是有關係。
這些同宋青時關係不大,廚房採買不需要她,她連開封府大門都沒邁出去。
這日剛喫了午飯,沈芊羽來尋她,說想跟她學做點心。
她想了幾日,自己在鄉下時候什麼活沒幹過?區區點心而已,橫豎現在成日顯得發慌,不如找點事做。
宋青時做的點心是能討王府那頭歡心,終歸不如自己會做來得強。自己會做了,也斷了趙世子的藉口,沒得給宋青時添亂。
她學做點心自然不好用大廚房的東西,便邀宋青時去她那邊做,東西她都準備起了,若差什麼馬上打發丫鬟去買便是。
宋青時有些猶豫,展昭千叮嚀萬囑咐自別去客院,可有不好拒絕芊羽。大中午的,跟沈芊羽一道應該沒事。若是遇到沈盈月,自己不搭理她就是了。
果然,一路過去無事發生。
前頭正爲失蹤案忙得焦頭爛額,沈盈月是捕快,想來也不得閒。
這些揭過不提,挽了袖子開始做點心。沈芊羽從前是什麼活都乾的,一雙手糙得長繭,養了大半年才慢慢養回來。
她有力氣,揉麪和麪輕輕鬆鬆,畢竟是幹過活的,做起事來手腳麻利,學得很快。
她玩笑道:“我瞧這些不難,哪一日要是在王府待不下去,我們一道開個點心鋪子如何?”
“那自然好。”宋青時同她接觸久了知道她脾氣大,人卻是好的。
今天做的是黃金千層卷,沈芊羽學是學會了,不過賣相差了些。她自己卻高興,裝了兩碟說要親自送去王府孝敬長輩。
宋青時也該回食堂去幫忙,二人結伴而行,丫鬟在提着食盒跟在後頭,離了些距離不打擾二人說話。
得知趙世子得心思,沈芊羽忽然覺得展昭靠譜起來,見最近展昭不在宋青時身邊打轉,還有些操心起來。
“展昭這幾日忙得如何了?我都沒見他來尋你,我早說了,他忙起來顧不上家。”說到這不由想起趙世子來,他倒是閒,卻要雨露均霑妻妾,還不如展昭一心公務。
改口道:“不過,公務繁忙情有可原,忙完了知道回家就好。”
宋青時稀奇她替展昭說話,笑道:“難得你不挑他的錯。”
沈芊羽有些不自在,“最近王府裏那位要出閣,說是挑了個好夫婿。我卻聽聞府裏給她精心挑了幾個貌美的陪嫁丫鬟用來籠絡夫君的心,呵,我寧願在小門小戶過簡單的日子,也不同人分享夫君!展昭忙起來雖顧不上家,卻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看不慣歸看不慣,卻也不會故意抹黑。”
“展昭定是個從一而終的人,往後啊,看在你面上,我儘量少挑他的不是。”
宋青時斜眼看她,哎呀,她的面子還真大!不過,她同展昭又沒什麼關係。
忽然,一道聲音打斷二人閒聊。
“展昭是個從一而終的人?你確定?”
兩人循聲看去,沈盈月正從院裏出來,似笑非笑地盯着宋青時,緩聲道:“宋姑娘,開封府裏應該沒有人告訴你展昭已經成親了吧?”
什麼?!
宋青時如遭雷擊,她想過千萬種可能,唯獨沒想過他成親了!不對!他要是成親了怎麼還來招惹自己?他不是那種人!
她不信!
沈盈月輕笑一聲:“他夫人一年前去世了,好巧不巧,她同你長得像,連名字都一樣。她也叫宋青時!”
宋時身子晃了晃,血色從臉上褪去。突然間明白了,他口中的故識是誰!他又爲什麼對自己特別照顧!原來......原來......原來他真的在騙她!
什麼不是初見!什麼重逢!
自己在他眼裏是亡妻的替身!於他自然不是初見!
虧她還信他人品,他卻將自己耍得團團轉!
不僅他,整個開封府都幫他將她矇在鼓裏!
沈芊羽一把扶住宋青時,惡狠狠地朝沈盈月瞪去,“無憑無據的你胡說什麼?”
“呵,我有沒有胡說,在開封府裏隨便找個人問問不就知道了?啊,開封府上下一條心,怕是不會說真話。去他院子尋尋,定能看到他亡妻的牌位。”
沈芊羽是一個字都不信,她來開封府這麼久從未聽說展昭成親的事。這女人跟她一牆之隔,同是年輕姑娘論理應當能談得來,她卻陰冷孤僻。這種人的話如何能信?
“我們這就去問,若是你有半個字虛假,定不放過你!”
沈盈月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沈芊羽對着她的背影狠狠呸了一聲,拉着失魂落魄的宋青時加快步子,“走!我們去找展昭問個清楚!”
虧她還替他說話,還以爲他是坦蕩的人,沒像道竟然這麼不是人!
宋青時被拽着走了幾步纔回過神,扯着沈芊羽的手搖頭,“不用了!”
有什麼可問的?她又不是沒問過,他只會和稀泥!
他若坦白了,自己又該如何?
默默當他亡妻的替身?還是離去?離去自己能去哪?
她現在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敲醒,不得不睜眼看真相。又像被人當頭一棒敲暈,腦子裏一團亂麻,不知該怎麼辦。
“什麼不用了?難道就這麼稀裏糊塗地算了?他成親了!他心裏有人!爲什麼還要來招惹你?怎麼就不能把話攤開了說清楚?騙能騙一輩子?我真是看錯他了!”
宋青時滿心苦澀,自己明知道他心裏有人,他也沒有否認過。只是沒想到真相是這樣,自己不遠不近地同他糾纏,他便默認她能接受吧?
“青時!”沈芊羽抓着她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我同他並沒有什麼......有什麼公道不公道?只是往後見面怕是尷尬,芊羽,你若是回王府,能不能幫我在王府謀個差事?”
沈芊羽還想說什麼,最終也只是深深嘆氣。整個開封府都站在展昭那一邊,鬧開了確實難看,尤其對青時名聲不好。
重重點頭:“你放心,我若回去,定然帶你一起走!”"
宋青時辭了沈芊羽獨自回去,本該回大廚房,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展昭院前。望着矮階上緊閉的院門,想着沈盈月的話。
??去他院子尋尋,定能看到他亡妻的牌位。
不由自主踏上矮階,伸手推開院門。
夕陽斜照,院裏靜悄悄的。
展昭不在。
推開展昭的屋子,她和穀雨一道來收拾過這間屋子,並無特別之處。
她記得隔壁屋子沒有收拾,推開門,一股奇怪的熟悉感撲面而來。這間屋子......從前住着姑娘吧?
眼睛一點一點地掃過擺設,每一件都透着熟悉。
最終在靠牆的桌上看到牌位,亡妻宋青時。
宋青時!
她的呼吸霎時居住,沈盈月說的全是真的!不是故識,是亡妻!
那個宋青時夜間看不清,那個宋青時在院裏種了狗尾草,那個宋青時跟她模樣相識,那個宋青時也叫宋青時,那個宋青時紮根在他心裏!
他騙她!
從頭到尾都在騙她!
不僅他,開封府上下都在騙她!
爲什麼?
他若一開始就說他成親了,他的夫人亡故了,自己同他夫人同名同姓,她反而能坦然接受。
凡事有個先來後到,若早知道她自會斟酌考慮。
可他騙她!這種事難道能騙一輩子?
前兩日他還同她說那種話,讓她縱他私心。原來跟她想的截然不同,他的私心竟這般殘忍!這對她公平嗎?
“青時?!”
扭頭看去,展昭的神色由驚訝轉沉,他渾身透着寒,一步一步逼近。
高大的身形遮了光,籠着大片陰影,眉間是深深的刻痕:“你獨自去了客院?”
開封府上下只有盈會告訴她真相,所以,他攔着她!
一指牌位,心如刀絞,她那麼信任他,他卻………………
“你騙我!”
展昭盯着那牌位下頜緊繃,那是她的過往,他不能抹煞!
“不是你想的那樣!”
又是這樣的話術!
“那是哪樣?你不必再拿這樣的話糊弄我!你就是坦白跟我說將我當她的替身,我都不會像現在這般難堪!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我不知道!”
“你不是替身!”展昭一把扣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就是她!”
宋青時愣怔地瞪眼,他說什麼?自己是宋青時?和他是夫妻?怎麼可能?自己穿越而來,怎麼可能是他的亡妻?
掙扎着要推開他,“展昭,說這種話你不覺得荒謬嗎?你覺我是傻子嗎?”
展昭手下用力,抓得她發疼,“是你傷了頭不記得事!”
“我有沒有失憶難道我自己不知道?”可笑!
“你若沒有失憶,那你告訴我,你從哪裏來!”
宋青時狠狠咬脣,盯着他的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展昭鬆了手中的力道,低啞道:“我不想騙你,可我無從說起。青時,我們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