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濟東收了電話,起身去開了門。
宋青正站在門口,見他冷着臉,忙笑着開口解釋:“阿姨讓我喊你喫飯的。”
方濟東並沒有說話,越過她走了出去。
宋青的臉色也變得不大好看,但還是咬牙跟上他。“我知道你不太想看見我,可我是和奶奶一起來的,我們兩家畢竟有這麼多年的交情,你也要給我點面子。”
他們兩個一起從樓上下來,在大多數人眼裏,他們完全是一對璧人。在場的許多人都知道他們曾經在一起過,所以有人便出聲調侃:“你看,明明就是郎才女貌,幹嘛非要分開。”說着又看向方老爺子:“年紀也不小了,我看你們不如複合,早點定下來纔好。”
有人跟着笑,有人跟着附和。倒是夏景怡,她雖然不太清楚他們兩個當初爲什麼分開,只是知道似乎鬧得不是很愉快。她看着方濟東神情不好,忙開口解圍:“孩子們的事,他們自有分寸,我們就不要跟着瞎操心了。”
餐桌上,熱鬧非凡。有人總想把話題扯到方濟東身上,只是他話不多,三兩句就給打發了。
“濟東,聽說你的公司經營的風生水起,還蠻賺錢的。”
“馬馬虎虎,養家餬口而已。”
“你也不小了,什麼時候結婚?也該給方家添新人了。”
“嗯,會的。”
“我們家那小子,今年剛畢業,能不能到你的公司謀個職位,賺不賺錢的沒所謂,就是想跟你學點經驗。”
“年後有招聘會,您可以讓他自己投簡歷。”
“還得投簡歷啊,你是老闆,進公司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夏景怡都要看不下去,方濟東的公司又不是什麼小作坊,你說進就進的嗎?她開口說:“他是老闆,也不能隨便安插人,都要按規矩來的。這大公司,越是老闆,越不能徇私。你家那孩子,聰明又能幹,投簡歷也就是個形式,肯定能被錄取。”
那人本來還不是很高興,但聽夏景怡這麼誇,也不好繼續發作。
方濟東覺得煩,便悄悄起身出去透氣。
他正坐在花園裏的長椅上抽菸,身後忽然傳來聲音。宋青手裏拿着見羽絨服,替他小心披上:“外面這麼冷,怎麼穿了件毛衣就出來了?當心感冒。我記得你感冒的時候,最討厭喫藥了。每次讓你喫藥,都要哄你很久,才肯喫。”
“你不喜歡這樣的氣氛吧,餐桌上淨是些家長裏短,我也不喜歡。”宋青在他身旁坐下,自顧自地說。
“宋青,你爲什麼回來呢?你那時候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回來,現在回來是爲什麼?”方濟東忽然轉頭問她。
宋青愣了一下,然後說道:“因爲我想你了。”
方濟東忽然笑了笑,看着她十分認真地說:“可是我不想你,一點都不想。”
他起身要走,宋青拉住他的手:“我不相信,我們曾經那麼相愛。”
“你也說了,曾經相愛,都過去了,何必再提。”
傍晚天上開始下起了雪,新年聚會也終於結束,大家都歡天喜地的回去。宋青是和她奶奶一起來的,但是宋秀珍要去拜訪一位老友,她不方便去,方爺爺便囑託方濟東去送一送宋青。
雖然方濟東極不願意,但這麼多人面前,他也不好拒絕。
天氣不好,下雪路滑。路上的車都開得小心翼翼,只是總有些開車猛的人。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有人從後面撞了上來。
宋青的頭不知道撞到了哪裏,血流如注,她嚇得驚聲尖叫。
交警很快過來,事故責任很清晰,後車追尾負全責。宋青被送去醫院,傷口在額頭,醫生說要縫針。
宋青坐在那兒哭:“會不會留疤,我是不是要毀容了?”
醫生在一旁耐心地勸:“只要小心着點,不要碰水,也不一定會留疤。”
宋青並不十分相信,拽着方濟東的衣角:“阿東,我臉上要是留疤了怎麼辦?”
方濟東拍拍她的手,溫和地說:“醫生不是說了嗎,不一定會留疤。再說,現在的技術這麼發達,想要去疤痕也不是什麼難事。”
“可是我害怕。”
“你不要鬧,醫生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這樣會耽誤他們工作。”方濟東終於有些不耐煩,前前後後折騰了快兩個小時。
沈語西在沙發上醒來的時候,渾身冰涼。屋內一片黑暗,她明明是開着燈的,她想大約是停電了吧,因爲連空調呼呼的聲音都沒有了。
她想要站起來,胃裏卻一陣接一陣的刺痛。她摸到茶幾上的手機,已經快八點了。她疼得蜷縮成一團,忍不住**出聲。
她從來沒有這麼疼過,想起中午那頓餃子,因爲電話裏那個女聲,沒有喫成,晚飯也錯過。空調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停了,大概受了涼,她的胃便開始抗議了。
她現在動也動不了,昏昏沉沉地給方濟東打電話,居然沒有人接。手機從她手裏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鈍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語西從沙發上爬起來,她出了一身冷汗,越發的冷,身體不停地抖,連牙齒都咯咯作響,每吸一口氣都痛苦難耐。
她終於受不住,去臥室披了件外套,拿着包和鑰匙出了門。
雪夜極其難打車,她蹲在馬路邊許久,身體幾乎冷透,才總算打到一輛。
到了醫院,她去掛號,她疼得幾乎直不起腰。掛號臺的小護士見她一個人,貼心地問:“怎麼你一個人啊?你家屬呢?”
她攥着拳頭,淚水在眼眶裏轉:“他有事,來不了。”
她很快被診治完,需要輸液。護士覺得她一個人可憐,便主動去替她拿藥。
在去輸液室的走廊裏,她終於看見消失了一個晚上的方濟東,身邊站着宋青。男的帥,女的靚,那畫面真是分外養眼。
方濟東看見她的瞬間,有一霎那的震驚。他快速走到她身旁,握住她是手:“你怎麼到醫院裏來了?手怎麼這麼涼,是哪裏不舒服嗎?”
沈語西冷眼看着他,這時拿藥的護士過來,看見方濟東,問道:“你是她的家屬嗎?”
方濟東點點頭,那護士也是個直脾氣,瞪了他一眼道:“你這家屬怎麼當的,她都疼成什麼樣了,怎麼能讓她一個人來醫院?你沒見着,她剛纔那臉白得跟紙似的,嚇死人了。”
他聽得膽戰心驚:“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聽見方濟東的話,忍了一晚上的淚水,終於決堤:“我打了,你沒接。”
方濟東拿出手機看,果然有一通未接來電。
他十分懊惱,抬手給她擦眼淚,輕聲說:“對不起,可能剛纔太吵了,我沒聽到。”
沈語西不想跟他說話,越過他繼續往輸液室去。方濟東正要跟上去,忽然想起宋青。他轉身對宋青說:“我讓陳助理過來,送你回家。”
宋青心情複雜,正牌女友一來,她就什麼都不是了,明明剛纔對她還十分溫柔。她苦澀地笑笑:“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方濟東沒再多說,便隨她去了。
他快速趕上那位護士:“她怎麼樣?是哪裏不舒服?”
那護士大概覺得他是渣男,在兩個女人間周旋,說話也沒好氣:“胃痙攣,還伴有發燒,雖然疼得不行,但也死不了。”
好在是過年,醫院裏的病人比往常要少些,方濟東很快弄了間單人病房。
沈語西坐在牀上,低着頭一動不動,也不搭理他。她很瘦,輸液針紮在她細細的血管,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過了一會,聽見一聲抽泣,方濟東心疼至極:“我知道是我不好,你罵罵我也可以,不要自己生悶氣,氣壞身體可怎麼辦?”
沈語西繼續沉默,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方濟東更是自責:“你不要誤會我和宋青,她和她奶奶到家裏拜年,晚上爺爺讓我送她回家,沒想到半路出了點意外,我就送她來了醫院。我們真的沒什麼,你別亂想。”
“至於我爲什麼沒聽到電話,我也不知道,所以都是我的錯。等回到家,你想怎麼罰我都可以,但你不要不說話,你理理我,寶貝兒。”
沈語西哭得累了,想要躺一會,方濟東替她放低了枕頭。液體一點一點滴進身體,她胃裏似乎感覺好了一些。她閉着眼睛裝睡,也許真的是累,過了一會就真的睡着了。
她醒的時候,液體已經輸完了。方濟東坐在牀邊的椅子上,閉着眼睛似乎已經睡着。
她慢慢起身下了牀,雖然動作很輕,還是驚醒了方濟東。
“你醒了,有沒有好一些?”
沈語西不說話,穿好衣服就往外走。方濟東無奈地嘆氣,拿起椅子上的外套,跟了上去。
回去的車裏,沈語西倚在車窗上,繼續假寐。快到家的時候,她忽然幽幽地說:“家裏停電了。”
她終於肯跟他說話,方濟東笑着說:“那我們不回那裏了。”
他將車子拐了一個彎,換了方向。沒過多久,在一個小區停下,小區叫清河灣,她以前還做過這個小區的營銷方案。
方濟東曾經說要給她在這裏留套房子,她以這樣像是被包養爲藉口,給拒絕了。
房子似乎已經裝修好一段時間了,裏面也沒有什麼味道。她心情不佳,也無心參觀,直接去了臥室休息。
也許是藥物的作用,她明明睡了一覺,竟還覺得十分困,她迷迷糊糊的睡着。過了一會,方濟東推門進來,他輕輕掀開被子趟下。他應該洗了澡,身上有一點涼涼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
他將她擁進懷裏,在她耳邊輕聲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