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多鐘的時候,方爺爺和方奶奶大概年紀大了,習慣早睡早起,便去了房間睡覺。連方立惟也撐不下去,披着衣服慢悠悠的回了房,蘇芷的爸媽也上了樓,夏景怡卻鐵了心要等電視裏敲完零點鐘聲再去睡。
沈語西拿着茶壺去廚房添水,方濟東也悄悄跟了過來。剛進廚房,就將沈語西抱進懷裏。
她心裏害怕,卻也不敢大聲說話,只好壓低嗓音:“你別鬧,被阿姨看見就慘了。”
方濟東蹭着她的脖頸,嘴巴含糊地說:“不會,我媽坐在沙發上都快睡着了,怎麼會來廚房?”
“你不是不願理我了嗎?”
他氣呼呼地哼一聲:“我不理你,你就不知道來哄哄我。”
她咬着脣看向他,踮起腳吻了下他的嘴角:“好了,你不要生氣了。”
“我還在氣,你今天都沒怎麼看我。”
看着他像個小孩子一樣的抱怨,她忍不住笑。
“我哪裏敢看你,你的眼睛老在我身上打轉,我都怕他們看出來,你也是,就不能忍一忍嗎?”沈語西撅着嘴嗔道。
“看出來更好,還省得我去跟他們說了。”方濟東一邊說,一邊繼續對她上下其手,沈語西害怕,小聲斥他:“你快出去,這是在你家裏,你別亂來,要是阿姨看見了,還以爲我多不檢點呢?”
方濟東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才若無其事的出去。
沈語西續了茶水出去,夏景怡已經不在客廳,方濟東終於放肆了些,坐在她身邊,握着她的手放在嘴邊,一點一點的親。
沈語西膽戰心驚,連忙抽出她的手小聲問:“阿姨呢?”
方濟東將她的手握在手心,在她耳邊輕聲說:“大概熬不住了,去睡覺了吧。”
這時一直神遊天外,昏昏欲睡的蘇芷,看見他們兩個就坐在她對面膩歪,翻着白眼撇着嘴說:“你們倆真是夠了,下午的時候還冷戰互不搭理,這會又好成一個人了,你們這樣有意思嗎?”
“怎麼着?小表妹,你是不是特別羨慕嫉妒恨啊?你現在應該找個沒人的地方唱單身情歌纔對,待在這兒冷嘲熱諷的,多沒勁。”
蘇芷懶得搭理幼稚的方濟東,轉頭同沈語西講:“聽說春城公園的江邊,今天有新年煙火,我們待會一起去看看吧,肯定很熱鬧。”
沈語西剛想說好,方濟東便開口:“春城公園冷死了,人又多,很不安全,而且放的煙火一點都不好看,還不如在家放。”
蘇芷來了精神,坐起身子,興奮地問:“哥,你買菸花了?”
方濟東傲嬌地點頭:“那當然,我都已經搬到三樓天臺了,一會就去放。”
蘇芷完全等不及,拉着沈語西就要走,“一會幹嘛呀,都快十二點了,現在就去。”
三人到了天臺,天臺上果然擺滿了煙花。遠處早有人放起了煙火,噼裏啪啦的很是熱鬧。方濟東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囑咐她倆站的遠些,免得被火花濺到。
方濟東點了煙火,跑到沈語西旁邊握住她的手。這時暗夜裏砰砰開出燦爛的煙花,照亮整個天空,蘇芷興奮的叫了起來,沈語西覺得格外幸福,這是第一次,過年不再是她冷冷清清的一個人,這是第一次,讓她覺得充實又滿足。身邊有她的愛人和朋友,人生便不再有缺憾。
沈語西抬頭看着方濟東的側臉,她喜歡的這個男人真是好看,對她又這樣好,她甚至都不知道她哪裏值得方濟東這樣愛他。想及此,她又覺得開心,她想,她這一生的不幸大,概都是爲了遇見方濟東。
沈語西深吸一口氣,輕輕喊了聲方濟東,方濟東轉過頭嗯了一聲。
“我愛你。”遠處剛好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煙花聲,鞭炮聲,她第一次對方濟東的表白便這樣被淹沒了。
方濟東低頭在她耳邊大聲的問:“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沈語西無奈地笑笑,扯着嗓子說:“我說新年快樂。”
方濟東抬起手整理了下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撫摸着她被凍得紅通通的臉頰,寵溺地笑:“新年快樂,我的寶貝兒。”
放完了煙火,三人又進屋打了會牌,蘇芷輸得連連打哈欠:“不行了,我本來想要守歲的,但我實在是太困了, 我得去睡了。”
沈語西看了看錶,已經凌晨三點了,她也是撐不住,上下眼皮直打架,挽着蘇芷的手同她一起上樓睡覺。
沈語西大概有點認牀,這一夜睡的並不安穩,早上天剛矇矇亮就醒了,明明眼睛酸澀,腦子卻是極其清醒,翻來覆去再也睡不着。蘇芷在她身邊倒是睡的香甜,沈語西悄悄起了牀,簡單洗漱了一下,待下了樓,廚房裏已經有人在忙碌。
沈語西猶豫了一下,進了廚房,方濟東的媽媽夏景怡正在淘米熬粥,“阿姨,需要我幫忙嗎?”
夏景怡看見沈語西進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怎麼起這麼早?昨晚睡得應該很晚,怎麼不多睡會?”
沈語西回答:“可能就是睡的太晚,物極必反,反而不怎麼困。”
夏景怡一邊忙着擇菜,一邊說:“你是不是換了環境睡不好,看你的精神不太好?”
沈語西走過去幫忙切菜,嘴裏答:“可能有點認牀吧。”
“我看你還是上樓再去歇歇,我這也不用你幫忙。”
“不用阿姨,我上去也是睡不着。”說着又想起什麼,“怎麼您在做早餐,陳姨呢?”
“大過年的,總不好讓她還在這辛勞,每年過年的時候都要給陳姨放一段時間的假,其實她也該安享晚年了,只是她在這個家做了許多年,我們也離不開她。她自己也不願離開,說是忙碌了大半輩子,閒不下來。”
過了沒多久,早餐已經做好,大家也都紛紛起牀下樓,只剩方濟東還沒出現。蘇芷往樓上喊了一聲,沒什麼回應,夏景怡便說:“不用管他,年年如此,愛睡懶覺的毛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改?”
方奶奶不以爲意:“他想睡就睡嘛,平時工作那麼忙,好不容易能多睡會,管他做什麼。”
夏景怡看了一眼沈語西,說道:“也是,他也很少睡懶覺了,倒是他小時候不喜歡上學,總愛睡懶覺,每次叫他起牀都要費好大的勁,就算起了牀,也是耷拉個臉,彷彿誰欠了他幾百塊錢似的。”
沈語西覺得好笑,原來年少時的方濟東也有這樣的毛病,他同她在一起的時候,起的很早,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做早餐,每次起牀後,熱騰騰的飯菜都已經擺上桌,就等着她享用。她從來都不會認爲,方濟東會有睡懶覺的習慣。她又想起方濟東說他幾乎很少喫早餐,有了她以後,他便慢慢改了習慣。
早餐喫到尾聲,方濟東便下了樓,一身灰色的家居服,長身玉立,格外養眼。夏景怡給他盛了碗粥,方濟東接過喝了幾口,又放下,坐在椅子上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看起來倒是帶着幾分可愛。
喫完早餐,蘇芷要和爸媽去她爺爺奶奶家拜年,晚一會兒也會有一些親友過來拜年,沈語西身份不明,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也起身告辭。方濟東也跟着起身,看着她說:“你稍等一會,我換下衣服,送你回去。”說完便匆匆上了樓。
方濟東將她送回家,又匆匆回了大院,今天是大年初一,方爺爺雖然已經退休多年,但餘威還在,家裏會有許多人去拜年。方濟東身爲長孫,自然是要在場的。
中午的時候,他打來電話,電話裏有點亂,有大人的說話聲,小孩的吵鬧聲。
“你有沒有喫午飯?我要到晚上才能回去。”他似乎到了一間房裏,她聽見關門的聲音,嘈雜的環境也變得安靜許多。
此時,沈語西剛煮好了水餃,還是她和方濟東年前包好,提前凍到了冰箱裏。“我正在喫,家裏來了很多人吧,你應該會很忙,其實你不用管我。”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裏。”
沈語西端着碗笑:“我沒事,你不是晚上就回來了嗎?我在家等你。”
忽然有一陣敲門聲,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阿東,你在裏面嗎?要喫飯了。”
“你去喫飯吧,我掛電話了。”沈語西迅速切斷了電話,手機被她扔到桌子上,心裏忽然有一陣抽痛,她瞬時沒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