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約在餐廳喫飯的, 但陳曉意看宋婉婉的狀態, 臨時決定帶她回了家。
宋婉婉自然是不會有意見的,她剛纔盯着窗外那個男孩出了神,陳曉意問了她兩次她都沒反應。
直到上了樓, 宋婉婉看到這明顯不是餐廳的地方,才如夢初醒般的驚呼道:“這是哪裏?”
陳曉意一邊把她讓到沙發上, 一邊說:“我家.”
“你家?你家不是在國外嗎?”
陳曉意側頭笑了一下。
宋婉婉也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這裏不叫家,該說是住的地方纔對, 有家人的地方纔叫“家”呢, 沒家人的地方,不過是個房子。
不過估計陳曉意不太明白這幾個詞的區別,宋婉婉知道他只在國內上過幾年小學, 屬於“半文盲”, 很大度的原諒了陳曉意的詞不達意。
“喫中餐好嗎?喫你喜歡的排骨。”
宋婉婉沒什麼胃口,胡亂點了點頭。
陳曉意去了安排, 宋婉婉透過窗口望向外面, 這裏的風景不錯,可以俯視全市的景觀。
只不過短短的不到半小時,她所在的地方,和剛剛的地方就如同兩個世界。
距離,還有窗上的玻璃, 都可以幫自己擋去一切的困擾。
午餐很快就準備好了。
陳曉意拉了椅子,讓宋婉婉坐下,他纔在宋婉婉的右手邊落座。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劉青清帶着人來上菜, 宋婉婉看着打扮成侍應摸樣的劉青清,覺得他怎麼有些眼熟。
劉青清笑着說:“宋小姐,我是陳先生的私人助理,我們在機場見過的。”
宋婉婉認出了他,笑着點頭問了好。
“我叫劉青清,您叫我青清就可以了。”
劉青清故意忽略了陳曉意淡淡瞥過來的眼神,繼續說道:“宋小姐要喝點餐前酒嗎?”
宋婉婉笑着搖頭。她看到陳曉意看了他的助理兩次,而這位助理竟然還敢裝作沒看見。
不一會,正餐就上來了。
宋婉婉自動忽視了其它菜餚,看着桌子上的排骨。本來他們今天約了上次那家餐館,但現在改在這裏喫,東西怎麼看上去還是一樣,難道外賣了?
不過宋婉婉沒有興趣去問,說實在的,她心裏還亂着呢。
陳曉意看出了宋婉婉的意興闌珊,也覺得有些意外。
他起初其實並不覺得宋婉婉這樣認識一個男孩,或者是談場戀愛有什麼大不了的。
因爲出於他對宋婉婉的瞭解,宋婉婉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感情用事的人,她和那個男孩的差距還有他們兩個之前極其一目瞭然的不和諧,陳曉意看的非常清楚明白,他相信,宋婉婉其實自己也是清楚的。
但這不代表他希望宋婉婉是在今天那種情況下被“警醒”。
他非常的清楚,宋婉婉當然會很傷——傷面子。
對於那樣一個愛面子的人,那樣的方式,那樣的場面,是她最不願面對,也是絕對應付不了的。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彪悍”的女孩。
何況,他怎麼捨得宋婉婉面對那樣難堪的場面,所以,他急急的趕去了。
但他不得不承認,等他去了,看到了那個只聽過名字的男孩子,他還是有些不快的。
沒有戀愛經驗的陳曉意覺得有些拿不準宋婉婉,難道她不止是傷了面子?
而宋婉婉此時的心情也很複雜,是因爲陳曉意:
不同於他被她帶着逛,在菜市場裏面穿行,他什麼都聽她的。
這一刻,他坐在那裏,右手輕放在桌面上,偶爾無意識的輕叩一下,卻整個人都散發出一陣盡在掌握的感覺。
這是人在熟知的領域裏如魚得水纔有自然而然露出的神情。
宋婉婉覺得有些委屈:難道她和他在一起,她熟知的領域就只能是菜市場嗎?
而他,除了在那裏之外,任何時候都是這樣的。
剛纔的事情那麼丟人,如果她可以選擇,她最不想讓眼前這個人知道。
兩個人各懷心事,沉默的喫着飯。
陳曉意遞給她一塊雪白的毛巾,宋婉婉沉默的接過毛巾,擦了手。
陳曉意把排骨向她面前挪了挪,宋婉婉看向陳曉意,他也擦乾淨了手,一副等着和她一起啃排骨的樣子。
宋婉婉從自己面前的盤子裏拿起一塊,乖乖的啃了起來。
陳曉意看着她,她剛剛趴在車窗上,一直望着學校門口的那個男孩,那樣子……可憐巴巴的。
她難道就那麼喜歡他?
看她喫的心不在焉,再不復平時喫東西那種,讓人看到都心生愉悅的樣子。陳曉意漸漸的有些心煩,他用毛巾擦了手,有些不耐的把毛巾扔到一旁:
“你喜歡那個男孩?”
“啊?”宋婉婉抬頭望向他。
陳曉意皺了皺眉頭,忽然很乾脆的說道:“你喜歡他,那個女孩不是問題,我給你解決了。”
“啊?”宋婉婉手裏的排骨掉在了盤子裏。
“怎,怎麼解決?”幾乎是無意識的,她就隨口問道。
陳曉意靠向椅背,想了想,很認真的說道:“那看你想要什麼效果了。可以把她弄到美國,這樣她如果想回來,可以自己去找大使館,如果不想回來,也可以黑在那裏……”
宋婉婉拿起毛巾擦着手,很感興趣的追問道:“那還有什麼辦法?”
陳曉意看了她一眼,靠近了些,音量略低:“要我說,可以把她弄到埃塞俄比亞去,先餓上幾天再說,你覺得呢?”
宋婉婉奇道:“要餓她,不是弄到農村去更方便嗎?”
陳曉意坐直身子喝了口茶,真的認真想了一番,最後皺了皺眉頭搖了搖頭:“不行,國內的農村我不瞭解,還是弄出去比較方便。保證她回不來。”
宋婉婉點點頭,贊同道:“的確,送去富裕的地方可以腐化她,送去窮地方可以折磨她,送到北極去冷死她,還可以送到剛果去,讓她沒有鞋穿。”
兩個一貫優雅有涵養,一個紳士,一個淑女,同樣注重形象的兩個人竟然就這樣大模大樣的討論起“綁架人口”的勾當來……
許久,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其實這件事,和那女孩根本關係就不大,兩個人談戀愛,自己管住自己,那是最基本的。
沒有李冰,也可以有宋兵,秦兵,八國聯軍,談戀愛又不是打仗,要時時備戰。
陳曉意端起茶壺,親手給她續上茶,普洱的香氣慢慢的飄散開。
“還難過嗎?”
宋婉婉搖着頭:“我本來也沒有難過。”
因爲有了剛纔的一番“玩笑”,她心裏的話,自然而然就說了出來:“其實真的沒什麼,既不是青春期的衝動,也不是懵懂慣性的追逐。只是,我答應了自己——要和一個叫‘唐曉’的男孩談一場戀愛,沒有談下去。也沒什麼。其實就算把唐曉換成成俊,估計也不會有太大的不同。只是和自己想象中的人談戀愛罷了。”
陳曉意有些不悅,他不喜歡她這種“談戀愛”的說法,他可不認爲,她有和他談過戀愛。但聽到她竟然用成俊來打比方,陳曉意又不禁笑了起來,她和成俊,一向最沒兩句。
“你一早就知道了,是嗎?” 他直接說到那個女孩,大概整件事比她還清楚。
他昨晚還特意打電話改了喫飯時間,大概是爲了阻止自己去學校吧?
“嗯”陳曉意很乾脆的承認了。
“那你今天是特意去學校接我的嗎?”
陳曉意又點點頭,宋婉婉沒有再問。
那他一定知道,到底是誰?可是她不想問,他也不會說。
其實知道到底是誰安排的,也根本沒有意義。反正結果都一樣。
陳曉意倒是有些真正的喫驚,宋婉婉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想明白了整件事,她到底是有多聰明。
“不過,剛纔的提議如果你有興趣,隨時可以告訴我。”
宋婉婉微楞了一下,笑着端起茶杯:“多謝陳先生,交了您這樣的朋友,小女子真是三生有幸!”她還假模假樣的唱上戲了。
陳曉意淺笑着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茶杯。
這樣玩笑的話,宋婉婉怎麼可能當真。但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陳曉意今天原來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你爲什麼今天要喝酒?”宋婉婉看着他的杯子,裏面有半杯的白葡萄酒。他和她喫飯的時候,從來沒有喝過酒。
“嗯……今天的日子比較特殊……”陳曉意說着,把杯子向一側推了推。
兩個人喫了飯,到喫甜品的時候……宋婉婉才明白陳曉意的意思。
她看着桌子上的生日蛋糕,又看向陳曉意。
“birthday boy?”
陳曉意低頭笑起來,笑容很愉悅又帶着點“羞澀”。
“你怎麼都沒說?”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他約了她喫飯,還穿的這麼正式。
看着陳曉意低着頭,笑的簡單純粹。宋婉婉忽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這男孩,一定從小也是家裏的嬌寶貝吧。所以過個生日,還這麼當回事。
“二十歲?”看着上面的兩根蠟燭,宋婉婉內疚了起來,中國人過整歲生日都是頂頂重要的日子。
人家好好的生日,反倒要爲自己這點事情奔波。她想起今天那個難堪的場面,其實幸好他來了,還是生平第一次,有人會來“保護”自己,而且是那樣直白的方式。
宋婉婉看向陳曉意,眼中帶上自己也未覺察的感激,她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陳曉意看着她,她其實什麼都明白。別人對她的每一絲心意,她都試圖不去辜負。傷害了她的人,她大多也是會選擇原諒,然後忘記他吧。
“快許願。”宋婉婉已經點好了蠟燭。
陳曉意閉上眼睛許了願。
“許好了?那切蛋糕”宋婉婉把綁着絲帶的刀遞給陳曉意。
陳曉意切了蛋糕。
宋婉婉爲了表示歉意,親手給陳曉意彈了三首不同的生日歌。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會有禮物嗎?”
宋婉婉點着頭:“當然,不過,我會給你補上的。但是,現在,還是可以順着劇情發展……”
“什麼順着劇情發展……”陳曉意話還沒有說完,宋婉婉手指上的蛋糕就直直的抹在了他的臉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婉婉。
宋婉婉把餘下的蛋糕擦在毛巾上,又用手指勾了一塊奶油,放進嘴裏,香滑細潤,宋婉婉點着頭:“味道不錯。”她看向陳曉意,裝出很不解的樣子:“你幹嘛看着我?”
陳曉意側臉讓她看上面的奶油,不記得是她剛剛抹上去的嗎?
“啊……那個呀……”宋婉婉“無奈”的拿過毛巾,遞給陳曉意,很“有耐心”的給他解釋:
“你不懂,這是風俗,我們這地方,過生日的都要被人這樣抹一下,那樣是福氣。”說完,用她那種慣常“忽悠”人時才用的純良眼神看着陳曉意。
“哦……”陳曉意看着蛋糕,忽然也伸手挑起一小塊,很隨意很順手的就抹在了宋婉婉的臉上。
然後對着宋婉婉很好脾氣,用哄小孩子的口氣說道:“福氣是好東西,要大家分享……”
宋婉婉第一次忽悠人失敗,拿起毛巾,很不甘心擦去臉上的一小塊奶油。
看出她的不甘心,陳曉意靠近她:“還是不喫虧,那給你抹。”
宋婉婉咬着下脣,一臉不甘心,嘴角掛上一抹惡作劇的壞笑,真的又想也沒想的用手指挖了一塊抹在了陳曉意的臉上。
看到他穿着西裝,臉上卻掛着奶油,宋婉婉開心的笑起來,順手又挖起一小塊,狠狠的抹了上去。
陳曉意眉頭都沒皺一下,讓她鬧。
宋婉婉被陳曉意的“逆來順受”逗的趴在桌子上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她收起笑容,猶自不甘心的說道:“男孩是不能把蛋糕抹在女孩臉上的。”
“爲什麼?”
陳曉意含笑望着她。
“你看,我今天化妝了。”宋婉婉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我今天沒擦粉,所以你抹了蛋糕,我一擦就行了。如果別的女孩,正好抹了粉,你這樣一抹,人家的臉就花了。”宋婉婉很“好心”的解釋着。
陳曉意點點頭,宋婉婉心中一喜,那下次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只抹他了。
可還沒等她能高興起來,陳曉意很平淡的說道:
“別的女孩我不會碰的。”
宋婉婉的笑容瞬間定格在了臉上。
這-是-什-麼-意-思?宋婉婉死死的盯着陳曉意,眼中明明白白幾個字。
陳曉意已經低頭喝起咖啡,不再說話。
喫了一次虧的陳曉意非常明白,宋婉婉是不經嚇的。他纔不要在今天這樣的情況下表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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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兩個人坐在吧檯,陳曉意剛纔的衣服被宋婉婉抹上了奶油,所以他乾脆脫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他隨手扯了扯領帶,鬆了領口的紐扣,一邊挽着袖子,一邊問道:
“要喝什麼?”
宋婉婉斜支着腦袋,看着陳曉意,感嘆,如果酒吧的調酒師都這樣子,她願意天天去喝兩杯。
“想喝什麼都可以嗎?”
陳曉意也不說話,只是拿出調酒器,左手扔到右手,又玩了幾個花式,裝的和真的一樣,宋婉婉被他逗的笑起來。
“那來杯簡單的。”宋婉婉想了想:“mojito吧。”
陳曉意搖搖頭。
宋婉婉不甘心的又說:“brandy alexander?”
陳曉意放下調酒器,好脾氣的說道:“等你夠年齡了,一定做給你喝。”
這個人古板的要命,宋婉婉揮揮手,煩了似的:“那你看着隨便給來二兩吧。”
陳曉意笑着調了杯pina colada給她,宋婉婉裝着很不滿意的樣子,一杯喝完,又叫了一杯。
然後她又鬧着給陳曉意調。但她不會,還要陳曉意在一旁給她揹着配方,陳曉意看她玩的開心,好似真的忘記了之前的不開心,才終於覺得放心了。
陳曉意二十歲的生日願望:【希望宋婉婉能更快樂一些】
——以後有他護着她,再沒有人能欺負她,她自然會更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