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之間的吸引有時候會有些莫名其妙, 大概可以解讀爲氣場的彼此吸引, 宋婉婉無論這輩子的性格有了多少的“沉澱”,在某些無法解釋的領域裏,她和唐曉, 依然如同上輩子一般,彼此氣場相合。
宋婉婉清楚的記得, 他們兩個身上曾經發生過許許多多的巧合,例如不約而同的坐在同一家餐廳喫飯, 人聲鼎沸的餐廳裏, 隔着幾張桌子,中間的人買單離開了,她抬頭, 就看到他坐在遠處的另一張桌子, 也是一個人。
又或者,同學約好一起出去玩, 他來了, 穿着和她疑似情侶裝的衣服。
一樁樁,一件件的巧合,宋婉婉深深的覺得,她和他,總是有些不同的。俗氣點說——他和她, 特別的有緣分。
唐曉也知道,他曾經還和她開玩笑說,自己都不敢相信, 巧合的和電影裏演的一樣,她,也是這麼覺得的。
所以,這次,她依然願意來找他,也許,她們這樣從小認識,兩輩子加起來的緣分,可以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不像父母的婚姻那樣支離破碎,可以有一個普通的結局,平安喜樂,相伴到老。
宋婉婉對感情的要求其實卑微的可憐!不要轟轟烈烈,沒有彼此傷害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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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週末,因爲軍訓已經結束,爲了聯絡感情,班裏的同學早早就約好了一起去露營。
宋婉婉沒有露營過,上輩子的時候,她那次有事沒能參加,所以這次她也積極的參加了。
大家選的露營地點,其實屬於半天然。裏面除了自己可以帶帳篷,也有出租帳篷的地方。
宋婉婉怕麻煩,就決定到了地方租個帳篷完事。
可是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她才知道後悔。這帳篷人人都睡,那得有——多髒呀。怎麼之前自己沒想到過這個問題?
十月的夜晚,有些冷。宋婉婉慶幸出來帶的衣服足夠厚。這裏有一個大大的人工海。
夜晚安靜的時候,似乎可以聽到媲美大海邊波濤淺淺拍岸的聲音,她找了一塊大石頭,然後鋪上自己帶來的毯子,坐下來。
遠處有點點的燈光,四周寂靜的出奇。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宋婉婉也沒有轉頭,這裏治安還是不錯的。
來人在她身旁三四步遠的地方坐下,含着笑的聲音問道:“也不怕是壞人?”
宋婉婉轉頭看着來人,是唐曉:“你怎麼也沒睡?”
他看向她,她穿着粉色的毛絨外套,帽子戴在頭上,豎着兩隻圓圓的大耳朵。整件衣服都毛絨絨的,看上去柔軟又舒服。她手裏還抱着一個保溫的咖啡杯。咖啡杯外麪包着毛絨絨的杯罩,和她身上的衣服看上去竟像是成套一般。
她的整個人看上去都像一個超大型的絨毛公仔,讓人一看到就心生喜歡。
他忍不住說道:“你這衣服看上去真舒服。”
宋婉婉抬起自己的右胳膊,看了一眼,又把那毛絨絨的袖子靠近自己臉上輕輕的蹭了幾下,然後看向唐曉,很認真的回答:“是挺舒服的。”
看她的樣子,唐曉笑了起來,帥氣的臉上帶上一抹生動的光彩。
“你怎麼不睡?”這次是他問她。
她指了指自己帳篷的位置:“我沒想到租的帳篷會那麼髒。”
唐曉看着她,她整個人都乾乾淨淨,像一個櫥窗裏擺着的新新的“玩具熊”。會嫌棄那樣的帳篷,也是應該的吧。
他忽然想也沒想的說道:“要不你去睡我的帳篷吧。我的帳篷是新的。”
說完,她和他都愣了。她因爲有些喫驚,直愣愣的望向唐曉都忘了掩飾,唐曉更是第一次這麼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睛——水靈幽深,如同聚集了滿天星光。他只覺得“轟”的一下,腦子裏一片糊塗。連忙轉過頭,不再看她。他一直都知道她是漂亮的,但原來,她還有這樣的一雙眼睛……
宋婉婉以前因爲常聽夏寒說她的眼睛,她其實現在都很刻意的不去和人對視,雖然不真誠了些,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宋婉婉看唐曉的樣子分明是不自在,低頭笑了笑,搖搖頭說道:“沒關係,我還不困。”她怎麼可能去睡人家的地方,讓人家熬夜,何況,熬一夜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唐曉沒有再讓她,隔着幾步遠的地方,就那樣的坐着。甚至沒說一句,那我陪你,他只是坐在了那裏。用行動昭示。
宋婉婉從來都不是一個主動的人,唐曉也不是,但奇異的是兩個人雖然沒有說過很多話,卻有一種莫名的“默契”。
宋婉婉不知道別的男女單獨在一起時,會聊些什麼,但她清楚的記得,他和她在一起時,一向是沒什麼話題的,彷彿是,那個人坐在身邊就夠了。
如今的她,更不知道和他可以聊什麼,而唐曉一向也不是一個話多的人。
一夜有多長,那要看是用來做什麼事,至少在宋婉婉今天看來,這一夜還是很好過的。
不知不覺,天就亮了。竟這樣坐了一夜,他也陪着她,這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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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前夜——平安夜,又是宋婉婉的生日,班裏幾個和宋婉婉比較熟的同學,張羅着給她過生日,大家一起先去喫飯,然後去唱歌,唐曉也來了。
ktv裏,最大的包間,坐了班裏差不多二十幾個同學。
“唐曉來唱歌。”吳婷點了歌,毫不猶豫的把手裏的麥克風塞給坐在宋婉婉身邊的唐曉。
唐曉,突然被人塞過來一隻麥克風,站起來的時候,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他望向宋婉婉,她正在看張紅和班長汪鵬玩篩盅。猜十五,二十。
唐曉剛一站起來,吳婷立刻取代他的位置擠到宋婉婉身邊。
“宋婉婉,唐曉唱歌可好聽了。”吳婷看着唐曉的方向,靠在宋婉婉的耳邊小聲說。
宋婉婉轉頭看向唐曉,他正在唱張宇的《用心良苦》。這歌九三年才發行,現在還屬於“熱歌“。
唐曉的聲音低沉又帶着磁性,不止是好聽,是應該動聽才貼切。
“是不錯。”宋婉婉中肯的說道。
“前幾天張紅生日你沒來,當時唐曉一唱歌,全班女生都被迷住了。”吳婷喝一口果汁,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
宋婉婉看着吳婷,她忽然發現了一個以前沒有發現過的問題,原來班裏喜歡唐曉的女孩很多,貌似不止自己一個人把他當成了“疑似可戀愛對象。”
其實在宋婉婉原本的計劃之中,她原本也是沒有具體打算和唐曉怎麼樣的,現在還是高中,後面的三年,對於唐曉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高考,關乎一生際遇。
她只是覺得,有了曾經的相遇,那個開頭是很好很美,如果就這樣繞過他,完完全全的走另外一條路,她不願意。
所以,她觀察他,同時也在給自己時間,去試着相信他。
但原來,他這麼受歡迎呀,怎麼自己以前沒發現。不過,正如宋婉婉曾經勸誡別人那樣——動不動心是他的選擇。
來不來找他,是她的選擇。
大家一起玩到十點,才分別散了。結束後,宋婉婉剛準備上車,就收到了傳呼,拿出一看,讓她回電話,是唐曉的號碼。
她拿出手機回了電話。這個時候,大多數學生還都是在用傳呼機,所以她也一直在學校只用傳呼機。
他剛纔不是已經和大家一起走了嗎?
電話接通……
“喂喂”宋婉婉每次打電話都習慣喂兩聲,還是兩聲連着一起。
電話那邊傳來很愉悅的一陣低笑聲。
“有興趣一起去轉轉嗎?”唐曉問她。
宋婉婉低頭,彎起嘴角,又轉頭看看周圍,人來人往,非常的熱鬧:“去哪兒?”
“擠熱鬧。”說完,唐曉自己又先笑了起來。宋婉婉也笑。
“好啊。”她掛上電話,忽然有些莫名的直覺,望向馬路對面,唐曉正站在那邊。
他向着她走過來,越過成雙成對擁擠的人羣,他走到她面前。她沒有問他爲什麼已經走了又回來了,他也沒有說。兩個人像一早約好的一般,真的開始了壓馬路,擠熱鬧……
平安夜,到處都是人。也算是獨特的風景。
“人真多。你說西方的節咱們這裏倒是一年比一年更熱鬧。”唐曉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讓她躲過一對旁若無人的情侶,然後說道。
“其實在歐洲,這天晚上的人都是不出來的,全都留在家裏,像我們的大年三十。只和家裏人在一起。”宋婉婉看着周圍的情侶,都是一對對的幸福快樂。忽然也覺得很高興。
想了想又說道:“還是咱們這裏過聖誕更有意思,是不是?”
唐曉望着她,笑。
她是個很知道分寸的人,從不把話說滿,任何時候都是“商量”的口氣。
和她說話的人,心裏會覺得很舒服。
當然,如果其他瞭解宋婉婉的人聽到這樣的評價,估計都得暈過去。
前面跑過來一個賣氣球的小姑娘,手裏滿滿的拽着一串氣球,粉色,白色,淺淺的藍色,四散着讓人心悅的快樂。宋婉婉看着小女孩,年齡不大,七,八歲的樣子,看她的表情,不像是被人拐賣的那種。
唐曉看她盯着女孩看,立刻挑了兩個粉色的遞給宋婉婉。
宋婉婉看着氣球,知道他大概是誤會了。但是,已經好多年沒有人給她買過氣球了,宋婉婉接過來。
氣球,冰淇淋,巧克力,爆米花這些東西都有讓女孩子開心的魔力,宋婉婉也不例外,她看着手上的氣球,兩個很圓滿的——心,甜甜的笑起來。
唐曉從兜裏翻出一支筆,遞給宋婉婉,又點了點她手上的氣球:“簽名。”
宋婉婉接過筆,毫不猶豫的在一隻氣球上籤了名,唐曉也順勢在她名字旁邊簽了名。
宋婉婉看唐曉和她簽名簽在一起,有些不解,她以爲他要簽到另一隻呢。
一人一個,公平合理。不是嗎?
不解風情——不過如此!
手一鬆,氣球瞬間從手中飛到半空,線——握在宋婉婉的手裏。
背後是巨大的聖誕樹。
男孩黃色長長略卷的碎髮,女孩,長髮披肩,黑白分明。
男孩看着女孩,臉上淺笑溫柔,女孩仰着頭,正看向半空中飄蕩的兩隻氣球……
兩個人好看的可以照下來印成聖誕宣傳明信片。
非常非常亮眼的一對。
葉錦,正在爲堵車發脾氣:“怎麼這麼多人,大家都上街來了嗎?怪不得要計劃生育,不計劃不行了。”電話裏和董飛抱怨,一轉頭,忽然看到街邊正拿着氣球笑的一臉開心的宋婉婉,還有他身邊的——男孩?!
葉錦握電話的手一緊。
不是說今晚和同學過生日,所以沒空嗎?
這男孩是誰?葉錦有些不敢相信的恍惚,第一感覺,肯定是認錯人了。又仔細看了一眼,——真的沒錯,就是宋婉婉。
葉錦也不管前面的車已經開始慢慢的移動。
他靠近車窗,眯起眼睛,細細的打量着唐曉,很快確定——這個男孩是他們不認識的。
大概是嫌宋婉婉手裏捏着氣球不方便,男孩從她手裏拿過氣球,宋婉婉一副不解的呆樣看着人家,然後就見男孩低頭把氣球綁在了宋婉婉大衣袖口的紐扣上。
葉錦看着男孩一邊握着宋婉婉的袖子忙碌,一邊對着宋婉婉不知輕聲說了什麼,宋婉婉甜甜的笑起來。
電話另一端的董飛看這邊一直不說話,直在電話那頭嚷嚷。
葉錦把電話放到耳邊,剛想告訴董飛,瞧他看見誰了?
一聲女孩的嬌笑聲從電話裏傳過來,分外刺耳。
葉錦轉頭看向窗外路邊笑的單純的宋婉婉,窗裏窗外,像兩個世界。
片刻,他靜靜的掛上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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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上逛了一陣,唐曉和宋婉婉都覺得有些餓。
唐曉神祕的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宋婉婉這輩子,第一次來大排檔喫炒菜,人很多,周圍炒菜的香味和油煙味,夾雜着周圍吵雜的人聲,宋婉婉第一次有些無措,那地上的髒水橫流,她覺得下一步都不知應該踩在哪裏。
當然她不會表現出來,唐曉滿心喜悅的帶她來這裏喫飯,一定是他極喜歡的地方,她怎麼可能掃興。
“這家的炒田螺最好喫。”兩人坐下後,他一邊給她遞筷子,一邊說。
“好”但她想先去洗個手。可是看向周圍,這種地方,不知道有沒有洗手間,但是不洗手是無論如何無法喫炒田螺的。
“有地方洗手嗎?”
唐曉恍然大悟:“有的。”
然後就看到他衝大排檔老闆要了個臉盆,然後倒了水,端過來給她。
宋婉婉覺得很是過意不去,忙招呼唐曉把盆放在地上。她就蹲在地上,就着臉盆洗手。
一邊洗一邊打量着臉盆,這東西,她已經好多好多好多年沒有見過了。
“唐曉,你也來了。”幾個男孩的聲音傳來。宋婉婉抬頭。
一班十幾歲打扮另類的男孩勾肩搭背的過來。熟稔的和唐曉打着招呼。
唐曉有些不好意思般,不自在的和朋友寒暄着。說了幾句話,回頭看宋婉婉,她已經洗完手。
她穿着大紅色的羊絨大衣,雪白的圍巾纏在脖子上,遮住大半張臉,手裏正端着臉盆站在那裏。
“水倒去哪兒?”——她問他。
格格不入!
唐曉這一刻驚覺,今晚他來錯了,他不應該把她帶到這裏的。
那邊幾個朋友也才發現唐曉還帶着一個女孩,女孩的圍巾遮了小一半的臉,看不清樣子,可看那衣服,那鞋,還有那股子精貴勁,不屬於他們這個圈子的人,瞬間就讓人覺得不自在。大家都是有眼色的,也沒多打擾,識趣的寒暄過就先走了。宋婉婉看着那班孩子戴的耳環還有脖子上的紋身,
也驚覺,原來她一點也不瞭解唐曉同學。
因爲都有了淡淡的心事,兩個人靜靜的喫了飯,宋婉婉刻意忽略衛生問題,發現田螺的味道是不錯。
她十六歲的生日,最後喫的是街邊的炒田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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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經十二點了。
婉婉換了鞋,看到門廳桌子上包裝格外精美的禮盒——這是,今天早上才收到的國際快遞。
故意視爲不見的上樓去換衣服,洗澡。
吹完頭髮,已經睡下的她,忽然又睜開了眼睛……
她蹬蹬蹬復又跑到樓下。拿起鞋櫃上的禮盒,跑上樓去。
——盒子裏是一條項鍊,鍊墜是一株小小的金黃色的太陽花,做工精美。只配着一條細細的白金項鍊。宋婉婉嘴角勾了勾,又故意板起臉。順手拉開牀頭櫃,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盒子,她打開來。裏面是一朵幾乎一模一樣的太陽花鍊墜。
她翻過鍊墜,後面有個小小的阿拉伯數字“1”,今天收到的這朵後面,同樣有個小小的阿拉伯數字“2”。
之所以說是幾乎一模一樣,是因爲,刻着“1”的鍊墜花心,是一顆紅寶石,而刻着“2”的花心是一顆藍寶石。
她把兩朵太陽花都穿在項鍊上,兩朵小花,低調精緻。相依相伴,相映成趣。
宋婉婉把項鍊在脖子上比了比,又拿下來,這東西一定是定製的,這麼精巧雅緻。
她反覆的看了許久,最後輕輕的說了一聲:“我纔不要喜歡呢。”
然後三兩下把項鍊裝回盒子裏,塞進了牀頭的小櫃子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