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清靜了多年的崑崙宮，又陷入了巫族的紛爭之中。
好在陣法給力, 把巫族攔在了外面, 通天一回去就累得一屁股坐下，元神一陣陣疲憊的感覺湧來。他抓起老子通常煉丹的蒲扇扇風, 也不管是熱風還是冷風了，他只想緩解一下情緒, 順便大笑三聲, 還真的被自己逃了出去。
隨即, 通天就面臨着木着臉的老子, 以及匆匆走出來的元始的怒火。
“瞧你乾的好事！爲何又招惹巫族！”
“我有我的道理。”
通天理直氣壯，事關盤古, 就算讓他去闖妖族的凌霄寶殿都可以。不過闖妖族與闖巫族的代價是不一樣的，妖族有情面在，巫族可對上清毫無感情。
“要是沒有值得我們出手的理由, 我就把你丟出去。”元始不客氣地警告道, 再詢問一旁操控陣法的老子, “大哥, 巫族有說是什麼原因嗎？莫不是通天打殺了祖巫，那些祖巫怎麼會跑到崑崙山來追殺通天？”
即使對弟弟再怒火三丈, 元始對通天殺祖巫的猜測也說得輕描淡寫, 就算真殺了，他也不意外，要是通天沒有膽子對付巫族就是通天了。
“有十二位祖巫，他們要求上清出面。”老子細細地感知外界混亂的自然力量, 祖巫一來，三清對崑崙山地脈的掌控力無形中就下降了三分，受到了許多幹擾。
每一位祖巫的戰力堪比大羅金仙，足足十二位，三清也要緊張。
畢竟三清沒有突破準聖境界！
不怪通天會拔腿就逃亡崑崙山，這種情況一旦去妖族，沒有做好準備的妖族就要倉促地面臨巫族的開戰，不論誰勝誰負，一定會造成兩族巨大的傷亡！
“你做了什麼？”元始的神情稍霽。
“盤古神像裂了。”通天見二哥在大是大非的立場上沒偏斜，道出真相，“巫族崇拜盤古大神，他們巫族以爲用生靈的血肉祭祀可以恢復神像，卻不知神像內有盤古真靈，濫殺無辜不說，還讓盤古大神揹負上這些生靈的怨氣與業力。”
說到這裏的通天臉上閃過一抹厭惡，生靈祭祀，這種事情在洪荒屢見不鮮，因爲先天生靈皆是洪荒的一部分，凝聚生靈之力可以獲得不少力量。
“大神不懼這些業力。”老子淡淡地說道，“衆生從盤古大神的血肉之軀上演化而出，若是祭祀可以恢復神像，巫族做得也不算錯。”
通天抱怨地說下去：“問題是不可行啊！”
元始聞言，一針見血道：“誰告訴你不行的？妖族，還是盤古大神？”
通天低聲道：“盤古真靈。”
老子吸了一口涼氣，元始的臉色發白，紛紛推測出了裏面的問題。
盤古真靈要……消散了。
暗中庇佑着洪荒，抵禦混沌魔神的入侵，並且讓四九天道有所顧忌的盤古真靈，無法再代替隕落的盤古大神留存下去了……
“其實也不能算壞事。”通天心裏難受，冷靜地說道，“混沌魔神所剩無幾，往後的事情交給我們這些後輩就可以了，想必盤古真靈也是看出了未來的大勢，所以放下心，不願巫族爲神像的事情而認爲盤古捨棄了他們。”
元始感念盤古的善舉，言不由衷道：“是啊。”巫族臉大，認爲盤古殿是在庇佑他們，連累盤古真靈還得憂心巫族的事情。
老子詢問道：“不知盤古真靈身處何方？”
通天的臉上有一些笑意，有一些恍惚，按住心口地說道：“我思故我在，真靈乃生命最後的印記，最適合成爲寄託之地的……自然是我。”
老子與元始的臉色皆是一變，用神念去看通天，沒能發現弟弟身上異常。
【在三弟的身上？】
【太亂來了，萬一真靈與元神結合，豈不是會奪舍？！】
這樣事關一個修士的生死，乃至於把性命寄託於他人善惡的做法，任何一個洪荒大能者都不容許！
問題是那份即將消亡的真靈是盤古！
衆生之父！
“沒有什麼應不應該的，我願意相信盤古大神的真靈。”通天率性又重情，身上發生一絲變化都會被身邊的人發現，他把自己珍貴的信任放在了盤古真靈身上，以此不辜負盤古真靈這些年對他的教誨與幫助。
是已成定局，老子沒有去責怪三弟亂來，朝通天微微低頭：“祖巫的來意，我已知曉，三清自會完成盤古大神的心願。”
元始見老子這麼做，嘴角微抽，不情不願地低頭道：“玉清也是。”
通天暗爽，故作大方地說道：“不必拜我，外界之事交給你們，我與盤古真靈都很放心，你們把十二祖巫趕走就可以了，盤古真靈沒有辦法出面回應你們。”
老子：……
元始面露鬱色：垃圾通天，你以爲我拜的是你？
有了太清與上清的出面，一個擅長和稀泥，一個言辭刁鑽，沒有抓到上清實際把柄的十二祖巫也只能含恨地包圍崑崙宮，而無法做出實質性的威脅。
妖族對崑崙山的消息還算靈通，只是帝俊還沒來得及疑惑，就發現根本不需要妖族暗中幫助，三清就解決了自己的麻煩。這一點讓帝俊微妙地感覺三清的優點，要說洪荒哪個道場的人最不需要人幫助，崑崙宮道場就是其一了。
“當年龍鳳大劫，我不信他們沒有打過三清的主意。”帝俊身處於洪荒霸主之一的位置，當然感覺得到崑崙宮的礙眼，不受自己管轄，“可最後無一人打上崑崙宮，這裏面不僅是盤古的情面或者是功德金光的問題，三清一定有自己的底牌……就像是盤古留給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一樣……”
對待精血所化的十二祖巫，盤古尚可以留下這種陣法，比祖巫更加重要，乃盤古元神所化的三清怎麼可能沒有底牌！
在洪荒流傳一句話，越古老的大能者就越喜歡藏根腳藏祕密。
未知，放在何時都是恐怖的。
崑崙宮上清殿，通天默默守着盤古真靈，感受着這位大神留在身上的氣息一點點散去。許多次他都動了用元神孕養真靈的念頭，然而念頭一出，盤古真靈就哭笑不得的阻止了他：【通天，我本不該幹涉三清的未來，陪我說幾句話就可以了。】
通天替盤古真靈感到不捨：“再看看洪荒……不好嗎？”
盤古真靈對三清一視同仁，但是將心比心，誰會討厭一個在人情淡漠的修道世界裏願意付出真感情的上清通天呢？
【通天，洪荒已經不需要我照看了。】
盤古真靈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遺憾，宛如父母看着孩子長大，欣慰無比。
他已經看到了。
無數條不同時間線上，世界繁榮昌盛的未來……
或許有的未來失去了“洪荒”之名，被冠以其他稱呼，只要世界仍然延續下去，盤古這一生的道果就沒有被辜負。
想着這樣消散，不再插手洪荒之事的盤古真靈視線一轉，注意到了通天滿臉動容，對自己充滿欽佩孺慕的神情，從未親自養過孩子的盤古真靈不知道哪根神經就被觸動了，記起對方離開東皇宮，滿肚子鬱悶的情況。
要是自己不在了，通天連一個可以說說話，尋求幫助的長輩也沒有了。三清那種關鍵時候容易團結也容易內訌的性格，連盤古真靈自己都不放心。
【通天，你離開東皇宮也好，在外界更適合清醒地看待這份感情，你們之間想要長久的走下去，要遇到了的問題可不少……】
不不，他不能再介入下去了，自己與本體有過約定的。
【如今的太一被巫妖大劫所累，對證道產生了過分的執念，不利於他的未來，你在這個期間不去打擾他也好。】
盤古真靈明明已經氣若游絲，指點起來反而情緒高漲，無師自通長輩的話癆，恨不得趁着還有一點點時間就解開通天的心結。
能夠讓一位創世神的真靈操心的不止是洪荒，還有後輩的感情問題！
通天聽得目瞪口呆，猶如學生般連忙記住對方的教導。
“還有嗎？”
他求教盤古真靈。
【不破不立，太一的成道劫註定了兇險，好在他身具一線生機，只要能夠抓住天道爲他留下的機會，天道不會對他趕盡殺絕。】
【你二哥從未來而來，又離去，留下了一具準聖巔峯的化身，這一點已經觸碰到了天道的底線，只是因爲你的未來爲了你也做了一些相似的事情，所以天道網開一面，你千萬不要爲了一時之爭給了你二哥更多的機會……】
等等。
自己在說什麼？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
盤古真靈氣喘吁吁，眼前發黑，越發感覺要去見大道了。
“盤古大神！有沒有辦法讓我突破天道的封鎖啊！”
一聽二哥的化身是準聖巔峯，通天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拼命把自己的力量供應給盤古真靈，想緩解對方的消散速度。
【天道的封鎖……是好事……】盤古真靈的目光落在通天身上，又像是落在無數有潛力去證道的人身上，【你們對比混沌魔神太年輕了，缺乏磨礪，累積不足，不經歷如東皇太一那般沐火重生的事情難以提前成長，除非……】
在盤古真靈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虛空之中傳來一聲清冷而不失禮貌的輕咳。
【咳。】
一霎那，盤古真靈藉機混過去的想法落空了。
“盤古大神？”
通天等着聽“除非”後面的內容，發現體內的盤古真靈失去了全部的氣息。
“盤古……大神，您離開了嗎？”
悵然若失的感覺浮上心頭，他明白自己失去了一位“至親”。
虛空的戰場上。
盤古真靈猶如迴光返照，凝聚出了完整的身軀，站立於虛空就像是一尊偉岸到不可直視的神上之神，他用不解的眼神注視着將自己牽引出來的那個人。相隔不遠，又好似相隔了無盡距離的紫衣道人缺乏面部表情，清冷無情，可是相比混沌時期完美無缺的道韻，他的身上少了一些什麼重要的東西。
“鴻鈞，你居然會來見我？”
盤古真靈也有些意外，從億萬種可能性中碰到了最難得的一種可能。
他本能地握了握手，可惜少了一把開天斧。
忽然，盤古真靈就看懂了鴻鈞平靜下的險惡意圖，直覺與眼光敏銳得不可思議，“利用我凝聚惡念，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很有膽量呢。”
鴻鈞用一種聽不真切的縹緲聲音回答：“你還是老樣子，一碰到讓你產生興趣的事情就沒頭沒腦的去做，也不在乎其他人要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盤古真靈直言道：“將死之人，有何不可言。”
“因爲你的介入，我的佈局被你打亂，難道你認爲太一可以成功嗎？”鴻鈞的神情肉眼可見的冷寒三分，那份令盤古真靈皺眉的惡意變得極爲強烈。這一反應讓盤古真靈的手有點癢，覺得自己可以剁了這個挑釁自己的混沌魔神。
盤古真靈想了一會兒，老實的承認道：“沒有想那麼多。”
鴻鈞：“……”
果然，可以讓自己惡念氾濫，渴望弄死的就只有這位盤古了。
“什麼都不懂，就去插手三清的恩怨。”鴻鈞作爲三清未來的老師，早就明白了自己要引導三清的責任，惱火盤古的亂來，“三清從化形開始就與你的關係不大了，他們是脫離你的新生生靈，你自己都是一輩子的孤家寡人，別再添亂了！”
盤古真靈被指責得啞口無言，可以印照日月的雙眼飄忽了一下。
沒有再交談的興趣。
他握住拳頭，以拳代斧頭，震盪虛空，二話不說下戰書：“對錯沒有意義，勝負決定一切，你想做什麼與我無關，但是想離開就先過我這一關！”
紫衣道人的背影微微一晃，兩道截然不同的化身走出來。
最後。
一道漆黑的、扭曲的、充滿殺意的惡念在他的腳下遲遲沒有出現，那代表着道途上一切雜念的惡屍還未徹底斬出來。
善，惡，自我……斬去三者，明悟己心，以己心貼合天心，名曰：斬三屍。
他還差一線就可以準聖大圓滿，證道聖位。
“請，由我送你最後一塵。”
鴻鈞以準聖之身，冷漠的對昔日至強者的一縷殘破真靈說道。
是磨礪己身。
亦是混沌魔神對盤古的恨意。
盤古真靈一笑而過，眼神卻是俯視着他，如同無數年前一樣沒有改變過絲毫。
一個念頭漫無邊際地劃過他的思緒裏，生死皆看淡。
“太一難了。”
在有不同的世界線裏，他窺視到了一個東皇太一成爲洪荒的天之尊者的未來，那是證道成功的結局，代表三足金烏確實是有能力合道。《楚辭》裏的至高神，並非是假的，而是由真實倒映出來的一縷信息。
無情無慾的天之尊神，以己身執掌萬道。
想要達成這個未來有一個前提，鴻鈞必須沒有斬出惡屍，失去第一個證道的能力，被東皇太一奪取到了那寶貴的機會。
代價則是——
東皇太一融合天道，放棄所有感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正在寫，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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