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盤古真靈消散在即。
他存在一日，洪荒就是有主之地, 天道也不會完全自作主張。
他, 是創世神留下的一縷眷戀……
本該被衆生知曉的真靈，卻在寂靜無聲中慢慢離開人世間, 與他有關聯的洪荒衆生無人可以感應得到他，而通過神像看出問題的巫族, 又不通天道, 根本不清楚神像左眼中的寶物裏棲息着盤古隕落後留下的真靈。
此時此刻, 唯有根腳特殊, 爲盤古元神所化的三清產生了細微的感覺。
崑崙宮門前的老樹下，白髮老者抬頭, 眼睛透徹而滄桑。
玉清殿之中，打下深厚根基的中年道人面上閃過悵然，預感心頭有一根纏繞的絲消散, 那雙似仙似神的雙眼疑惑, 掐指推演, 一無所獲。
從太古天庭下界而來, 漫步大地的玄衣青年突然停下，細細品悟剛纔如春去秋來, 露水滴落, 一縷傷感悄然落入心田的奇異滋味。
非喜，非怒，非怨，非憎。
大自在。
大超脫。
就像是置身於黑暗中的人, 終於迎來光明，輕輕吐出那口漫長悠遠的氣。
這口氣苦寒又炙熱，吹散了舊時代的秩序。
這一年，四季輪迴，有春暖花開，有夏日炎炎，有秋高氣爽，有天地冬寒，十二個月份以妖族十二位公主爲名，還未踏出妖族便名垂千古。她們分別是一月嘉月，二月麗月，三月桐月，四月純月，五月皋月，六月荷月，七月霜月，八月桂月，九月瓊月，十月露月，十一月暢月，十二月臘月。
東皇有子，執掌四季，妖皇有女，造福洪荒！
在此之外，妖皇之子爲驅使太陽星而日日勤勉，推動日月交替，有恩於衆生！
盤古殿中的祭祀還在進行中，無數火把被點燃起來，照亮了不周山下的巫族祖地。以盤古殿爲中心，無數生活在這裏的巫族從內到外跪伏在地，感念盤古，祈禱神像，那份純粹到熱血的信念灌注到盤古殿的每一塊土地與石頭裏。
越是古老的年代，生靈的信念越堅定樸質到不可思議。註定在未來被掩埋在神話傳說中的盤古大神，此刻被巫族深刻的記住，並且供奉於祭壇之上。
他們流着盤古的血！
他們渴望爭鬥，證明盤古精血所化的巫族更優秀！
盤古是駐在所有巫族心中的神！
“上祭品！”
祖巫之首的帝江身上佩戴着殺伐多年的骨飾，雙手一託，站在盤古殿中高聲吶喊，那份肅穆而彪悍的氣息影響着巫族的每個人。
血肉混合在火焰的煙燻味之中，腥冷又野蠻，無數生靈的血肉在死亡時充斥着怨恨，但是在奉獻給盤古殿後，怨恨漸漸的消散了……
那是衆生的開始，衆生的歸宿。
“祭拜吾等巫族之始祖，巫族之父，盤古大神！”
地位高的巫族人人佩戴相似的骨飾，有的爲龍飾，有的爲鳳飾，巫族以戰利品的實力高低爲榮耀，凡是祖巫皆獨自擊殺過龍鳳麒麟，踩着昔日的洪荒霸主的名聲一路高歌而上。他們的聲音不夠好聽，有些粗啞，齊聲高唱的不是自己的功勳，而是盤古犧牲自己創造一片大世界的偉大功績！
位於盤古殿中巨大的神像在祭祀的氣氛下，冰冷石質的眼瞳也被火光照出了一絲生機，那一道道不被外面巫族之人知曉的裂痕，更襯托出盤古的偉大。
縱然滿身傷痕，始終不曾倒下！
長琴跟隨祝融跪拜在大殿內，雙手貼在地面，祭拜盤古。他面塗花紋，神異非常，耳墜上的白色細骨發出清脆的聲響，脖頸處也戴着一串不會顯得突兀的“項鍊”，沒入衣領之中，象徵着他作爲巫族而立下的功勳。
祝融在這樣的環境下做出了一個父親該給孩子的教導。
【長琴，這是我們巫族之父，我們傳承着盤古父神的精血，不論你與鳳凰族有着怎樣的因果，在你從我們巫族出生起，你就是我們巫族的太子長琴！】
神念裏豪邁粗狂的聲音，蘊含着這位祖巫對後代的認可與關心。
長琴鼻子一酸。
這些話……在未來的幽冥地府裏已經聽不到了！
【是，父親。】
簡單的一句話怎可述說那份記憶的沉重，長琴已經不在乎自己記憶裏的破綻了，很多事情信則有，不信則無，他願意爲了記憶裏哭泣的自己而改變未來。
爲此，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只要對巫族有利，我可以爲巫族犧牲自己，換取巫妖的勝利！】
祝融聽見長琴哽咽有力的回答，愣了愣。
哪裏有這麼嚴重。
【哈哈……】祝融乾笑了一下，目光糾結，【有我們祖巫在前面，怎麼會輪到你這個晚輩犧牲自己，未免太看低了我們。】
【祝融，安靜一點。】
另一道神念從前面傳來，是他另外的兄弟。
祝融與長琴父子兩人的悄悄話告一段落，長琴用衣袖掩去眼角，被花紋勾勒得看不清楚秀麗的眉眼裏綻放出美麗的笑意。
隨後，長琴擔憂地看了一眼破損的盤古神像，倒沒有祖巫們的焦慮。
事已成定局，非人力可改變。
盤古大神……
爲何您會留下混沌魔神在洪荒，莫非已經無法驅逐他們，而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也不是用來對付妖族的大陣，是留給我們巫族驅逐外敵的嗎？
一不小心變成帶路黨，老師是混沌魔神的長琴重修低下頭，頭痛不已。
您若有靈，請您給晚輩一點點警示啊……
衆生皆有衆生的煩憂，就算達到了聖人的境界，聖人也有無法完成的事情。盤古真靈已經虛弱到了極致，就算是近在咫尺的巫族，他也僅僅在祭祀中緩慢的甦醒過來，用任何人都無法發現的溫和視線注視着他們。
他的溫和，不同於東皇太一天性光明磊落的溫和，而是一種仁愛。
大愛不會是無情的。
無情的是管理洪荒的天道，不是締造萬物的盤古。
【本體當初流下的十三滴精血……已經誕生了這麼多巫族……】盤古真靈一眼就看盡了所有的巫族，把他們對自己狂熱的信念看入眼底。
盤古神像的左眼裏，十二品輪迴紫玉蓮擠出最後的力量滋養真靈。
【是神像的破碎，讓這些晚輩們擔心了嗎？】
盤古真靈感到了一絲慚愧。
難以置信的，生活在混沌時期的盤古真靈會明悟這樣的感情，然而事實就是這樣，他寄託於巫族打造的盤古神像左眼裏，給巫族帶來這麼大的恐慌。
神像通靈，與他的氣機無形中結爲一體，有了一些奇異的力量。
【不好辦啊……】
盤古真靈動了動手指，身軀透明得快要變成一縷輕煙，力量止不住的流瀉，如大海流入歸墟，他連主動恢復神像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應該說他所具備的是本體留下的“最後一擊”。
只要他沒有徹底消散，念頭一動之下，這份本體留給他的力量可以貫穿時間的長河，以此刻的真靈爲根基，打出生前一擊！
【這樣的麻煩還真是有趣，太有趣了，我也會碰到這般無奈之事。】盤古真靈珍惜地感受着自己的每一點情緒變化，與洪荒生靈接觸得越多，他就越能感覺到自己的變化，那是生前的自己無法體會的感情。
在虛空微震的無形笑聲之下，盤古真靈伸出手指，點向了遙遠的某個地方。
他在幾個人選中逐一劃過——
最後。
被“點”到的一個玄衣青年渾身一震，驚疑不定地四處張望。這種被熟人盯上，臨時抓包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該幫我做一點事了，小通天。】
幫了通天這麼多，盤古真靈決定把這個任務交給上清來解決。
不周山外。
收到靈覺的指引，前來巫族地盤的通天有一點發急，不知道該不該聯繫後土。前方燈火通明，擂鼓震天，盡顯洪荒大族的壯闊與團結！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日子。
他要是一個人單獨前往，不說會不會被祖巫扒皮，單是後土，恐怕也不會在這種特殊的時節裏幫助他潛入盤古殿。
最不妙的是……後土上次已經拒絕他下次來了。
通天簡單的遮蔽力量一下氣息，沒有被外圍實力不夠看的巫族發現。
【盤古大神？】
他在心中問了好幾遍，仍然沒有得到盤古大神的神念回答，但是再往前面走過去，後土肯定是第一個感應到他的到來。
咬咬牙，通天選擇了正式拜訪巫族，不做那等偷偷摸摸之事。
“上清拜訪巫族——！”
在一聲清朗悅耳的高聲下，巫族內部全聽到了。
十二祖巫各個變了臉色。
上清敢來？
忽然，後土猛然望向盤古神像，喃道：“通天道友不像是莽撞之人，沒道理挑這個時候來，難不成與盤古神像有關？”
這樣的巧合放到洪荒就絕對不是巧合！
在後土的提示下，其他祖巫、尤其是帝江面露沉思，礙於盤古殿無法推演天機，他便在祭祀盤古殿的重大場合下同意了通天的拜訪。
當然……在所有祖巫摩拳擦掌的注視下，諒對方也不敢亂來！
山門大開。
通往祖地的道路不設任何阻攔。
通天一人堂堂正正地走進去，不需要人帶路，已經熟練到了讓人眼皮跳動的程度。他一來就先朝盤古殿一拜，再踏入其中，落入祖巫們的包圍裏。
在這些氣息彪悍，肉身強得不可思議的祖巫面前，身爲洪荒大能者的通天一默，深感自己的身軀柔弱，經不起這些人的拳頭。他不着痕跡地去看一眼融入祖巫氛圍裏的太子長琴，驚異地發現這傢伙還是挺巫族的。
怪不得可以憑藉氣力，把他的兒子東君給逼退，如今修爲也到了羅天上仙圓滿境界，他回去後就可以好好打擊一下東君了。
琢磨着這種事情的通天開口了：“我前來是爲了盤古神像。”
帝江已有所感，但對通天的前科深惡痛絕：“我們巫族的盤古殿，能讓你進來已經是網開一面，你以爲我們會讓你觸碰神像嗎？”
【沒準神像出問題，就是你通天上次挖了神像左眼乾的好事！】
帝江用險惡的目光看着他。
通天攤手，不懼不慌地淡然道：“是與不是，不重要，既然是盤古大神指引我前來盤古殿，你們有何理由拒絕我？難道你們要違揹你們的信仰嗎？”
無視其他惱怒的祖巫，通天往帝江的面前上前一步，擲地有聲。
“讓我過去——”
“由我上清來修復神像！”
在壓抑得隨時可以爆發戰鬥的盤古殿內，帝江有所顧忌，可是哪裏容得下通天挑釁，滿臉怒火隨時要爆發出來。眼看着情況要變得不妙，在別的祖巫長輩們也不好開口的情況下，長琴突然走出來，對帝江行禮道。
“帝江大伯，上清前輩既然有把握，我們不妨讓他試一試。”
“長琴……你別插話。”
祝融瞪了自己的兒子一眼，想要兇他站回去。
“祝融，你讓他說。”帝江制止了祝融的發火，“長琴侄兒，你覺得我們巫族該讓他這麼一個外人來修復神像？”
通天饒有興趣地看向這個敢幫他說話的太子長琴。
長琴不疾不徐道：“今日爲祭祀盤古大神的大事，一切以盤古大神爲主，我們巫族若是可以既往不咎，放下往日的恩怨，是我們大肚，也是我們明是非。”他用這種不該放在明面上說出來的話，微笑着看毫不生氣的通天。
“通天前輩沒有任何反應，就說明他也是爲了同一個目的來的。”
“既爲盤古大神，何來外人之分。”
“皆是一脈同源！”
這一句話，長琴斬釘截鐵的說出來，在盤古面前，洪荒無種族區別！
衆生平等，一脈同源。
從來到巫族開始就臉色不太友善的通天，破天荒的誇讚起了年少的長琴：“哈哈哈——虧你們還是祖巫，沒有一個小輩看得清楚！”
他目光清正，身無兵刃，比攜帶任何先天靈寶都有威懾力。
“沒錯，前來巫族的我……只是上清。”
不是什麼妖聖玉宸。
嗯，畢竟他上清在盤古面前也不是什麼太一口中的二五仔。
……
不久後。
盤古神像的異樣消失，遲遲難以癒合的裂痕彌補回原樣。
在巫族複雜而感激的目光下，通天鎮定地加快腳步離開，同時他的背後冒出冷汗，彷彿有什麼惡鬼會追上來一樣。
【快走。】
盤古真靈難得虛弱地開口催他。
在他身後，盤古殿內屏蔽天機的能力一點點消失，天道的目光將至。
“轟”得一聲彷彿落在每個巫族人的耳邊。
一道無法形容、無法觀測的目光落了下來，十二祖巫相繼打了個寒顫，這道無色無相，無邊無際，猶如天意一般的目光一出現就掃過了盤古殿！
緊接着，帝江的臉色驟變，大喊道：“攔住上清！”
巫族倉促之下，並未攔住通天，只見帝江首當其衝地拔腿追趕而去，其次是掌握了一部分時間法則的濁九陰，速度最快的祖巫都明白了過來，發現盤古殿因爲盤古神像的修復發生了怎樣的改變。
盤古殿遮蔽天機的能力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818辣個背黑鍋的通天#
通天：t_t
盤古真靈：小通天，這次多虧你了【感慨】。
通天：大神，您坑我。
盤古真靈：這怎麼是坑，是能者多勞。
通天：您不是一直嫌棄我弱嗎？
盤古真靈：關鍵時候，通天還是很靠得住的。
通天：唔，那就好。
盤古真靈：趕緊跑吧，別把我供出來。
通天：0皿0後面有惡鬼……祖巫……我努力跑！
盤古真靈：等等，你往哪邊跑？去妖族就沒有事了。
通天：當然是去崑崙山啊！
老子：！！！
元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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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奉上。
恭喜通天成功獲得巫族立場的好感度-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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