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流雲翻卷着,將陵江的消息帶到天外。
不過短短幾天時間,奚言未費一兵一卒就拿下陵江的戰報就傳到了房陵。
比起崇都太極殿的輝煌,房陵行宮要樸素得許多。
多日來,早朝未廢,脣槍舌戰的場面依舊在皇帝眼前不斷上演。
又是一日早朝,司徒賀面露憂懼,略顯惶惑地對皇帝躬身道:“陛下,叛軍已破大青關,叛臣奚言……已攻入安定城。”
“逆賊!”皇帝氣血攻心,咆哮如雷,“陵江的所有官員都是死了嗎!?朕養的那些地方軍都是廢物嗎!怎麼就讓這個逆賊兵不血刃進了陵江!陵江百姓竟也沒有一人起來反抗!該殺,全部該殺!”
一時間,衆臣寒毛卓豎,生怕這雷霆之怒波及到自己。
輔國大將軍李知章左顧右盼,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站了出來,“陛下,可要派兵討伐?”
此時何方平不在,崇都城中他儼然就是軍方第一人,而皇帝這些天來也有意扶持李家,在這等時候,他自然要站出來說話。
祁則君冷笑一聲,“李將軍這話說得好生輕巧,我大趙此時還有兵可派嗎?禁衛軍已悉數投在奚言麾下,十萬羽林衛又被纏在西北不得抽身。多數將領均已戰死,即使有兵可出,李將軍是想親自掛帥,還是想讓陛下御駕親征啊?”
李知章忍不住就要反脣相譏,“我大趙各州府都有府兵,祁大人莫不是在滅自己志氣,長逆賊威風吧!”
“都給朕住口!”皇帝氣急敗壞,一把就將桌案上的奏章統統掀翻在地,“朕的江山都要被逆賊割據得支離破碎,你們還在爭些什麼!”
羣臣靜默,誰也不敢開口,生怕一不小心又觸怒天威。
皇帝長長呼出一口氣,西北戰事還未結束,西南陵江又轉眼被分裂,再如何,皇帝還是要拿個主意。
靜默半晌,皇帝還是看向爲首的大臣:“司徒賀,你說怎麼辦?”
對於這件事情,司徒賀早已深思熟慮過,便若有所思道:“臣以爲,此時若是想征討,恐兵力實在不足。若是將其他州府的官兵調來,又恐心存歹念之人藉機生亂。”
“那你就是沒辦法!”
“陛下恕罪!臣以爲,不如先由陵江周圍的各州府派兵,將進出陵江的道路都封鎖起來,待西北戰事解決,再發兵陵江不遲。”
李知章卻對司徒賀的提議嗤之以鼻,再次出言道:“陵江三面環山,易守難攻。若不趁他腳根未穩之際以雷霆之勢拿下,往後再想鎮壓,只怕沒那麼容易。”
皇帝卻不理睬李知章的提議,而是說:“就照司徒賀說的辦。勢必要將那逆賊堵在陵江,此事……就由兵部負責。”
祁則君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他知道李知章熟諳兵法,方纔提的建議也比司徒賀的要更長遠些,但見皇帝如此,他也只好緘口不言。
是夜,祁氏在房陵的府邸中,一隻只信鴿接連投身夜空,朝着西北方向飛去。
數天過去了,離開樂浪城後,孟清曄和安若飛便一路南行,緊趕慢趕,終於到了陵江與大趙的邊界處。
可惜十分不巧,前方官道上,一隊兵丁將路死死封住,不準任何人通過。
看着前方攢動的人頭,安若飛湊近孟清曄的耳旁,小聲道:“清曄,我們恐怕得換條路。”
孟清曄點點頭,拽着安若飛的袖子便擠出了人羣。
“怎的去陵江的人會這樣多?”
孟清曄微微俯身,聲音極低:“我今早聽客棧裏有人說,他請天下有識之士都去陵江,但凡去了的,都許以重利。你看,這忙着趕路的大多都是商人。陛下知道了這個事情,便叫官府來封路了。”
“那我們該如何過去呢?”
“別急。去陵江除了走官道外,小路也有很多,只是大多是山路,不好走。”
“無妨,我不怕。”
“可我怕!”
安若飛頓時滿臉無奈,“那,你說怎麼辦?”
孟清曄似笑非笑,眉宇間頗有些自得,“我昨晚連夜查探,還真找到一條既不難走,也不顯眼的路。”
“你查探什麼了?”安若飛不禁有些愕然,昨夜她一夜未眠,孟清曄也一直都在她隔壁的那間房間中,他何時出去查探的?
“地圖啊。既然官道走不了,那就只能動點歪心思了。”說着,孟清曄便從懷中掏出一張地圖,指着圖上的標示說:“你看,往西穿過這幾片樹林,就是曲江。沿着江走就一定會有野渡,到時候我們只要僱一艘小船,就可以悄悄進去了。”
“妙極!”
陵江三面環山,一條曲江自羣山中蜿蜒而過,將碧波送到羣衢山的懷抱中,也正是由於曲江的緣故,陵江纔會如此物產豐饒。故而除官道外,要進陵江還可以走水路。只是眼下出了這樣的事,大大小小的碼頭都早已被大趙官府封閉,想要走水路,也就只能寄希望於江邊的野渡了。
孟清曄和安若飛趁着官兵不注意,一溜煙便鑽進了路邊的林中。往西走了大概兩裏,眼前的景象卻讓二人瞠目結舌,“清曄,這就是你說的不顯眼的路?”
抬眼望去,林中的景象與官道無二,人頭攢動、張袂成陰。一羣羣商隊將原本就不寬敞的樹林堵得更加擁擠不堪。
孟清曄也哭笑不得,只好訥訥地辯解道:“若是照地圖上的標示來走的話,再往前兩裏就是曲江了。可現在,前方兩裏看來都是人,根本無路可走。”
“那,可否沿着樹林再走走,你不是說曲江有很多野渡麼?若是能找到個無人問津的野渡,就不必在此苦等了。”
話音剛落,二人身後便又傳來一陣馬蹄聲。
“所有商隊、閒雜人等速速離開,若有私自前往陵江者,罪同叛國!”
孟清曄剛一回頭,便看見兩名官差前來轟人,與安若飛無奈地對視一眼,孟清曄將安若飛護在身後,便欲同衆人一齊回官道。
然而,只是頃刻間的功夫,兩支短小的利箭便先後從孟清曄身旁飛射而出,還未等孟清曄有所反應,安若飛一把便扯住他的袖子,反身往樹林深處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