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目睽睽下,時驚弦既不好去追問驗證自己的想法, 也不好和藍洛海做過多解釋。在這種情況下, 領隊人之前的爭執也可能會影響整個隊伍的心態。時驚弦正打算自己先退一步,不過, 藍洛海卻比他開口更早。
“抱歉。”
藍洛海深吸一口氣, 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 他轉過頭去沒再看時驚弦,冷着臉從隊伍裏叫來了兩個人。
“這是探路組的正副隊長, ”他簡短介紹了一句, 就對兩人說,“你們跟着神藥師,聽他指路,開路的事還是你們來。”
時驚弦也沒有再堅持, 同意了這個折中的方法。
有先鋒隊開路,隊伍很快沿着時驚弦看到的那根藤條去到了對面。等他們從裂谷對岸往回看, 才發現自己剛剛通過的根本不是什麼裂谷, 而是一條岌岌可危的單人通道。
通道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碩大蜂巢, 上面還有肥碩的黃黑色蜜蜂在不斷爬進爬出。有人眼尖,脫口就叫出了它們的名字——
“這、這是殺人蜂!”
他們剛剛徑直穿過的區域,赫然是一處殺人蜂的老巢。無數個堆疊蜂巢之中,只有那根帶有驅蜂效果的藤條附近,才闢出了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那些看見了這一幕真實場景的人,回想起自己剛剛的攀爬過程,都是一身冷汗。
這可真的是和殺人毒蜂擦肩而過, 如果沒能找到正確藤條,或是他們私自用工具架起繩橋……
那他們現在,肯定早已是死無全屍了。
匆匆遠離了那道僞裝的裂谷之後,隊伍才勉強鬆了一口氣。接下來的一路,他們都乖乖跟隨着時驚弦的指引,順着他看見的方向行進。濃郁的迷霧中,時驚弦成爲了所有人的救命火把。
直到兩個多小時後,隊伍逐漸走入一片平地,四周的迷霧才慢慢淡了下去。但視野開闊之後,衆人看到的東西就和時驚弦有了更大的差別,在經歷了滿頭冒冷汗地抱着鋼牙花過河、閉着眼睛鑽進腐泥獸肚子等等等等一系列極其刺.激的經驗之後,隊伍終於來到了一片明顯帶有人工區域的建築區。
等確認自己的確和時驚弦看見的東西一樣之後,不少人都差點喜極而泣,甚至想要慶祝自己重獲光明。
趁着隊伍簡單修整的時候,時驚弦在這片近似於廣場的區域轉了轉。他比對着季軒然的記憶找到了一扇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門,在門前的立柱前停了下來。
半人高的立柱頂端是一處凹槽,時驚弦仔細打量了一下,從懷裏拿出了一把工具刀。
他正想動手,就聽見了背後傳來的聲音。
“你要做什麼?”
不用回頭,時驚弦都能聽出是誰。
“殿下,我在試着打開墓道的大門。”
藍洛海走過來,漂亮的眉宇很明顯地皺在了一起。
“要用你的血?”
時驚弦點頭:“看樣子是。”
“你怎麼知道要用血?”藍洛海問,“當初源逍傷了你?”
“當時我已經昏迷了,”時驚弦說,“是我醒來之後發現手腕上有傷,之後還出現過短暫的貧血症狀,纔想起應該會需要這個。”
藍洛海薄脣微抿,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最終還是忍了下來,緩和了語氣說:“用刀取血太危險,效率也不高,我來幫你吧。”
時驚弦本來不想麻煩他,但想了想,又不至於爲這種小事和人起爭執,乾脆也就同意了。
藍洛海的確選擇了一種又安全又高效的方式。他直接用水凝出了針筒,精確地找準了時驚弦手臂內側的靜脈血管。一針紮下去,時驚弦甚至沒有感覺到疼。
看着低頭專注抽血的男人,時驚弦不由有些好奇。
“殿下好厲害,這麼清楚血管的位置。”
藍洛海垂着眼睛,時驚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那捲長挺翹的金色睫毛。
“只是基礎操作。”藍洛海淡淡地說,“有很多事,都比這個難多了。”
時驚弦有點沒太聽明白這句話,不過藍洛海也沒有多說,他之前已經目測過立柱上的凹槽,抽了半筒之後就直接打住了動作。
拔.出針頭之後,時驚弦手裏還被塞了一瓶補血劑。他小口喝着藥劑,站在旁邊看藍洛海的動作。
血液被送入凹槽之中,鮮紅的液體順着複雜的花紋流動,被鮮血着色的花紋如同活過來了一般,最終首尾相連,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圓。
凹槽的變化讓人目不轉睛,時驚弦在一旁看着,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他發現藍洛海剛剛抽走的血液居然正正好,既沒浪費,也不用麻煩再抽一次。不知道是湊巧,還是因爲其他什麼原因。
“哐”的一聲悶響,兩人面前那扇毫不起眼的門突然動了一下,簌簌灰塵被震落,隨着沉重的挪動聲,門被緩緩打開。
裏面又是一條長長的通道,兩人對視一眼,藍洛海隨即用通訊器叫來了不遠處的隊伍。
一行人順着通道向內,這次時驚弦沒再同人商量,直接走在了最前面。墓區並不算大,有他的眼睛和血液開路,幾分鐘之後,他們就來到了一片寬敞空曠的地下區域。
這裏的面積幾乎相當於地面上那座廣場的四分之三,不過蹊蹺的是,絕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着的,四周只有寥寥幾個凌.亂的箱子,還明顯有着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上前查看箱子的人很快辨認出了箱子的用途:“神藥師,殿下,這些應該是裝藥劑用的箱子,裏面的東西都被搬空了,夾層也被扒.開了。”
時驚弦掃了一眼,這應該就是當初源逍他們搶走的東西,那些夾層裏正好能放下薄薄的書冊,看樣子,也是一起被拿走的。
然而除了這幾個空箱子,墓室裏就再沒了其他東西。衆人都有些面面相覷,不知道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正打算分頭去四處查探一下,卻被時驚弦阻止了。
“不要亂動,”時驚弦說,“我來。”
這是季神藥師的家族墳墓,其他人自然不敢亂動不敬。他們眼看着季神藥師走到了墓室的中軸線位置上靜默片刻,隨即抬起雙手,像是開啓一閃無形的門一樣,在虛空中扳動了門鎖。
他的面前明明沒有任何實物,可隨着他的動作,卻有“嘎吱”聲接連響起。隨後,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就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般,露出了內裏的真實樣貌,
同樣是寬敞的區域,真正的墓室卻是波光閃閃,就像堆滿了晶石一般璀璨。隨之一同出現的,還有一株株碩大的,頂端長着由冠毛組成的雪白色絨球的植物——
芬德林厲聲:“退後!是迷霧絨!”
聽見這個名字,衆人紛紛變色。迷霧絨是高階有智植物之一,它的本體雖然不算強壯,卻因爲能隨意佈下迷霧的能力,每每在殺傷力排行中名列前茅。經過迷障區時,他們還慶幸過沒遇見迷霧絨,沒想到,它居然會出現在明森特家的墳墓裏!
衆人紛紛後撤,只有站在最前面的時驚弦沒有動,芬德林見狀,正想上前去拉他,卻被藍洛海給攔住了。
“軒然在和它溝通,”藍洛海下頜緊繃,目光冷然,顯然也正處於高度的緊張之中,但即使如此,他依然在時刻緊盯着時驚弦的情況。
“我們不能去打擾他。”
後退的衆人也很快發現了時驚弦的狀態,他們緊張地看着這位頗有傳奇色彩的神藥師,期待他能再一次創造奇蹟。
讓他們逐漸興奮起來的是,那些迷霧絨球並沒有散開,它們雖然看起來有些焦躁,一直在無風的墓室中搖晃,卻始終沒有放出迷霧來。
又過了十幾分鍾,一顆最小的迷霧絨球緩緩挪到了時驚弦面前,距離之近,幾乎要把時驚弦吞沒進去。
藍洛海周.身已經出現了懸停在半空中的水刃。
不過很快,迷霧絨球就挪開了,其他的迷霧絨也紛紛收斂了自己的敵意,逐漸聚在一起,湊成了一團。
藍洛海連忙上前查看時驚弦的狀況:“軒然!你沒事吧?”
時驚弦其他地方並沒有異樣,唯獨眼眶微微有些發紅,藍洛海心中一緊,只要去拿治癒劑,卻見面前的時驚弦突然後退了一步。
對方掩住口鼻,腰都彎了下去。
“阿、阿嚏!”
藍洛海:“……”
時驚弦揉着自己的鼻子,頗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殿下,它剛剛用絨毛蹭到我了……阿嚏!”
藍洛海伸手幫他順了下後背:“沒事,你小心。”
時驚弦又一連打了幾個噴嚏,才終於緩過勁來,他一面用藍洛海給的紙巾擦眼淚,一面解釋:“我進來之後就感覺有些不對,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喊我一樣。後來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我就跟隨着指引打碎了幻境。”
“至於這個,”他指了指遠處正襟危站、發現自己惹時驚弦打噴嚏之後更不敢靠近的迷霧絨們說,“這應該是明森特家之前溝通過的植物,所以纔會留在這。”
芬德林提醒他:“是你家。”
時驚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嗯?哦,對。”
現在應該已經能確認季軒然的血脈了。
芬德林又指了指他的眼睛。
“你的瞳孔顏色變了。”
時驚弦聞言,連忙用紙巾擦乾了眼淚。
“是嗎?”
藍洛海點頭,神情稍稍有些微妙。
“右眼是金色,左眼是……藍色。”
時驚弦愣了愣。
怎麼跟波斯貓是一個顏色。
“看來,這應該就是你的長輩給你下的禁制。”芬德林說,“也許是想隱藏你的身世?”
時驚弦回頭望了一眼,指了指墓室裏和迷霧絨一起出現的一面裝滿了東西的儲物牆。
“那裏應該會有答案。”
迷霧絨守着的,正是整齊擺放的數百個十字架,還有大大小小的晶石棺槨。在這些棺槨的後面,就是一整面儲物牆,牆上的方格中擺滿了各種大小箱子。
奇怪的是,這面牆的上半部分都是整齊擺放的木箱,最下面幾層卻顯得有些凌.亂。
時驚弦走過去,就發現上面的箱子都用花體銘牌明確寫着時間,下三層的箱子上卻都沒有貼標籤,他正考慮從哪着手,原本離得遠遠的迷霧絨就拖着一隻箱子交給了他。
迷霧絨還特意把頭頂絨球抬得高高的,用葉子把箱子送給時驚弦,時驚弦失笑:“謝謝你,不過我對絨毛不過敏,剛纔只是不小心,你不用這麼躲着我。”
迷霧絨晃了晃,這才恢復了正常的姿勢。
時驚弦把箱子打開,就發現裏面凌.亂地擺放着很多影像晶石。他拿了幾個出來,才發現很多晶石都是空的,裏面還沒刻錄影像。他又仔細觀察了一遍,才從中找出了幾個有實際內容的晶石。
把芬德林和藍洛海找來之後,時驚弦打開了其中一枚,立體的影像投射在三人面前,時驚弦突然發現,芬德林似乎僵住了。
他抬頭,就見面前被投射.出一個類似於研究室一樣的房間,裏面站了五個人,老中青都有,而且面容都很嚴肅。
那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說:“裂齒果毒素的研究立刻暫停。艾倫,你去把消息封.鎖起來,馬上。”
一個青年立即應聲,急匆匆走了出去。
屋內其他人臉色也很凝重,一位中年人說:“父親,那異能者進階的研究合作怎麼辦,也都中止嗎?”
老者說:“統統停下。這種事不能耽擱,如果毒素混合藥劑師血液能進階的消息傳出去……我們明森特家就是害死整個大陸藥劑師的罪魁禍首!”
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就算現在停止,也不知道能封.鎖到什麼程度……”
影像時間不長,到這裏就結束了,時驚弦能看懂,這應該是當初明森特家族發現裂齒果毒素和藥劑師血液混合後能幫異能者進階時的反應。
這種事如果真的曝光出去,對於在戰鬥力方面佔據明顯劣勢的藥劑師來說,的確是滅頂之災。
時驚弦又打開了第二個影像晶石。
和第一個不同,這枚晶石雖然已經刻錄過,裏面卻並沒有什麼有效信息。時驚弦又陸陸續續翻了幾個,發現這些晶石中記錄的都是明森特家族在發現那件事之後的各種籌備。
他們就像是預料到自己有可能遭遇不測一樣,提前記錄下了這些兵荒馬亂的試課。
在其中一枚晶石中,時驚弦還看到了和季軒然有關的信息——有人向族長彙報,在a國找到了明森特家半年前被拐走的一個嬰兒。
這本是愁雲慘淡的家族中一個難得的喜訊,族長沉思片刻之後,卻毅然下了命令,讓人封.鎖孩子已經找到的消息,還連夜派人在他身上下了禁制,隱藏起他那特殊的瞳色。
如果明森特家真的被滅族,這就是他們唯一的血脈。
事情也果真朝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晶石中影像的氣氛越來越緊張,明森特家族卻始終沒能完成與有智植物的溝通,終於,在第十一枚晶石裏,時驚弦見到了明森特家整整六十三個人。
——他們都被得知消息後趕來,想要強取進階方法的c國皇室貴.族和高階異能者屠.殺了。
影像的最後,那位名爲艾倫的青年悲痛欲絕地站在屍山血海之中,因爲一直在地下室嘗試與有智植物溝通,他是明森特家族最後被發現的人,但現在,那些趾高氣揚的異能者已經找到了地下通道,艾倫被迫逃出實驗室,卻看到了滿地的屍骸。
強烈的感情衝擊下,艾倫體內的能力終於覺.醒,被他操縱的迷霧絨瞬間漲大,殺死了在場所有闖入的異能者。
而艾倫也因爲能力過度透支,與自己的親眷們死在了一起。
因爲已經沒有人再來操縱,這枚罕見的高階晶石把影像一直錄到了最後,殺完入侵者的迷霧絨回到明森特家的院子裏,卻怎麼都叫不醒剛剛那個用能力安撫過它的人了。
迷霧絨呆呆地守着艾倫,直到一片死寂被皇室的援兵打破。被打擾的迷霧絨殺光了一輪又一輪的入侵者,直到再沒人敢來造次。
可無論它怎麼努力,躺着的艾倫卻都無法再站起來。最後,迷霧絨帶着明森特家的所有屍體,回到了它出生的地方——明森特祖墳所在的迷障區。
六十三具屍體,被迷霧絨一個一個安放進了明森特墳墓地下的棺槨中。
高階晶石的能量充足,刻錄時間也很長。影像一直記錄到了兩年之後。兩年間,迷霧絨一直待在墓室裏,它每天都會去艾倫的棺槨旁等着,看對方會不會突然想起來和自己玩。
後來時間長了,迷霧絨甚至開始整理起了當初一起帶回來的物資,它把東西按形狀分類之後,依次裝進了箱子裏,又模仿着,把那些箱子擺在了儲物牆的下面三層。
所以時驚弦看到的那些箱子纔會沒有時間標籤,看起來還那麼凌.亂。
兩年的影像加速放完,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設想了種種情況,卻仍然難以接受這種最糟糕的結果。
時驚弦抬頭看向不遠處的迷霧絨,它的絨球都老實立在牆邊,卻都在仔細觀察着這邊的動靜。
時驚弦突然想到了它在影像中孤零零等着艾倫的模樣。
迷霧絨似乎是以爲自己傷害了艾倫,纔會連惹得時驚弦打噴嚏都那麼小心又拘謹。
一旁的芬德林突然說:“艾倫·明森特。”
時驚弦回頭。
“他就是當年和我不告而別的人。”
時驚弦微愣。
“當初上學時,雖然我們是朋友,但也基本是天天吵架。”芬德林出行時戴了一副護目鏡,他把眼鏡摘下來,低頭擦了擦鏡片。
“後來他走的那段時間,我更是一天不落地罵他。”
時驚弦猶豫着問:“所以,艾倫先生是因爲當年對裂齒果研究方向出現了這個重大問題……才離開的?”
芬德林重新戴上了眼鏡,卻是默認了時驚弦的猜測。
從那張寫着兩人筆跡的草稿字條,時驚弦也能看出兩人關係並非芬德林口中所說那般恩斷義絕,他想勸慰幾句,然而在變幻無常的命運面前,言語的力量實在太過蒼白。
真相終於被揭開,卻是如此的沉重。儘管當時的始作俑者已經遭到了報應,但對於明森特家族來說,這場懷璧其罪的禍患仍然是一場無法逆轉的滅頂之災。
隊伍把迷霧絨擺放的下三層箱子重新整裝過,並沒有動其他的東西,在這些箱子裏面,時驚弦還找到了更多有關與覺.醒能力有關的筆記。
雖然明森特家族直到最後才與有智植物溝通成功,但他們在理論方面的成就卻不是時驚弦一個人能夠達到的。
即使是當初那些無意中被迷霧絨落在幻境外的幾個破箱子,裏面裝的那幾本之後被源逍帶走的廢棄筆記,也給了時驚弦很大啓發。
所以當藍洛海來詢問他計劃怎麼安排對外公佈明森特家族的事件時,時驚弦很快就有了打算。
“殿下,你是擔心如果這種畸形的進階方式被人知道,會給藥劑師惹來麻煩嗎?”
藍洛海點頭:“嗯。”
“這種事應該不會再發生了。”
“爲什麼?”
時驚弦指了指一旁芬德林手中的筆記,又示意了一下自己拿着的這本書。
“我們好像已經找到了更合適的方法。”
他說:“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不僅是明森特家族的人,其實所有的藥劑師都有和植物溝通的能力。只不過這種能力的覺.醒方式之前不爲人知,一旦這種方法被推廣開來,藥劑師的實力和戰鬥力就會產生顛覆性的改變。”
藍洛海似乎並未驚訝於時驚弦的大膽設想,也沒有懷疑這件事的可行性,他只是問:“這樣的話,可以讓藥劑師保護自己?”
時驚弦搖了搖頭:“不,不是要把藥劑師和異能者推到對立的兩方去。”
“我在之前製作藥劑時就發現過一件事——異能者只追求能量的龐大和升級的迅速,但其實這種進階方式其實有很大的弊端,我懷疑,這也是近千年來一直沒有出現九階異能者的原因。”
“我曾經考慮過利用藥劑,幫助異能者梳理能量的事,但這種想法實踐起來卻非常困難。現在看來,這很有可能是因爲藥劑師本身的能力受限,如果藥劑師能夠覺.醒新的能力,那麼說不定,這也能爲異能者的進階提供新的助力。”
藍洛海聽着,突然笑了一下。
時驚弦說得興起,見他笑頓時覺得有些奇怪:“怎麼了?我有哪裏說的不對嗎?”
藍洛海搖了搖頭:“不,我只是想起了源逍臨死前說過的那些話。”
“他說,突破九階的方法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還要用這種事來和我談條件。”
時驚弦也想起了這件事。
“他那是用藥劑師的健康和性命換來的,而且,他的九階也沒有進階圓滿,不然,怎麼能那麼容易被我們控制住。”
藍洛海笑了笑:“我知道。”
“你看,他那時候大放厥詞,結果最後,這個真正的方法卻是你發現的。”
時驚弦摸了摸鼻尖:“也不能歸功於我,這是明森特家族,還有很多高階藥劑師思想交流之中得出的共同成果。”
藍洛海搖了搖頭:“但這種曠世成就,也總會有一個集大成者。”
他說的沒錯,從明森特家族祖墳離開一個月之後,時驚弦就藉助藥劑師協會的平臺,對外發布了《告藥劑師書》,直接公開了藥劑師覺.醒的概念和方法。
這個放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換取高額財富的方法,現在卻面向整個大陸免費公開。一時之間,季軒然的名字甚至超越了大陸幾個國家的君主,成爲最爲人熟知的名宿。
除了覺.醒的具體方法,他還提出了一個相當具有顛覆性的想法——這位季神藥師在《告藥劑師書》中直言,藥劑師其實並非沒有異能,事實上,藥劑師理應是植物系異能者,擁有隻製作藥劑和與植物溝通的能力,他們是人類與有智植物的溝通者,也是緩解這場曠日持久的對決的執行人。
這種說法雖然不如藥劑師覺.醒方式實際,卻是對整個大陸慣有思想的一次巨大沖擊。不只是藥劑師,異能者、政客,乃至於飽受有智植物侵擾的普通人都自發參與到了這場聲勢浩大的討論中來。
每一刻,都有無數人、組織、行業在爭相討論,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篇或慷慨激昂、或冷靜理性的報道和論文刊印成書,每一秒,季軒然的名字都在無數句讚歎中響起。
《告藥劑師書》公佈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有一千餘名正式登記過的藥劑師成功覺.醒,各地有智植物侵襲事件較上年同期明顯下降,在這些新覺.醒的藥劑師中,更有過半藥劑師發明出了新的藥方,其中,高階藥方就足有兩位數之多,超過了過去五十年的總和。
就在藥劑師實力得到明顯增強的同時,一個有關著名世家明森特家族的傳聞逐漸興起。
當年,c國的天降災.禍就讓很多人頗爲生疑,但皇城的迷霧有目共睹,當事人也全部死在了迷霧絨的攻擊之下,人們想調查也無從下手。
直到最近,因爲《告藥劑師書》而聞名大陸的季神藥師偶然恢復了原本瞳色,人們看到這標誌性的異瞳,才又開始追問起了明森特家族的事。
《告藥劑師書》發佈兩個月之後,季軒然神藥師在短短一年內再次突破,成爲了大陸歷史上第二位大神藥師。徵得本人同意後,藥劑師協會對大神藥師的進階儀式進行了同步直播,在這場創下同時觀看人數新紀錄的直播上,季軒然拿出了一枚高階影像晶石,將當年的那場滅門之災完整地展現了出來。
舉世譁然的同時,人們也終於得知了這位大神藥師的真實身份——他正是當年明森特家族那個被拐走而流落在外的嬰兒,如今,他也終於得以用這種舉世矚目的方式,爲自己的家族沉冤昭.雪。
千年以前,大陸的第一名大神藥師,正是明森特家族的第一位先祖。冥冥之中,因果相和,宛若輪迴。
《告藥劑師書》公佈三個月後,藥劑師協會會長壽終就寢,新晉的大神藥師毫無爭議地成爲了衆望所歸的繼任者。此時,各地人類與有智植物的衝突已經基本消失,困擾了人類近千年的強敵在此時化幹戈爲玉帛。
繼任儀式之後,新任會長的畫像被掛在了藥劑師協會聖潔莊重的白色禮堂中,照片上的俊美青年戴着精巧的單片眼鏡,藍色與金色的異色雙眸優雅高貴,而又務必神祕。
在畫像旁邊,還有一行花體的古老文字。意爲——
“救世主”。
————
系統的最後一聲提示音是在時驚弦繼任藥劑師會長之後響起的,舉世的盛讚和創世的成就填補了最終的百分之十,時驚弦也終於可以着手準備結束自己的第一個任務了。
在得知季軒然的身世之前,時驚弦也已經自行整理過了覺.醒方式。他原本的計劃是與藥劑師協會共享覺.醒的過程,從而提高藥劑師地位,爲季軒然換來應有的名譽與尊重。
結果現在,源逍的敗露卻爲季軒然提供了一條更加繁盛的鮮花榮譽之路。
任務完成之後,修復者需要在五天之內交還身體的控制權。時驚弦之前就已經給季軒然佈置好了一切,他早早選好一個氣候溼.潤的地方,選了好幾個合適地址,就等季軒然回來之後,自己決定在哪建研究所。
所以這五天期限裏,時驚弦只花了兩天時間,給即將回來的季軒然擠出了半天假期,就打算離開了。
等季軒然清醒之後,也好有時間來適應一下自己的新生活。
離開前的那個夜晚,時驚弦住在了他爲季軒然選好的其中一個住址附近,入夜之後,天色正好,時驚弦就從住處溜達了出來,準備在這個世界最後看一次星星。
任務世界大多都有美麗而浩瀚的星空,讓人一眼忘懷,流連難返。沐浴在星河之下,連時間都變得安謐緩慢下來。
時驚弦原本只是在四處隨便逛逛,沒想到,卻遇到了已經多日未見的熟人。
“殿下?你怎麼會在這?”
出現在夜色中的,正是藍洛海,見到時驚弦,他似乎也有些意外。
“我恰好在附近開會。軒然,你不是在忙建研究所的事嗎?”
時驚弦指尖朝下點了點地面。
“這裏就是選址之一,我最近在這考察。”
藍洛海點頭。
像是想起了什麼,他說:“對了,最近有個調查彙報剛剛交到我手裏,很久之前的事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當初你在軍校時,有女生曾經表達過對你的仰慕,林娜與那女生相識,就在她面前貶低你,順口把你右眼看不見的事說了出去。那個女生的哥哥是源逍的手下,聽說這件事之後,他們才注意到了你。”
時驚弦聽完,也沒再做出什麼反應。對於現在的季軒然來說,不管是源逍還是林娜,乃至於整個a國,都不再是能入他眼的東西了。
甚至於源逍這個名字,都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謝謝殿下費心,過去的事,就讓它們過去吧。”
夜色漸深,兩人在星空下邊走邊聊,晚風吹拂,帶來了一陣陣涼意。
時驚弦只想着隨便走走,也沒穿得太正式,又多走了幾步,藍洛海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時驚弦肩上。
時驚弦笑了笑:“沒事的,殿下,我不冷。”
藍洛海卻沒打算聽他的,又把外套給人裹得更嚴了一點。
“你啊,看起來總會讓人覺得擔心。”
時驚弦想了想,覺得藍洛海說的也對,季軒然的確是有這種特質,他總讓人想心疼。
因此,外套就安安穩穩地待在了時驚弦的肩膀上。直到藍洛海最後被電話叫走,他都沒拿回來。
“這裏離你的住處有點遠,你先穿着回去把,明天我再派人來拿。”
反正修復期間的記憶季軒然都能看到,時驚弦也就答應了下來。
回到住處,簡單洗漱之後,時驚弦就躺在了牀上,他閉上眼睛,意識開始迅速從季軒然身體內脫離。
在他離開的瞬間,那件掛在臥室衣架上,屬於皇子殿下的外套突然開始發光,一件完整的衣服轉瞬破碎成了漂亮的星點,融入空氣之中。
黑暗的室內,空氣突然出現了一陣無形的扭曲。
第二日,來送早餐的守衛遲遲沒能等到大神藥師醒來,直到接近午餐時,大神藥師都沒有轉醒。收到消息的芬德林和正在附近開會的德斯都趕了過來,卻沒能從季軒然身上發現任何異樣。
蹊蹺之下,兩人只能從昨天接觸過季軒然的人開始排查。他們沒有走太遠,守衛說起季軒然昨晚見過的最後一個人時,牀上突然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芬德林和德斯一回頭,就見昏睡許久的季軒然突然醒了過來。
兩人正想詢問他感覺怎麼樣,就見季軒然神情怔忪,用因爲久睡而略顯沙啞的聲音詢問。
“剛剛,他說的,藍洛海……”
“……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10%爽不爽!
之後還有一點點解釋和過渡,放在下一章,第二個世界開頭
第二個世界:美人宗主x魔教少主 渣攻:隱瞞身份到少主身邊當影衛的皇子
九千字!!我粗長到我自己都害怕qaq
——
感謝 草三心_q 的火箭炮、2個手榴彈、3個地雷
感謝 什麼仇什麼怨 的2個火箭炮
感謝 聖地亞哥 的手榴彈、2個地雷
感謝 糯米糰子、施秋、誰動了我的雞腿子、二木、鬼鬼就是來隨便看看、淵久、帥氣的草草、布卡卡、甜沁小糖糕、小魚< 的地雷
感謝投餵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