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未時,仙舉會仙試的文試算算時間,應早已結束了。
此時,榮國府後院,賈母正房大廳處。
在這裏,春日午後的陽光透過那些輕薄的鮫綃紗窗映入廳堂之內,而在這廳堂裏,賈母院子的這個最大的廳內,早已是濟濟一堂,幾乎匯聚了榮寧二府所有有頭有臉的內眷們。
所以,空氣中除了瀰漫着寧神的檀香氣息之外,還有女們身上各色脂粉香、薰香、靈草香囊和體香等等的味道交織在了一起。
由此,倒是形成一股特有的,獨屬於那種世家內帷馥鬱氛圍的妙曼氣息。
"
此時,賈母史老太君正如同太上皇那般,高高端坐在廳堂正中的紫檀木嵌百寶祥雲扶手椅上。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較爲正式的赭金色萬壽紋雲錦大裳,頭戴赤金點翠五福捧壽冠,手持一柄溫潤的羊脂玉如意,雖面容沉靜,但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中,卻隱隱閃爍着期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在她的身側,正待立着鴛鴦、琥珀等心腹大丫鬟,她們一個個皆是屏息凝神,小心服侍着,不敢有絲毫怠慢。
而下首兩邊,王夫人、邢夫人與薛姨媽等各自分坐左右。
王夫人穿着寶藍色遍地織金錦裙,頭戴點翠珠冠,面容一如既往的嚴肅端莊,手中緩緩捻動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目光看似平靜地落在門口方向,但微微抿緊的脣角和微皺的眉頭卻泄露了她內心的一絲不耐和異樣。
而且,她的目光更是在她的那兒子賈寶玉以及妾生的三丫頭探春身上來回逡巡着,也不知道是在琢磨些什麼。
邢夫人則是穿着絳紫色仙鶴銜芝紋宮裝,神情略顯木訥,只是有些拘謹地坐着,也不說話,只是目光不時瞟向賈母,有人搭話她就說兩句,不然就那麼木然坐着。
而這種場合,鳳辣子王熙鳳就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沒有找地方去坐,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賈母身前兩步,今日更是打扮得彩繡輝煌花枝招展的,一身正紅色金線繡百蝶穿花的大衫,下系同色遍地金馬面裙,頭上珠翠環繞,耳上墜着沉甸甸的赤金鑲紅寶墜子,臉上敷着珍珠
粉,脣點胭脂,一雙丹鳳眼精光四射,顧盼間神采飛揚,恍若神妃仙子那般。
不知道的,還以爲今天的她纔是主角呢!
此時,她手中拿着一柄泥金牡丹團扇,似有若無地輕搖着,眼角眉梢卻帶着笑意,顯然心情頗佳,只等着看一場好戲什麼的。
其餘人等,比如李紈、薛寶釵,迎春、探春、惜春以及賈寶玉等等,都各自坐在客位上,或是三五成羣湊在一起。
"
"
"
她們各人表現不一,或神採奕奕,正低聲與旁邊的人說着些嬉笑話;或低頭沉思,並時不時帶着幾分關切地抬頭朝着院子外張望;或是神態嫺靜,目光平和,彷彿一切都跟其無關。
而其中,那個無故尋覓恨,有時似傻如狂,潦倒不通庶務,愚怕讀文章的大臉賈寶玉也自然在這廳內。
但奇怪的是,他並未像往常那樣湊在賈母身邊或其他姐妹堆裏擠?
"
他就那麼獨自一人,悶悶地坐在靠窗的一張酸枝木鼓凳上,低垂着頭,俊秀的臉上沒了往日的神採,反而眉頭微蹙,嘴脣抿着,眼神更是有些空洞地定定望着地面,手裏無意識地摩挲着自己胸前那塊‘通靈寶玉,也不知道是
在想些什麼。
偶爾,旁邊的人隱隱能聽到他極低地、含糊地嘟囔着一兩句話,像是什麼沽名釣譽”啊,或者“國賊祿鬼”之類憤世嫉俗的話語。
但還好,他的聲音極小,直接就淹沒在了廳內那喧囂的嬉笑聲響中,無人去留意,或者說,即便有人聽到,此刻也無人去在意他?
總之!
此時賈母院裏的這一整個大廳,喧囂異常,除了衆人的嬉笑談話聲之外,還偶爾有衣裙摩擦,環佩輕碰時的細微聲響。
與此同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會下意識地,或者時不時朝着那扇通往外院的雕花木門上瞅去,等待着某個今日去參加天庭仙舉‘會仙試'的身影歸來。
沒錯!
她們賈府的這一羣內卷,之所以聚集在這裏,就是要等前去仙舉司某個考場參加‘會仙試’文試的林黛玉的歸來。
畢竟,那天庭會仙試乃是天庭爲選拔年輕俊才、補充仙官後備而設的三界盛事!
其雖不像最終考覈的凌霄殿廷試那般至關重要,欽定終身,但卻也非常要緊且難度也很不小!
據說,凡是能通過‘會仙試’且榜上有名者,不僅證明自身修爲資質,更意味着開始獲得天庭關注和仙職,乃至未來天官仙途上的一份保障,那可不是區區‘擢英試’僅有榮譽和一張入場券所能比擬的。
特別是對於日漸顯出頹勢、急需新鮮力量和榮耀維持住門楣的賈府而言,任何子弟在此等盛事中有所表現,那都是值得闔府關注的天大的大事!
那就更遑論,今日去參考的,乃是賈府的那位天才外甥女,是那位在擢英試獲得文武雙魁首且被寄予厚望的林黛玉了!
早上的時候,在黛玉出門時,那可是被賈政、賈赦兩個舅舅親自大開榮國仙府的正門送出門去的,然後還讓賈璉帶着一幹小廝,家將以及丫鬟們的簇擁下,臨時租用了神都最好的一艘中型豪華天舟給護送到了考場的,再不復
之前擢英試時那般偷偷摸摸單人赴試,由此可見賈府是有多麼地重視。
而這,也正是爲什麼賈母的院子裏會聚集這麼多賈府的內眷,會有這麼多媳婦姑娘在這裏等着的原因。
就這樣,時間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終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先是遠遠地傳來了一陣歡呼聲,緊接着,門外廊下又傳來了一陣陣有些急促的,似乎是幾個丫鬟簇擁着某個人的腳步聲。
而聽到那動靜,廳內的衆人精神齊齊一振,然後各自停下了各自的談話,目光也瞬間變得緊張、灼熱和期盼了起來。
下一秒!
那珠光寶氣的門簾被賈母院子裏的兩個小丫鬟在兩邊用如意輕輕掀開,緊接着,林黛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處。
剛剛進來就看到,她顯然是在回來的時候在船艙房間裏讓丫鬟們服待着更衣過,已不再是考場裏的那副打扮,而是穿着一身嶄新的、淺碧色繡銀色纏枝蓮紋的襦裙,外罩一件白綾緞鑲邊輕紗外衫,烏黑的髮絲梳成精緻的垂
餐分肖髻,簪着兩支點紅蝴蝶簪並幾朵小巧的銀色珠花,薄施粉黛,輕輕抬頭時的那驚鴻一瞥,更顯得面若芙蓉,目似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