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張奕的車準時出現在醫院門口。
看着玉如意揹着揹包跑出醫院大門,張奕彎彎嘴角,走下車,非常紳士地爲玉如意拉開車門。
“謝謝!”玉如意對着張奕笑了笑,鑽進車裏坐好。
看着張奕駕着車平穩地上了路,玉如意終於鼓足了勇氣:“我有些話想給你說。”
對上玉如意嚴肅的眸子,張奕心裏一跳:“如果是和我相關的事就不用說了。”
“張奕……‘
“怎麼了?這車坐着不舒服啊?”張奕嘴邊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我改天換一輛新車!”
玉如意無聲地嘆了口氣,慢慢打開揹包,小心翼翼地拿出包好的金玫瑰,慎重地還給張奕:“不好意思,我真不能要。”
張奕看也不看一眼:“不喜歡就扔進垃圾桶。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不回收!”
“那豈不是暴殄天物?”玉如意低着頭,很愛惜地把玩着金玫瑰,“這支玫瑰非常非常漂亮!我也非常非常喜歡你那個聖誕驚喜,那是我迄今爲止度過的最浪漫的一個聖誕節!”
張奕的眼神柔和了些。
玉如意繼續說:“你那麼優秀的一個人,對我卻那麼好,感動得我都有一些惶恐了。”
張奕深深地看了一眼玉如意。
“小時候,祖祖就對我說,‘無功不受祿’!我只是一個平平凡凡的女孩呢,什麼都給不了你。也幫不了你什麼忙,有什麼資格接受這麼珍貴的禮物?”
“不要給自己壓力!”張奕很明確地表示,“我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勉強你做任何事情!”
玉如意小聲說:“我怕這樣下去,就算以後嫁了人都忘不了你。”
“不用說了。”張奕拿過金玫瑰放在身邊,“我不會讓你爲難!”
玉如意長長地舒了口氣,由衷地說:“謝謝!”
張奕禮貌地牽了牽嘴角。
汽車依舊平穩地滑行在山間公路上,張奕雖然一臉平和,卻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玉如意心裏卻有些不安。
即將下車時,玉如意忐忑地說:“以後不要再接送我了。好嗎?”
張奕歪着嘴角。又是那抹習慣性的壞笑:“怎麼?不方便啊?”
玉如意有些心虛:“……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
“已經習慣了!”張奕微笑着爲玉如意打開車門,“只要你一天還是玉小姐,我就有責任保證你的安全!”
玉如意敬重地看着張奕:“你真好!”
張奕但笑不語。
玉如意笑着對張奕揮揮手:“我先過去了,等你喫飯囉!”
張奕笑着點了點頭。
看着玉如意纖巧的背影漸漸遠去。張奕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楚雲川下了出租車時。已是傍晚時分。
山邊的晚霞像畫師精心繪製的風景畫。由山脊向空中鋪展,紅得燦爛,黃得奪目。美得驚心。
整個桐花山莊被四周的山巒環繞着,安祥靜謐,仿若世外桃源。
楚雲川稍頓了片刻便大步流星地朝玉如意外公居住的大院子走去。
楚雲川算得上山莊的常客,一路上都有人熱情友善地向他打招呼,他也含笑着回應。
進了大院子,見玉如意外公的房門虛掩着,楚雲川徑直走過去,舉手扣門。
“他還沒回來。”正在裏面和玉如意的爺爺下象棋的忠爺爺打開門,見是楚雲川,笑呵呵地把楚雲川讓進屋。
玉如意的爺爺熱情地招呼:“楚醫生請坐!我馬上給你泡茶!”
“我不喝茶,謝謝!”楚雲川問,“他去哪兒了?”
忠爺爺取下嘴裏的菸斗:“如意陪他出去散步了,肯定不會走遠,我去叫他們!”
“不用。”楚雲川道過謝,把揹包放在屋裏,“我想出去轉轉,可能會碰到他們。”
既然先前沒有碰到,說明他們沒走村外那條路。楚雲川朝河邊走去。
因爲不是週末,路上的行人不是很多,在路上三三兩兩悠閒走着的都是些在老年公寓入住的老人。
這兒風景如畫,空氣清新,又沒有城市特有的喧囂,確實是理想的養身之地,難怪老年公寓一建立就有這麼多人入住。
玉如意的外公真有生意頭腦,只可惜……
前面緩緩走着的一對身影進入了楚雲川的視線。
正是玉如意和她的外公!
玉如意穿着一件月牙白的大衣,黑亮的馬尾柔順地垂在後背,深藍色的牛仔褲把小腿繃得緊緊的,整個人活力十足。
老人家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西褲,軟皮鞋,身型已有些佝僂,頭髮也更白更稀疏了,他每走幾步就駐足歇歇,看似簡單的散步對他來說彷彿很喫力。
一個生機勃勃,一個卻日漸衰竭,楚雲川看得心緊。
但這就是自然規律,就像腳下這條小道,生長着鮮嫩植物的同時也飄落着蕭蕭的黃葉。
楚雲川放慢了腳步,他知道,就玉如意外公的身體現狀來說,這樣簡單的場景對祖孫倆已是非常的奢侈,過不了多久,這個場景再也不可能見到了。
他不想打擾他們,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機,把這珍貴的片刻定格在照片裏,希望玉如意以後思念外公的時候能夠聊以自慰。
玉如意挽着外公的手臂,笑微微地望着外公:“累嗎?累我們就回去。”
“不累!”外公要強地說。
外公感到自己的腳彷彿踩在棉花上,上腹部也脹得難受,肋下又開始一股一股地痛,像誰用刀子在裏面挖掘着似的。
正是預感到自己時日無多。他更想多出來走走,儘量多看一眼這兒的山山水水。
外公抬頭望着前面的大山,山還是小時候那山,永遠那麼雄壯,永遠那麼蒼翠。
就算做山也好啊,雖不能開口說一句話,可以默默地看着這個小村子,永遠地看着,永遠!
外公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渴望生存,不是貪生。只是想親眼看着玉如意有一個好歸宿。能如願嗎?
外公看着山,玉如意則看着外公,外公現在瘦得像紙,彷彿一陣風都能夠吹走。
玉如意現在不敢在外公面前提起“瘦”這個字。每一次說話都儘量避免說到和這個病相關的詞語。
前幾天喫飯的時候玉如意突然發現外公的眼睛變黃了。她心裏明白。該來的都按部就班地在外公身上得到驗證。
但她沒說,她明白醫學的侷限性。
玉如意天真地希望只要漠視,病魔就不會那麼猖狂。
今天晚飯前。外公自己也發現了異樣,疑惑地問玉如意:“我眼睛怎麼是黃色的?”
玉如意沒有勇氣解釋,提議道:“我們打電話問問楚老師?”
“不用,又該用藥了,等他來了再問也不遲。”
晚飯後,外公說出去走走,玉如意不能拒絕,但外公越來越沉重的腳步真令人揪心。
如果坐上輪椅,外公一定不會那麼累,但這個建議會不會傷了外公的自尊?
外公笑着點了點玉如意的額頭:“在看什麼?”
玉如意調皮地說:“看外公啊。”
外公失笑:“外公有什麼好看的?”
“外公帥啊。”
外公大笑:“有你那個他帥嗎?”
“外公,你說什麼呢!”玉如意紅了臉:“哪有什麼他!”
“別以爲外公什麼都不知道哦。”
玉如意試探外公:“你知道什麼?”
“外公知道什麼不重要,只要你自己開心就好。”
“外公希望我找個什麼樣的人?”
“當然是找個自己最喜歡的人。”
玉如意有些猶疑:“如果人家不喜歡我呢?”
“不喜歡你?”外公一副忿忿不平的樣子,“怎麼可能?!”
“萬一呢?”玉如意仰着臉說,“萬一人家不喜歡我怎麼辦?”
“沒有萬一!”外公的語氣有些霸道,“就算出現那種情況也只是因爲對方膽小,你如果仍然喜歡他就主動去追!”
“女孩子主動追男孩子?”玉如意有些猶疑。
“怎麼不可以?幸福是要靠自己把握的。”外公憂慮地看了看玉如意,“但是,行動之前一定要深思熟慮,終身大事千萬不要草率!”
玉如意羞怯地挽緊外公的胳膊:“知道啦。”
外公疼惜地拍拍玉如意的手臂:“外公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你能幸福。”
看到外公停下了腳步,玉如意緊張地看着外公:“不舒服嗎?”
“休息一下,只是休息一下!”
楚雲川遠遠地跟在玉如意後面,一邊欣賞周圍的景色一邊留意着他們的舉動。
看到玉如意的外公突然體力不支,楚雲川連忙跑上前去:“沒事吧?”
楚雲川的突然出現令玉如意有些不知所措:“楚……楚老師,你來了很久了嗎?”
“剛來。”楚雲川微笑着攙着外公,“回去了?”
外公點點頭:“又麻煩你了。”
“沒事,小心臺階。”
有楚雲川攙扶着外公,玉如意心裏很踏實,只管放心地跟在後面走着。
楚雲川穿着一件深紅色格子羽絨服,深色牛仔褲,繫帶帆布鞋。簡單隨意中又透出時尚和朝氣。
望着楚雲川,玉如意心裏很溫暖是沒錯,但那一個問題沒得到答案之前,玉如意仍舊不安心。
等外公身體平復之後,楚雲川仔細地爲外公做了全身檢查,抽出一些腹水,併爲外公輸注了白蛋白。
楚雲川表情專注,做起事來也有條不紊。
在輸液的過程中,楚雲川沒有隱瞞,微笑着就外公的病情如實地回答了外公的問題。
他的表現堪稱完美。
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對勁的話,就是整個過程都當玉如意是透明的,始終沒有看過玉如意一眼。
玉如意的心懸吊吊的。
服侍外公睡下之後,玉如意禮貌地送楚雲川去客房休息。
走出大院子,楚雲川住足望着玉如意:“我們去外面走走吧。”
“啊?”玉如意以爲自己聽錯了。
楚雲川清晰地說:“我有話對你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