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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金龍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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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定遠遠地躲在漢王府圍牆外的高樹下,目光冷冷地盯着漢王府裏的動靜,雖然看不清楚每個人的每個動作,但是人來人往還是能夠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經在這裏蹲了大半個時辰了,心中有點焦急,有點緊張。那天晚上在漢王府除了見證了一場刺殺外一無所獲,但是,他相信雲陽婆婆指點的方向,就算不是漢王府製造的血案,也肯定跟漢王府有關。這金龍銀牌顯示了當年製造血案的人肯定來歷不小,繡龍假如不是出自皇宮王爺,那就是有人想要蓄謀造反,而一般人是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實力的。那這樣一來,假如不是出自皇宮的錦衣衛或者東西兩廠,就是幾個王爺了,而其中嫌疑最大的,當然是手握重兵的漢王了。尤其是今天英雄大會上,竟然像奪命書生這樣的魔頭都爲漢王爺所用!無論誰擁有這樣的實力,都有能力製造那樣的慘案的,更何況還有一個今天一直沒回到王府裏來的劍聖,現在沒人知道漢王爺到底手下有多少的武林高手,除了今天在武林大會上露面的以外,肯定還有不少高手沒有露面,在暗處,或者在山東樂安州沒有趕過來。但是,湘西沈氏、川東王家寨、魯北蕭莊這幾家與漢王府又有什麼仇怨呢?另外,當晚行刺漢王的那一批人又是誰呢?展現出來的實力雖然不能夠與漢王府相比,但是沈定相信,那一方肯定有着與漢王府差不多相等的實力的,不然也不敢就這樣來行刺漢王了。漢王,不去惹別人已經是萬幸了,竟然有人行刺漢王,而且事後就那樣當作都沒發生過,可見漢王對於那個暗中的對手也是心存忌憚。

一衆人圍着漢王爺向寢宮走去,沈定的心也被提了起來,手心竟然滲出很多汗來。他伸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卻又碰到了懷裏的那塊金龍銀牌。金龍銀牌,就是當年唯一的證據,也是追查此案的唯一線索了。

漢王爺走進寢宮沒多久,幾個護衛馬上從房間裏飛快地竄出來,躍上屋頂和到圍牆外察看,幸好沈定早就料到這一點,躲得比較遠,所以纔沒被發現。那些人忙碌了一陣子,當然是沒什麼發現了,相信他們也知道來人不會那麼笨,還會等在這裏,所以查了一下沒發現就都又回去了。沈定又等了一會,知道想要去竊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今天晚上看漢王府的反應,也算是有收穫了。

漢王爺緊緊地盯着自己寢宮桌子上的金龍銀牌,一聲不響,奪命書生和劍上飄站在漢王爺的身後,似乎在思考着什麼問題。其他的人已經全部退了下去了,今天折騰了一天,雖然大家都有點疲憊,可是誰都不敢懈怠,十分警惕地戒備着。

漢王爺就那樣一直盯了好久,最後伸出手,把銀牌從桌子上拿了起來,卻是又順手遞給了“奪命書生”黃扇。黃扇接過手來,仔細地看了看,用手慢慢地摸了摸,又朝上面吹了吹,神色凝重,觀察了好一會兒,才轉手給身邊的劍上飄,卻是一言未發。劍上飄對於這個卻是沒多少研究,拿到手上隨便地看了看,並沒發現什麼問題,正要還給漢王爺,卻突然眉頭一皺,打破了沉默。

“王爺,二十年前王爺曾經給老夫看過的那塊還在嗎?”

“不用看了,這塊是假的。”漢王爺似乎明白翟無崖想說什麼似的,也終於說出了一句話。

“除了分量不對,做工也不能夠跟真的相比,這個明顯是贗品。”黃扇將手裏的扇子一折,在手心一敲,接過了漢王爺的話茬。

“假如是真品還好,現在出了贗品,相信那人也快要浮出來了吧。”漢王爺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是啊,當年我們費了那麼大的心思,除了找到這樣的一塊東西以外,很多線索都無法繼續追查下去,想不到,除了我們,還有人也有這樣的東西。”翟無崖當年也是奉命暗中追查此案的高手之一,但是,種種線索卻都指向漢王府,可是,這血案卻並不是漢王府做的,又是誰想要這樣隱隱地陷害漢王爺呢?

“本以爲,當年那人不會放過本王,想不到,卻是銷聲匿跡,並沒有陷害本王。只不過,假如他繼續出手,本王就有信心總有一天能夠把他給抓出來,突然就那樣不出來了,這一躲,竟然是二十年過去了。”

“那這塊金龍銀牌又算什麼呢?給王爺送這樣的一個贗品又有什麼意思呢?”

“對方手上是有真的金龍銀牌,還是隻有贗品呢?假如沒有,那他又是什麼地方看到的呢?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送這金龍銀牌的人,肯定不是當年製造血案的那個。”

“算了。不管他了,還沒有莫老的消息嗎?”漢王爺被折騰了一天,有些疲憊,揮揮手,阻止了黃扇與翟無崖繼續討論此事,轉了個話題。

“回王爺,還沒有。”接話的是翟無崖。

“哦,那你們也先下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動身回樂安。”漢王爺有點不耐煩,但並沒發作出來,只是轉了個身,準備就寢了。

黃扇、翟無崖兩人告退出了房間,馬上有兩名俊俏的小丫鬟上來伺候漢王爺就寢。躺在牀上,漢王爺卻是輾轉反側,無法入睡,最後又起身坐了起來,把燈撥亮了,抓過桌子上的金龍銀牌,用手慢慢地撫摩着。

“時間過得真快啊!”漢王爺心中突然湧起無限感慨,想當年,自己跟隨父親永樂大帝南征北戰,縱橫疆場,那是何等的英雄氣概,藐視天下羣雄啊!那時候,天下,都掌握在父親與自己的手裏,燕王所到之處,誰與爭鋒!可是眨眼間,就那麼多年過去了,現在父親永樂已經是英雄遲暮,雖然還不忘出徵北疆,但去日已多。自己呢?何嘗不是!辛苦地等待醞釀了那麼多年,太子之位沒落到自己身上不說,最後卻是被封在樂安州。樂安,樂安,如何安樂?自己英雄一世,又怎麼能夠就這樣安樂地在樂安州將生命給結束了呢?不行,自己一定要找準機會,一定要背北面南!只要永樂一駕崩,自己的機會就會到來的,自己精心安排了幾十年的心血絕對不能夠白費了。可是,可是,自己真的能夠等到那一天嗎?

金龍銀牌,盯着皇帝寶座位置的,不只自己一個,不要說太子當仁不讓地想當皇帝,就連自己的三弟趙王,又何曾安分過?還有,失蹤了幾十年的,被自己跟父親趕下朝的建文帝朱允炆。雖然朱允炆自身懦弱,可是,那一乾死忠的二心之臣呢?金龍銀牌,或許,就是那該死的朱允炆弄出來的也說不定。朱允炆說來起跟自己還是兄弟,自己大伯的次子,大家都是次子,爲什麼他就能夠當上皇帝,而自己就不能夠呢!不就是因爲自己前面還有一個好死不死的大哥在嗎?什麼長幼有序,全是騙人的鬼話、謊話!

“哈哈哈……”突然,漢王爺朱高煦笑出聲了來,只聽他自言自語道,“允炆啊允炆,你就怎麼那麼窩囊呢?明明已經坐穩了皇帝的寶座,卻還要被人給趕下來,可悲啊可悲!”漢王爺輕輕地撫摩着金龍銀牌,突然覺得很是親切,就像是撫摩自己的子女一樣。假如換了自己是允炆,絕對不會發生被人趕下野的事情,絕不可能!

自言自語了好久,漢王爺終於又沉沉睡去。而在另一個屋子裏,劍上飄翟無崖卻突然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問這句話,是需要勇氣,也需要實力的。漢王爺似乎有勇氣也有實力,卻失去了兩樣很重要的東西,一個是機遇,一個是民意。而自己呢?劍上飄,卻飄進了這政治的角力裏,充其量不過是一隻走狗而已。

可是,自己有路可以退嗎?沒有。

章其一個人無處可去,信步走來,竟然又到了秦淮河畔。不過,今晚的秦淮河卻是分外的蕭條,冷冷清清,全然沒有了昨日的繁華。該走的,能夠走的,全都走了。夜幕降臨,冷風吹來,吹動章其的衣衫,也吹動了他近日壓抑着的情緒。

默默地取下背上的古琴,雙手輕輕地撫摩着梅花斷,十幾年了,只有這琴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邊,無論自己快樂,還是憂傷。梅花斷似乎也感覺到了章其的心事一樣,隨着章其手指的撥動,悠揚地琴聲悵悵地飄蕩起來,在秦淮河的江面上盪漾,那是情愫的糾纏,是難分難分,是欲舍難捨,是百千的愁緒,是萬般的無奈。附近的遊人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扇子,放下了酒杯,靜靜地陶醉,完全地融入了章其的琴聲裏。琴聲漸漸消歇,如江水輕輕地拍打着河岸。

“哎,想不到灑脫如章公子,也會爲兒女情事所困。”一陣幽幽地聲音如天闌般地從章其身後傳來,把還沉浸在琴聲餘味裏的章其給嚇了一跳。猛得站起身來,轉過身去,卻發現兩個身材妙曼的美女站在自己身後的丈外處的柳樹下,真對着自己的微微笑着。那笑,笑得有點揶揄,讓章其方寸大失,過了好一會,才又轉回身去,慢慢地坐下,一言未發,卻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兩位女子,也輕移蓮步,走到章其身旁。其中穿粉色裙衫的一位卻是也如章其一樣,在章其身邊,直接坐了下去。

“小姐,你怎麼可以就這樣坐在地上啊,快起來!現在地氣還潮,假如着涼了生病了,那可就不好了。”

“沒關係,我還沒那麼嬌嫩。”

“小蝶姑娘說的是,姍姍小姐就這樣坐下,容易着涼不說,還不漂亮的裙子給弄髒了。”章其也想不到孟姍姍竟然就這樣在自己的身邊坐了下來,連忙站了起來,想伸手把孟姍姍也拉起來,但最後卻是又把手縮了回來。這些細節全被孟姍姍看着眼裏,她臉上的笑意更加的濃了。

“章公子爲何又把手放回去了?難道連拉姍姍一下都不能夠嗎?”孟姍姍說這話的時候,連眼睛也都笑了起來。

小蝶連忙自己伸手要去扶姍姍小姐,卻見孟姍姍卻把手向章其伸了出去,明顯是要章其拉她一把了。章其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伸手輕輕地帶着孟姍姍站了起來。美人芊手在握,一種異樣的感覺傳來,等到姍姍已經站穩了,卻是忘記了把對方的手給放開。

“哼,假正經。”小蝶小聲地嘀咕着。因爲是孟姍姍自己要求章其拉的,現在章其握着自己小姐的手不放,自己當然不好說什麼,只能夠嘀咕幾聲了。對於自己的小姐,小蝶是越來越不明白小姐到底是喜歡誰了?是沈公子呢,還是眼前的章公子?一個邊城浪子,一個官宦公子,應該說,章公子比沈公子各方面都好,可是自己對章公子爲什麼就喜歡不起來呢?而且,小姐對章公子的態度,也讓小蝶覺得摸不透,有點曖昧,卻又好象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更可惡的,這個章公子明明是個花花公子,但對小姐的主動示好,卻是三番兩次的不識抬舉。

章其聽見小蝶的嘀咕,才猛地發現自己還握着孟姍姍的手,臉上一陣尷尬,連忙將對方的芊手放下。章其心中卻又是百感交集,自己剛纔握着孟姍姍的手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卻竟然是那天從碼頭與冷凝霜共乘一騎,自己的手環着冷凝霜的情景。霜兒,如今又在什麼地方呢?

“章公子剛纔神思遨遊,心猿意馬的,想得又是那個姑娘呢?是裳兒,還是冷姑娘?”孟姍姍抿嘴偷偷地笑着。

“哦,讓姍姍姑娘見笑了。”章其臉上又是一陣尷尬,卻是從剛纔的幻覺裏回過神來,恢復了鎮靜,向孟姍姍問道,“卻不知姍姍姑娘爲何出現在此啊?”

“哎,不言歌者苦,但傷知音稀。”孟姍姍輕輕地嘆了口氣,幽幽地吐着文字,讓人由不得一陣憐惜。

“天下雖大,琴絃幾許;佳人翩翩,知音難求。”章其也是一陣感慨,或許,自己比起孟姍姍來,要幸福許多,因爲,至少還有一個裳兒能夠隨自己琴絃而舞,而孟姍姍流連秦淮,整日面對的也就是縱情酒色之徒,真的爲她的琴藝而來的人,又有幾人呢?

“所以啊,聽見公子的琴聲,又怎麼能夠不過來呢?”孟姍姍臉上恢復了笑意,繼續道,“能夠在這樣的夜晚,與公子漫步,又是何等的樂趣啊!”

“應該說,金陵能有姍姍姑娘相陪,是何等的榮幸。”

兩人相視會心一笑,卻是把小蝶給蒙暈了,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嘛?“不言歌者苦,但傷知音稀”,小蝶心中默唸着這兩句話,似乎有所感悟,等抬起頭來,卻發現自己小姐跟章其已經談笑着走遠了。兩人是那麼地輕鬆,那麼地瀟灑,自己從來都沒發現小姐像今天這樣的開心、灑脫過。剎那間,小蝶突然覺得,章其今天看上好象沒那麼不順眼嘛?假如小姐今後真的能夠常常像現在這樣的開心,就好了。

“哎,小姐,等等我!”小蝶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暫時甩開,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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